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乱》玉清浅

8、第六章 天涯伤别，无归路

　　陆锌辰抱起睡眼惺忪的陆嫣儿，亲了亲她嫩嫩的脸蛋。抱着她往外走去，嫣儿懵懂，还不知愁滋味，瞌睡醒了之后，一路絮絮叨叨的与爹娘说着些不修边幅的幼稚话，尤氏脸上勉强笑着，心里却是痛如刀绞，肝肠寸断。

　　夫妇两抱着陆嫣儿行至角门口，把她交给心腹小厮，叮咛不绝。好在陆嫣儿平时跟下人们野惯了，此时也不认人，任由小厮抱着，一双小手反而在玩弄小厮头上的蓝布汗巾。

　　小厮认真听着主人的交代，脸上一片凝重之色。

　　角门外是一条小巷，在这繁华的市井里极其隐蔽。平日里本就鲜有人来，此刻，在夜里更是黑暗沉寂。

　　角门的门口挂了一盏六角灯笼，昏黄的火光在黑夜里茕影孑立。将他们伫立在门旁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盈盈的，有些许凄凉。

　　这时，陆锌辰夫妇两中间，硬生生挤出两颗小脑袋，他们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两个半大的孩子。哥俩一大一小，眼睛红红的仰着头，依依不舍的看着妹妹。

　　老大陆羽宁从袖中拿出一支上好的毛笔，轻轻塞在陆嫣儿的包袱中，稚嫩的孩童俨然一副大人模样：“爱哭鼻子的小小，以后，哥哥不能陪你玩了，你要好好的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老二陆羽浩也毫不示弱，从身后捞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对着陆嫣儿摇了摇，说：“小小，以后吃烤鸡的时候，用寒芒，可快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用它去吓唬那人……”

　　陆锌辰夫妇看着爱子，有些哭笑不得。

　　陆嫣儿一双鹿眸嘀嘀的转着，深深觉得今日的哥哥们，还有爹娘非常奇怪。但小小的她，不知道这份奇怪出自哪里。

　　陆锌辰看着她眼中的疑惑，掩去心底的苦涩，悠悠的哄着她：
　　“嫣儿，素姨带你去庞伯伯家暂住一阵子好不好，答应爹爹，不许顽皮，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陆嫣儿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溢满水汽，她伸出小手抚上陆锌辰紧皱的眉头：
　　“嘀嘀，发生了什么细？为什么要送我去庞伯伯家，是不是嫣儿惹嘀嘀生气了，嘀嘀不要嫣儿了？呜呜……哇……”陆嫣儿以为父母不要她了，伸手要陆锌辰抱，陆锌辰见此，心疼的从小厮怀中接过她。陆嫣儿紧紧搂住陆锌辰的脖子，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哭的歇斯底里。

　　尤氏见此景象偷偷逝去眼角的泪，轻轻抚上陆嫣儿的小脑袋，细心的对陆嫣儿解释到：
　　“好嫣儿，娘的心肝宝贝，爹娘没有不要你，爹娘要去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带着你不大方便，你先去庞伯伯住上一阵子，等爹娘忙完了就去接你，好不好？你的禄哥哥还在等你呢，你不想他吗……”

　　陆夫人口中的“禄哥哥”，是骞稽侯的世子，庞勰的长子，年方八岁，平日里与陆嫣儿最合得来。

　　陆嫣儿泪眼朦胧的说:“想……嘀嘀，娘亲，那你们一定要尽快回来，接嫣儿回家，嫣儿会听禄哥哥的话……”

　　忍离别，不忍也要离别。小厮不忍再看，拢了拢肩上的包袱，抱着陆嫣儿走了出去。
　　素儿泪流满面，紧紧拉着尤氏的袖子，说不出话。

　　尤氏哽咽，抚上她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去吧……”
　　他们都知道，这一别，说不准就是永远了。
　　半晌，素儿稳定好情绪，这才朝他们深深一拜，这一拜，拜知遇之恩，拜昔日情谊，拜今后风雨坎坷矢志不渝的一颗心。她拢了拢肩上的包袱，跟着小厮，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陆嫣儿奶声奶气的声音随着拐出角门的小厮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一张小脸不舍的望着爹娘，陆锌辰夫妇不自觉的跟着送出去很远。两个半大的男孩子更是，明明一路心酸抹泪，却还要装出小大人的样子。

　　角门口那盏昏黄的六角灯笼在风中缓缓摆动，释放出忽明忽暗的光芒，在夜色里，犹如将逝的残星。

　　尤氏看着陆嫣儿远去的背影，捂着帕子泣不成声，陆锌辰将她拥进怀里，又拢了两个儿子，叹了口气，缓缓说到：“只希望嫣儿能有个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