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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清茶半盏契约定,千机生变迷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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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白才知晓那日伤口感染导致了风寒,幸好萧帆发现及时,去叫了碧屿来,碧屿又找来了郎中,这几日一直都是碧屿忙前忙后地照顾他,直到他苏醒,叫他好不感动。
养伤的这几日,除了碧屿与萧帆,陆陆续续地也有些人来看他,可惜雪清语没来。
为什么要可惜她没来?
顾书白觉得自己脑海里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有点奇怪,更有点危险,便立刻止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人家是北园的主子,日理万机,他一个下人,何德何能能让人屈尊来看他呢?
若是她真来了,自己再出几次糗,都不用人家驱赶,他自己个儿都没老脸呆下去了。
醒来的第七日,碧屿又来看了他一回。
“比上回精神多了。想必再休养几天,便能下床了。”碧屿笑道。
顾书白见到碧屿显得十分高兴,他拉着碧屿的手,回道,“姐姐多来看我几次,我便好得更快。”
手被拉住碧屿也不避讳,反是脸上又添了几分笑意,“既如此,我明日再来探望。”
顾书白眼珠一转,问道,“姐姐来看我,可有受到什么置喙?”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碧屿笑着回,“你是我‘表亲’,自然无人拦我,不必替我担心。”
顾书白脸上微红,有些羞涩地缩回手,说道,“唔……那便好。”
碧屿眉眼柔和,又与他说了一会儿话,起身告辞。
待她走了,角落里的人也走了出来。
“你倒是和她‘姐弟情深’。”
听他话里的嘲讽,有些发呆的顾书白回过神来,道,“金元宝姐姐待我极好。”
他一哼,“不过与你演戏罢了。”
顾书白不虞,蹙眉道,“小七,你未免把人想得太不堪。”
顾辰柒反驳道,“是你戒备心太弱,才有今日的下场。”
顾书白闭口不言。
顾辰柒见他有些生气的模样,便软了口气道,“等你好了,我就带你走。”
顾书白依旧没说话。
顾辰柒心里不自在,又拙于哄人,纠结一番,最后翻窗走了。
见人走了,顾书白这才吁了一口气。
这几日,他这便宜兄弟不知从哪儿听闻他的遭遇,终于露了面,竟是夜夜来看他,言语之间多有愧疚,顾书白本以为是因着这些日子没来接他,但交谈渐深以后,他终究套出了些内幕。
他提到了那日行刺之事,顾辰柒脸上愧疚愈深,言及他们为此损失惨重,还牵连了许多无辜。
顾书白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行刺之事竟与他兄弟有关,这样说来,原身顾书白怕是也脱不了干系。那大公子身份尊贵,顾书白未曾想他们谋划的竟是这等惊天动地之事,他惜命,这下子无论如何都不愿随顾辰柒走了。
故而顾辰柒几番提出带他离开,他都扯开话题,或是当作没听见一般。
说的多了,顾辰柒便有些恼,某次更是直接言说是他们中了圈套,得了假消息,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这次对方来了个瓮中捉鳖,参与计划之人全折了进去。他多番提醒顾书白,花尘楼鱼龙混杂,顾书白应该跟他走。
奈何顾书白油盐不进,他这兄弟是个脑子简单的,暂时也想不出更多的法子来说动他。
窗户被顾辰柒开了一半,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盛夏里浅浅池塘传来了淡淡的蛙声,以及断断续续的,敲击在荷叶上细碎的雨点声。
窗户吱呀地响了一声,似乎有人翻窗进来了。
顾书白无奈地笑道,“你怎又回来了,我并未生你的气。”
“书……书白,是我。”
来人走至他床边,身上湿漉漉的,顾书白与对方的眼眸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凡音姑娘,你怎么——”顾书白话未说完,不想对方直接扑了过来。
“对不起……书白,对不起。”
顾书白被她抱了个满怀,这个湿淋淋的怀抱,和他怀中瑟瑟发抖的人,都让顾书白心软。
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凡音的背,等她哭完这一场,情绪稍微稳定下来。
房内安静,窗外的雨声感觉已相去甚远,偶尔响起的,是他怀里人轻微的啜泣。
直到感觉怀里的挣扎,顾书白顺从地撒了手,对方迅速离开了他身旁,一张脸红得像滴血,简直不敢抬头看他。
“凡音姑娘……”顾书白打破羞涩的沉静,强装镇定地递过一张巾帕,“你先擦擦。”
凡音摇了下头,她没有接,轻声回道,“我就要走了。”
顾书白张了张口,凡音抬头朝他看来,那双眸子里藏着的难受、沉痛,以及浓稠的情意,让顾书白心口一滞,便不知如何开口了。
“第一次见你,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凡音低低的嗓音,带着点鼻音,在顾书白耳边娓娓道来,“那时我初入花尘楼,不知根底,即使有颜姐姐护着,软弱的性子依旧受到不少欺负,甚至有次懵懂被人哄骗去了西园,险些,险些遭受轻薄,是你救了我……”
凡音止了话音,她抬头凝视顾书白,眼含情光,微红的鼻头轻轻吸了吸。“再见你时,你不知我有多惊喜,虽然你果然是忘了我……”
“凡音姑娘……”顾书白不知如何开口,她的情绪牵动,是属于曾经的“顾书白”的,而他似乎无权问津。
凡音强撑起一个笑容,“那时候你告诉过我一句话。你说要想不被欺负,就必须自己强大起来。你的话,我一直都记得。颜姐姐即使再厉害,也无法做到时刻顾看我,若我继续是这般懦弱的性子,早晚为人刀俎上的鱼肉。”
起风了,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一响,凡音往窗外看去,雨还在淅沥缠绵地下着,她的眼神一黯:“书白,我得走了。”
顾书白已意识到凡音说的走,是要离开花尘楼。难道是香影阁难以为继,便真的要遣退一大批下人了?
