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又1/2路程》八足

3、3.变态

　　王市光被招进谢联航办公室，听到让他下周一起到沈杜办公室报道做辅助工作一星期的任务，呆了十秒钟，抖着嗓子问：“经理，你再说一遍？”

　　谢联航以为王市光觉得屈才了，一本正经地安慰道：“这是很重要的工作，涉及我们部门的私密和敏感文件，所以你要认真做。下周的加班我也会替你上报，你和沈经理同路，上下班应该也会比较方便。”

　　王市光确认了这个消息，内心已经万马奔腾，完全没在意谢联航说的“你和沈经理同路”这么诡异的信息。飘忽地回到位子上，滚了下喉咙，觉得有些又干又紧，顺手拿起了桌上的可乐。

　　小江就这么看着王市光失了魂般抖着手把可乐缓缓倒在大部分程序员钟爱的静电容键盘上：“卧槽！谢耳朵跟你说了什么！？炒你鱿鱼也不用这么糟蹋新申请的键盘啊！……喂喂！不是真炒了你鱿鱼吧！？卧槽！我找他说理去！”

　　王市光没在意跑出去的小江，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终于明白“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这种矫情的说法真的很贴切！心脏中弹好半天才自动重启，好歹回过神，开始手忙脚乱抢救被可乐灌溉的新键盘。

　　周一，早高峰。沈杜搭乘的这班车开出没几站，就在非站点的轨道上停了下来，广播通知前一班车出现了故障，延迟预计10-20分钟。平时是9点10分到达公司，上班考勤截止时间是9点30分，所以这次延迟可能会导致迟到，这对摩羯座的沈杜来说有些难以忍受，对其他乘客来说也是，周一上午很多公司通常都会召开例会。

　　而谢联航为长期深夜加班的程序员与工程师申请到可以每天最晚10点到公司的考勤福利，所以被挤在门边王市光要淡定得多，隔着两三个人观察着沈杜眉头渐拢的不爽表情，王市光觉得周身撒发禁、欲气质的沈杜在不高兴的时候简直性、感得要命。

　　车厢停下来后，同时关闭了空调，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污浊，气氛也越来越烦闷。在等了15分钟后，对于纹丝不动的状况，有乘客从小声议论到高声表示不满，同时开始出现因为拥挤引发的吵闹和推搡。

　　冲突的中心就在靠近王市光这道门的过道，一个爷叔和一个小年轻你一句我一句，抬手指责对方互不相让。周边的人害怕被波及，只得一边劝和一边往外退。身形消瘦的王市光被后退的人群一顶，挤进门边的角落，和旁边的座位仅隔了一扇透明的树脂玻璃隔板。刚让脚下站稳，想抬头松一口气，就隔着玻璃看到坐在座位上的沈杜也正转头轻抬着冷峻的下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和情绪。

　　怎么忘了男神就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做贼心虚的王市光一惊，本能的埋头转身面对车厢墙体，像鸵鸟一样躲了起来。哪怕从余光感受到沈杜已经回头不再看他，他也没有多余的勇气再抬头偷窥了。

　　在爷叔和小年轻快要动起手的时候，车身一晃，开始慢慢启动，每个人由于惯性都猝不及防趔趄了一下，站在门边的人更是一致往后倒，所有人的惯性重量都压在王市光的小身板上，让他整个身体都压在隔板上，王市光感觉只和沈杜隔了一层玻璃的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开始发热，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身体仿佛随时要爆炸。

　　车厢稳定运行后，右边身体的压力才开始稍稍减轻，但是仍是摩肩接踵，拥挤得很。

　　王市光全部的神经与注意力都集中在左半边身体，从来没有这么靠近沈杜过，他埋头闭着眼睛，仿佛想要通过树脂玻璃感受沈杜身上的温度。

　　突然一个奇异的感觉从身后敏感部位传来，让他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可能是后面乘客的包碰到他了。他拧着脸，不动声色地稍微挪动了下身体，但是那个东西竟跟了上来，甚至还贴在他身上游移，从臀部来回流连到了后腰，又游移到左腰，甚至企图伸入他的外套。

　　新晋电车痴汉王市光竟然遭遇了真·电车痴汉的猥丶亵！王市光这才发现自己的情况非常不妙，左边是透明隔板，前面是车厢墙体，右边是一个乘客的大书包，后面就是那个混蛋！已经完全被隔绝圈丶禁了！

