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物细无声》轻轻怀想

6、5.十五月圆夜 从桌球室出

　　从桌球室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前往饭店的途中，正好经过S市著名的D湖。暖暖的鹅黄色阳光倾泻下来，整个水面如鱼鳞般闪闪起伏，仿佛这湖成了庄子《逍遥游》里那体积庞然的鲲一般。空中偶有水鸟吱呀叫着飞过，人行道上的鸟早已不怕行人，跟在游人身后亦步亦趋，老学究得很。
　　D湖有举国闻名的荷花，这时节已经开败了，可却一点不影响这迤逦的风光。有美景可观，有良人相伴，有笑话可以助兴本就足够。
　　在这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湖边，彼此仅仅是一个照面，就可让人会心一笑。因为懂得，所以宽容所以爱惜。如同这片湖光山色，山色湖色天长地久互相映照，却永远相看两不厌。
　　一路行来，嬉闹不断，悠悠也是破天荒异常活泼起来，好段子一个接一个。若水看着她的表现，一脸“你小样儿”的表情。
　　腼腆笑了笑，悠悠继续她的笑话：“我弟弟跟我说，他们班有个漂亮的女生。有一天这个女生去找他，问我弟弟想不想做她男朋友。我弟弟就很实在地说想，然后那女生看着我弟弟很认真地说：‘小朋友，你以后不要有这种想法。’我弟弟回家就跟我哭了。他说他都六岁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失恋了。”
　　听完，众人大笑。知道她此举都是为了取悦梅寒，若水很是鼓励地竖起大拇指，满脸笑靥地看着悠悠。若水笑得温柔，眼睛都弯成了初秋的月牙。恍惚间，若水微微觉得眼角有光，再看时已经没有，大概是湖水泛起的夕照。
　　转头时看见陆允浩目不转睛的样子，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啊？笑什么笑啊？我有比悠悠的笑话好笑么？”
　　开饭的时候，若水拿着酒杯站起来，扫了众人一眼，感慨道：“今天是中秋节，是一个亲人团聚的节日。人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咱们抛开那些，相聚就是缘分，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现在相聚在这里，但愿十年后还能有共聚首的一天！”
　　林子学赶紧插科打诨道：“难得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来，大家恭喜杨若水兄弟更上一层楼！”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外间的月亮，很美很亮。它一定在照耀着每一个团圆的家庭，以及每一个独在异乡的游子。
　　这么多亲人都围坐在她的身边一起共度中秋，若水顿时有点情难自己。这样热闹团圆的节日，对她来说，究竟有多久了？她一手握着浅语，一手握着悠悠，感慨起来：“浅语呢，就是我的醒酒汤，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在一直让我振作面对；悠悠呢，就是我的正能量，每每看到你，我都觉得生命是如此简单美好；允浩，是我的止痛药，永远让我可以依靠；子学嘛，就是我的兴奋剂，我失落的时候，你总是有本事把我惹到发毛……”
　　小武迫不及待插进来：“那我呢？”
　　突然想起什么，若水暗自好笑起来，然后一杯正经道：“你是我的，优乐美啊。”
　　小武也不乐意了，“啊？我是奶茶啊……”
　　忍住笑意，若水站起来，“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里……尽情蹂躏了！”话毕，两只魔爪拧着小武的脸颊大肆玩弄起来。众人看着若水和小武哄堂大笑起来。
　　坐在一边的梅寒，安静地看着他们耍闹。不久之后，若水也才知道，这个当初一直沉默寡言的男生，在她这短短的大学生涯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那样不声不响地上台，却浓墨重彩地成为了她的骑士，她的不能承受之重。
　　学生时代都格外节俭。看着餐桌上剩菜不少，大家于是玩起了杀人游戏，输的罚吃剩菜。期间，梅寒总是被指认为杀手，而一脸善良可爱的小武，当了许多次杀手却从没有被人指认过……
　　小武嘟哝起来：“为什么都没有人指认我？我是杀手啊我是杀手。难道我不像？”一双眼睛泫然欲泣，郁闷的时候，嘴唇娇滴滴地嘟起来。于是，众人果断地齐齐摇头。
　　“你有见过像你这么聒噪的杀手吗？有你这么迫不及待让人知道自己是杀手的杀手吗？！你还是乖乖做你的奶茶好了。”林子学说完，抖抖眉毛，赶紧夹起一块肥肉递给小武，“来，小武，吃这块最大最肥的梅菜扣肉。”
　　看着那块泛着白光的肥肉，再看看夹着肥肉表情极其凶残的林子学，小武不自觉退后了下，“学长，你怎么能把你的快乐建立在动物的身上呢？”
　　若水的逻辑又一下子开始出线，惊呼起来：“天，小武，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
　　众人默然了几秒钟，然后全都大笑起来。小武看着若水都快哭了。
　　席间，悠悠一直逮着梅寒，梅寒的杀手有三分之一都是悠悠指认的。若水和浅语看着梅寒和悠悠俩人间的互动，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若水一直围绕在梅寒身旁，特别八卦地问起梅寒的过去。若水一反常态的积极，让梅寒受宠若惊。若水却像是受了鼓舞一般，没完没了起来：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我们家悠悠非常不错哦，可爱善良温柔体贴青春伶俐机灵活泼唱歌还倍儿棒……
　　你现在反正也是单身，让我们家悠悠把你给收了吧……
　　单身公害实在可恶，结束单身吧……”
　　看着若水那起起合合的嘴巴，梅寒觉得那就像是一个无声黑洞一般拉着他不断不断往下拽，顿觉头疼欲裂，声音暗哑低吼道：“闭嘴！”
　　自从上大学以后还没被人这么吼过，若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气得转身就走。梅寒看着若水转身离去，也愤然坐上公交车。
　　抬眼看见天空中又圆又大的那轮月亮，良久，若水柔声问着浅语：“你说，陈斯年在美国能看见这么圆的月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