“我兄弟洛涵舟也会随你们一起吗?”顾书白问道,他想起洛涵舟与衣颜之间的暗流涌动,若是她二人要走,应是会带着洛涵舟一起的。
“他……”提及洛涵舟,凡音眼神有些游移不定,她咬咬唇,下定决心一般,告诉顾书白,“他被人带走了。”
“被带走了?被谁?”顾书白有些激动,险些坐了起来,奈何牵动了伤口,他脸色一白,又躺了回去。
凡音急的手忙脚乱,“你别慌,不是坏人,只是……只是颜姐姐不准我向别人提及此事,但你放心,他如今只会被保护得更好。”
顾书白早便知洛涵舟身上藏着秘密,即便二人亲如兄弟也未曾全然告知,他交朋友全凭性情,也无意去窥伺别人身上的秘辛——只是,顾书白叹了一口气,从此以后,他二人怕是难以再续前缘了,也不知那天洛涵舟与雪清语见面之后发生了什么……
“对了,”顾书白回神,看向凡音,“那你呢?你去哪?”
凡音微微低头,声音里透着股涩然,“再有重要之人遇难,我却束手无策——这种事,我不会再让它发生。我要去一个地方,也许,能让我变强。”
“那是哪里……”顾书白犹豫着,还是脱了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凡音低头从袖带里拿出一块玉符。她的眼中波光涌动,如星辰一般闪亮。“这是衣镜宫的传令符。若哪天……你可执此符来寻我。”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却依旧强装镇定,即使耳根已经羞红了。
顾书白轻轻笑了起来,他接过玉符,道:“我会去看你的。”
窗户再次有了响动,这引起了顾书白的注意,似乎不是风吹的。
凡音已背过身去,只看得到她通红的耳根。“书白,后会有期。”
人去楼空。
窗户被体贴地关上了,隔绝了外间的雨声。顾书白看着方才凡音站立之处,那里积起不小的一滩水渍,顾书白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盖被翻身睡去。
次日,碧屿果真依言来看她了,只不过,后面跟了一人。
“浑小子命倒大,这样竟也没死。”岭蓝向来与他十分不对付,此刻站在榻旁,脸上堆得满满讥诮。
“姐姐听没听过一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顾书白回道。
岭蓝冷呵一声,道:“瞧你这病怏怏的身板,就有再大的福气怕你也消受不得。”
顾书白再要回嘴,碧屿插话进来道:“岭蓝,你说要来探人,我可是未与主子通禀的。”
岭蓝嘴巴一掘:“碧屿你三番五次帮衬这小子,莫非是看上这厮了?”
碧屿往她斜了一眼,岭蓝十分知趣地闭嘴了。
碧屿便对顾书白说道,“这丫头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此前把你错当贼人,心里已有了愧歉,这厢才央我带人来探望。”
岭蓝哼哼唧唧的,却也没大声反驳。
顾书白只觉好笑,其实严格说来,岭蓝也没有错怪。可是他明白,曾经的顾书白是贼是寇已不重要,现下,他才是顾书白。他不由回道,“这也不怪岭蓝姑娘,当初确实是我莽撞,这便要感谢姑娘那时手下留情,否则小弟怎能好端端在这与姐姐们说话。”
“你这小子惯爱油嘴滑舌,嘴上功夫了得。”岭蓝虽是嗤他,却也受用地眯了眼。“既如此,我也不再追究你和那黑衣人有何干系。”
碧屿本是安静地听她俩说话,眼角余光忽地瞄到地上一处积水,她不动声色,待俩人话完,她边去开窗,边道:“雨后正值天清气爽之际,怎地把这窗户关得死紧?”
顾书白回她:“姐姐说的是,劳烦了。”
碧屿在窗边停了一会子,方反身,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与岭蓝也不打搅你休息。你好生歇着,我去叫丫环为你布膳。”
顾书白从善如流地应了。
离了顾书白处,碧屿朝岭蓝道,“你去膳房替他布膳?”
岭蓝瞪大眼,原来碧屿口里的丫环说的是她?岭蓝瞪眼道,“你怎么不去?”
碧屿道,“我去找主子说些事。”
岭蓝不服道,“我也去。”
碧屿瞧她一眼,“你也找主子说事?”
岭蓝想了半天,最后只好嘴硬道:“……我几日不见小姐,想她了不行吗?”
碧屿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很愿意去布膳。”
岭蓝一听,气红了脸道,“谁要管那登徒子!”
然而岭蓝转身还是往膳房去了。
碧屿对付傲娇的岭蓝,自是很有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