　　王市光丶气得浑身发抖，那恶心的感觉让他想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他刚想转身教训一下后面的变态，没想到那家伙竟顺势将手伸到他下丶身前，吓得赶紧回身让自己的关键部位避开那魔爪。只是这闪躲的动作却助长了变态的胆子，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更加用力地贴在王市光的臀部上动作。

　　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的王市光简直被吓懵了，身体已经害怕得不敢再做出任何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三个字……整个脸难堪得皱在一起，眼睛里泛起痛苦，咬着下唇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好快点做出反抗，但是身体遭受的恐惧已经无法接受脑袋的指令。

　　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大声呼救或斥责，但是沈杜就在旁边，他不想让男神看到他那样懦弱和不堪的场面，而且那种恶心的感觉堵在喉咙里，竟一时无法发声。

　　所幸到达一站，车厢停了下来，有人下车有人上车，那只魔爪暂时离开了王市光的身体，王市光本想趁此机会逃离这个角落空间，但是右边背书包的乘客被上下车的乘客挤得往后退压在他右边身上，后面那个变态也故意将上身压在他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此时，左边隔板另一侧的沈杜提着公文包站了起来，将座位让给一个大妈，王市光听到大妈给沈杜道谢，沈杜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沈杜起身后站在树脂玻璃隔板旁，也就是王市光身后那变态的左后侧方，王市光不敢面对沈杜，更不敢向他求救，难受得将头埋得更深。

　　列车继续开动，变态显然很享受王市光恐惧不敢张扬的态度，再次贴了上来，只是这次没能如愿，他的手腕被另一只大手大力擒住，同时一只擦的锃亮的皮鞋狠狠踩上他的左脚。

　　“你！死变态你干什么！操！快给老子放手！”变态竟尖着嗓子恶人先告状。

　　王市光感受到身后的异动，惊得马上回身，惊恐地看到身后的变态正被高了一个半头的沈杜擒住，那变态竟还没自己高，王市光羞愧得有些不敢看沈杜。

　　其他乘客倒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都看了过来，一个高大俊俏，一个矮小猥琐，即使恶人先告状，但是大家心里也已认定道理肯定在帅哥身上。

　　“呵，这位先生，麻烦您乘坐公共交通时，手脚干净些。”沈杜不理会对方的挣扎和诬蔑，轻笑一声，冷淡地开口道，最后五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乘客中发出一阵表示“果然”的抽气声，纷纷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是否有丢失。

　　见围观的群众被误导，但是仍是理亏的变态随即恼羞成怒，各种粗言秽语冒了出来。

　　谁知车厢里真有女乘客丢了手机，女乘客的男朋友愤怒地从沈杜手中接过手，抓着变态不放，在下一站开门时，将他扭送出车厢，打算找警察。

　　事情就发生在两三分钟里，王市光平时能灵活演算程序的脑子却在这时候当机了，瞪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刚刚欺辱他的变态被带走了，而沈杜沉着脸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变态刚才站的位置，将王市光堵在面前。即使刚才挡在出口处的大书包已经没有了，车厢里经过两场闹剧空了许多，但王市光被沈杜眼里深沉的却涌动着烦躁的情绪吓住了，他在生气，王市光噤若寒蝉、一动不敢动。

　　沈杜就这样情绪莫名地盯着王市光看，直到车厢重新启动，才低头张了张薄唇，用两个人才听到的音量道：“你要继续当像那样变态吗？”

　　变态……声音里，有咬牙切齿的味道，王市光听后陡地睁大了眼睛慌乱地看着从头到尾都沉着脸的沈杜，难以抑制地倒吸一大口气，被吓得竟开始打起嗝来：“嗝！”

　　“我！我没……嗝！我不是……嗝！……”王市光欲哭无泪地想解释，但是磕巴得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而且他也明白自己这一个月多来的所作所为确实会给沈杜带来烦恼，最后颓然地低头认错：“……对不起……嗝！以后……”

　　王市光想说以后不会再跟着他了，但是却舍不得，每天只有在地铁上这一段路能偷偷看看他。本来从这天开始他就能给沈杜当一周的助理了，但是，回到公司后，沈杜一定会申请换人了吧。王市光委屈得眼睛里忍不住泛满了泪水，梗着脖子更不敢抬头了。

　　身边人来人往又过了几站，王市光的情绪稍稍平复，打嗝的频率也下降了一些，这才注意到那双锃亮的皮鞋仍稳稳地站在自己的跟前。

　　正盯着皮鞋发着呆，头顶传来一声：“下车。”那双皮鞋率先迈开步子出了车厢门，王市光回身对着墙用袖子快速抹了把眼睛，埋头跟着出了站，继续盯着人家的脚后跟进了公司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