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九章 量小非君子,重负难托 ...
-
次日正午。
天气太热,花园里的花被晒得焉嗒嗒的,低垂着脑袋,而花园的另一角却又是一番光景。
铜雀衔珠的六角凉亭掩在重重垂柳之后,只露了个角儿,六角飞檐挂着悦耳的铜铃,叮铃作响。
亭子周围垂挂着浅色蛟丝纱帘,微风过时,流动缥缈。不时有阵阵女子的娇笑声从中传来,随着轻纱摆动,隐约的可以看见亭子里娇俏玲珑的美人影。
如此欢乐的场景,似乎每个人都自动忘了头一晚庞勰在前院的雷霆之怒。硬是把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打得皮开肉绽,做了狗粮。
珍馐似锦,美人如玉。
亭子里摆满了各种的美酒佳肴,山珍海味、时鲜水果……
庞勰此刻正倚在亭子里现用黑蛟纱铺就的软榻上,怀里搂着个姿态慵懒的美人,也就是头天晚上得宠的绿惠。由姬妾服侍着吃一盘子西域进贡的黑提,听着苟忠的回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绿惠翘着兰花指递过去一颗剥好的黑提,庞勰张嘴去接,顺便用轻吻了她的酥手,惹得她连声娇笑。庞勰一边吃提一边说话,一张嘴,提汁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另一个美人忙用香帕去擦,只听得庞勰说:
“哼,陆锌辰,我的好老弟,今日,就是命赴黄泉的大好日子,怎么说你呢,太重情义,就像一头蠢驴,只懂得一个死理倔到底,今日你陆府上下替我庞某人背了这口黑锅,回头老子心情好烧个百八万两纸钱给你,也算是仁至义尽,让你一家子做窝富贵鬼……”
“侯爷说的是,陆家能窝做富贵鬼,是侯爷大发慈悲……”那苟忠见庞勰心情好,一双小眼飞快的扫了眼他怀里的美人,一记马屁不声不响拍得恰到好处。
“嗯,老子……”
“侯爷,这陆家阖府死了是大快人心,但那如今正在咱们府上,不在抄斩之列的陆家小女怎么办?” 苟忠一双小眼滴滴的转着,故意提醒到,昨晚他说他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知道庞勰还记不记得。
“狗奴才,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抢老子的话……”
“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不留神,苟忠又抢了庞勰的话,等醒悟过来时,忙一边认错一边自扇耳光。
庞勰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索性黑提也不吃了,放开那美人,一只手戳上苟忠的脑袋:
“苟忠啊苟忠,你这脑子平时不是转的挺快的嘛,此刻是怎么了,你没听见皇上在圣旨上说了贬为奴籍娼籍吗?那陆家小女就把她送入妓院……”
庞勰单手摩挲了下下巴,状似思考:“恩……这京城管教人最厉害的妓院是伊香阁,就把她撂那吧,那陆嫣儿进了那里,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想必陆老弟九泉之下才知道我对他的爱女如此照顾,应该会含笑的。”
苟忠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绿惠发呆,绿惠见他心怀不轨的盯着她,顿时恼了,哼了一声,轻推了下庞勰,娇声道:“侯爷……”
庞勰海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被绿惠这么一推,并未察觉,倒终于想起了旁边还站着自己的心腹,开口道:“恩……这会儿京都衙门那帮狗腿子快上门了吧,你去候着,直接带着那些狗腿子去拿人,不要来扰老子,对了,禄儿那边都交代好了吧!”
苟忠自觉性很高,见自家主子与自己说话,忙丢歪心思正了脸色答道:“回侯爷,世子那边都交代好了。”
“恩,好,好,苟忠,你这是故意探老子口风的吧,昨晚你不是说你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吗?”
“是安排妥当了,就如侯爷您刚刚说的那样,小的此次前来,就是找您确认的……”
苟忠打死也不会承认,他是来看绿惠的。
“现在确认好了?”
“好了……”
”那你就滚下去吧”
“是……”
临走前,苟忠又偷瞄了绿惠一眼,心里不住的流口水,深思早已飘到云天之外……
想这绿惠真是个尤物,色艺既全,经常随意一个眼神就勾得他心神荡漾,也不知中了哪门子邪……
庞勰见他一直杵在那,还时不时的看一眼他怀中的美人儿,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冷哼,死奴才,敢觊觎他的女人。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滚!”庞勰虎声虎气的吼了一声,这一声终于把苟忠从龌龊的想象中拉了出来,吓得他赶紧回身一溜烟就跑出了院门。
骞稽侯庞勰,平日里在世人面前端的是个正人君子的样子,给别人的印象永远都是正气谦和的,而私底下,却在府内以及京郊别院养了不少姬妾美人,皇帝对此心知肚明,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只等某一天,时机到了,把这棵错综复杂的大树连根拔起。
但凡有一丁点威胁皇权的可能,他都要把它扼杀,尽管像陆锌辰一样可能是冤枉的。
庞勰的伪装让人无论也想不到其骨子里会是这样的一个人,若说这偌大的燕王朝里外变换最快的,除了他,再无第二人,只是伪装的太好,侯府以外的人无从得知。
苟忠冷汗湿背,一路小跑,急忙中差点撞到了人,定睛一看,下巴都掉了下来,来者居然是几年来不曾踏出侯府后院的正主——侯府夫人温如玉。苟忠忙不迭的又是请安又是问好,温如玉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她身后上了年纪的嬷嬷掩下心中的嫌弃,浅笑着出声:“得啦,苟总管,瞧您这急急忙忙的样子,是要打哪去呀?”
苟忠抡起袖子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殷勤回答:“小的刚从侯爷那过来,正要去前院呢,夫人您常年深居后院,今日突然出来,倒是让小的有些惊讶呢,这不,刚才远远看着,还以为是侯爷的哪位美人呢……”
“咳咳……”温如玉身后的嬷嬷不悦的咳了下,苟忠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要辩解,温如玉已轻轻张口,声音如枝头春莺,婉转动听:“苟总管,你刚从侯爷那过来,看这方向,侯爷是在慕心亭?”
本来温如玉话一出口,苟忠的身子就酥了一半,这夫人的声音,实在……太好听了。可他明白温如玉是庞勰内心深处不可代替的的人,不敢造次,也不敢多看一眼,于是恭恭敬敬的点头称是。
温如玉定了定心神,抬步从苟忠来的方向离去,一路分花拂柳,却在离慕心亭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慕心亭掩在重重垂柳之后,只露了个角儿。
亭子周围垂挂着浅色蛟丝纱帘,微风过时,流动缥缈。莺歌燕语一阵阵从中传来,随着轻纱摆动,温如玉隐约的可以看见亭子里娇俏玲珑的美人影。
亭中,是她的夫……和他的如云姬妾……
她下意识的转身,身后的嬷嬷玉娘低低换了一声:“小姐”。
她顿下脚步,忍住泪意,是了,她今日来,是有重要事情,而非……看他逍遥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