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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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珏然先是一愣，似乎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猜出自己的身份的，他忍不住瞥了了一点红一样，黑亮的眼睛里是隐藏不住的疑惑之情。
这一瞥却叫一点红看清了林珏然隐藏在帽兜之下的明艳容颜。
他们本就在闹市中前行，周遭灯火明亮，烛光幢幢，将济南的深沉夜晚照得和白天一样亮。这样明亮温暖的光线照在林珏然的脸上，照亮了他绿冰晶般的眼睛和鸦翅般的睫羽，朱红的火光映在他翡翠般的瞳孔里，镀上了淡淡的金红色，加上他淡漠的神情，几欲使神仙堕劫，难怪世人说到“狂刀”之时，除了其凶猛的刀术外，必少不了要提到他姣好的相貌。
只是此时那双眼里清晰可见的呆愣将这位天上的神仙拉入人间，娇憨的神态与幼童般清澈的眼神，让人简直怀疑这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却不会想到他已独立行走江湖好几年，还挣了个“狂刀”这样血腥冷酷的名号。
一点红心中莫名柔软，眼神示意他的腰间，林珏然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是这一双独特的佩刀出卖了自己的身份。
林珏然似是害羞般垂下眼皮，道：“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
一点红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接下来的话，看着口中讷讷，纠结的皱起眉头的林珏然，想到这短短几分钟相处时林珏然的表现，他福至心灵联想到他和西门吹雪齐名的寡言，只是这么看来，眼前这位只是简单的口拙嘴笨才刻意少说话，不知内情的旁人就给他套上了寡言的标签。
一点红截口道：“不必解释，其中原因我也明了。”
林珏然以为一点红认为自己是刻意隐瞒，急了，慌张道：“我只是一时忘记了。”
林珏然的朋友很少且又大多不在意这些零碎细节，他一年里大部分时间又花在了路上，陪着他的只有几只连话都不会说的畜生，一时间忘了这些应尽的人情世故也是寻常。
一点红听到这奇特的理由一瞬间甚至觉得林珏然是在耍弄自己，但是看他的认真紧张的表情不似作伪，一点红暂时按下心中疑窦，随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珏然见此，冷漠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像是冰河解了冻，寒冷的大地吹起了春风，令人从心底都暖了起来。
经过这一茬，林珏然一心觉得一点红是个值得相交的人物，再加上两人均是当今世上赫赫有名的年轻侠客，他不觉有些英雄惜英雄，他那笨拙的口舌一下子伶俐了起来，像是雀鸟一样叽叽喳喳在一点红耳边说个不停。
“济南城里多富户，人一富足口舌也就挑剔起来，这济南城别的不说，小吃真是一绝，远的近的新的旧的，花样百出，像是徐措大家的酥香的咸口油旋、李婶子家的五香甜沫……可惜今天时候有些晚了，除了几家彻夜接客的大酒楼外，卖吃食的小摊们早就收摊了，只能明天早些时候起赶早市的时候再买了吃了。”这么说着，林珏然脸上难免露出了一丝遗憾。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指着一家灯火通明的酒家兴奋道：“聚泉酒家的黄家烤肉也是济南城的一绝，胃口好的时候我能吃下一整头烤猪，那滋味，皮酥肉嫩，肥而不腻，酥而不碎，松软有度，入口即化……”
林珏然滔滔不绝，一点红心中好笑。
明明刚刚还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现在说起吃的来倒是口若悬河，更好笑的是，自己竟然还真这么慢慢悠悠的跟在他的身后，听从他的处置，说出来谁又会信呢。
林珏然嘴上不停，脚下踱着步子，带着一点红走过大道，绕过一间酒家，窜进一条小胡同，就将花红酒绿抛在了后头。
这条胡同静得很，明明与闹市只有一墙之隔，却似是两个世界，一个醉生梦死，一个凄冷幽恨。
再往前走了几步，林珏然停在了一扇陈旧的木门前，他拉了拉木门旁垂下来的破绳子，门后就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道：“哪位。”
林珏然道：“金陵梦蝶人。”
一点红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以为这是别人家的暗语，若是楚留香还在他必会知道林珏然报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暗语，而是一个实在了不起的人物，当然，此人的了不起之处不在江湖，是以一点红不知道也不奇怪。
林珏然也猜到了一点红不知道金陵梦蝶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所以他光明正大，没有遮掩的意思，或者说他从不遮掩，只是别人不问，他就不说，毕竟要解释起来也是一桩麻烦事。
片刻之后，木门就从里面打开，门后站着一个形销骨立，满脸皱纹却目光炯炯的小老头儿，他手里拎着一盏做工精致的水晶灯，朝着林珏然恭敬地唱了个诺，带两人走进院子后，轻和上门，插上门闩。
林珏然道：“刀老伯，吃食可准备好了？”
刀老伯引着路，道：“宴席已备下，只等小主人一声令下就可以开席。不过小主人赶了这么久的路，一路上风餐露宿着实辛苦，不如先去温泉池子里泡个澡，舒缓了筋骨再说其他？”
林珏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一点红，他还什么都没说，一点红就从他那双灵动的眼里看出了他要说什么。
一点红缓缓道：“客随主便。”
林珏然得了他的回答，又转向刀老伯：“劳烦老伯了，不过泡池子还是免了。”
刀老伯的背躬得更厉害了，连声说“不劳烦”。
一点红也没甚心思查看周围环境，只是觉得这家后花园实在大得很，花木繁盛，道路曲曲折折，走了半天才见着一间院子。
刀老伯将两人送到院子门口，便有四名粉衣垂髫少女垂头等在那儿，之后刀老伯便退下了，由这几名少女继续开路。
一点红被引到了这儿专为客人准备的房间，林珏然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年没来，房间却还是走之前的样子，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房间很宽敞，正中间是原本是会客的地方，却被林珏然改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角落还摆着一张书桌，备着文房四宝，还是崭新的样子，东、西厢房均用珠帘隔开，珠帘是用碎玉料打磨成各色珠子串成的，拼合成了翠竹和鸟雀的样子。
叶是非轻车熟路的往西厢房走去，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侍女知道他不喜人打搅的习惯，便在正厅停了步，守在门口。
一进西厢房，林珏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房间角落放了一张漆木小几，上面摆着一盏赶珠云龙纹瑞狮耳四足方铜熏炉，正散发着袅袅青烟。
房间正中间摆着一扇黄花梨嵌江山多娇刺绣图屏风，绕过座屏，就见一个硕大的木桶，桶里装着的温水呈浅黄色，林珏然隐隐闻到草木香气，大概是放了汤丸在里面。
林珏然将双刀搁在离木桶不到一臂的紫檀木刀架上，脱去身上的衣物，随手挂在座屏上，卸下身上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坐到温水里，长长的舒了口气，随后拿过一边的肥皂，细细搓揉起来。
待他换好衣物，用内力烘干长发后，朝着饭厅疾步走去。
此时楚留香已经会完无花，赶了过来，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叫人上酒，就见中原一点红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后边还缀着两个美丽的少女，这幅场景让楚留香都忘了自己最爱的酒，哈哈大笑起来。
一点红在厅里坐定后，狠狠刮了大笑的楚留香一眼。
楚留香稍稍收敛，话语里还带着笑意：“红兄你如此失态，若不是我见着那两个实在可爱的姑娘，还以为你身后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呢。”
一点红冷冷笑道：“我自然不如盗帅怜香惜玉。”
楚留香惋惜叹道：“这世间最美好的不过酒和美人这两样，你既然不懂欣赏佳人，那总要识得美酒。”
说着，楚留香拎起下仆刚刚摆上来的冰镇葡萄酒，便要满上一点红身前的酒杯。
一点红捂住杯口：“我从不喝酒。”
楚留香可惜的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曲颈瓶：“我却是不懂你们这些刀客剑客，如此大好适口充肠之物，一个个却视之如猛虎。”
一点红哼笑一声道：“酒能使人手颤心软，杀手不应喝酒。”
楚留香自知劝不了这些顽固的人，便也不再提，自酌自饮起来。
饭厅一时寂静下来。
一点红垂眼看着桌子，似乎上面开了一朵花一般，他自言自语似得开口道：“我没想到‘狂刀’原来是这个样子。”
楚留香又喝了口酒，悠悠道：“你以为他应该是什么样子？”
一点红沉吟片刻，道：“我以为他应像西门吹雪一般，冰冷无情。”
楚留香道：“可是他的刀不是杀人的刀。”
一点红颔首：“凶器不杀人，这本是个笑话。”
楚留香悠然道：“因为一把刀杀不死人，那用这柄刀的人就要被人杀死。”
“林珏然却是个例外。”一点红又想起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的刀不是杀人的刀，但是却比杀人的刀更令人恐惧。”
楚留香自然清楚好友在江湖上的赫赫凶名：“杀人不简单，可以杀人却反留刀下性命更不简单。”
一点红道：“所以人们见了西门吹雪虽恐惧却也要放手一搏，遇见了林珏然反倒心胆俱裂，连拼命的想法都没了。”
“所以你以为他应该是个比西门吹雪更可怕的人物。”
“起码不应该是个可爱的孩子。”
楚留香听到一点红的评价，笑了：“确实，他大概是这天下最可爱天真的刀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