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乱》玉清浅

10、第八章 侯爷本性

　　正值此时，一个云鬓斜倚，眉目如画的蓝衣美人端着夜宵上来，精致的汤盂里装着烂熬乌鸡汤，香气诱人。

　　那美人见庞勰正在盛怒中，心中的细弦瞬间绷紧。

　　她瑟瑟缩缩的伸手去盛热气腾腾的汤，眼神时刻偷瞄着庞勰的脸色。庞勰虽是盛怒，但一张俊雅的脸还是看得她脸红心跳。除了正院里那位，谁不拿庞勰的宠爱当至宝呢？

　　分神间，一不小心，几滴汤撒了出来，正泼在庞勰搁在桌边的手上。

　　庞勰被陆锌辰的话气得半死，正愁找不到一个发泄口。突然遭遇了美人无心泼汤，城墙般严丝合缝的怒火正好出现了一个裂口，之后裂缝越来越大，愤怒瞬间犹如洪水漫天，翻江倒海的狂泄出来。

　　庞勰当下便大力扫落了桌上的汤盂茶具等物，器具破碎的乒乓巨响在有些深沉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蓝衣美人早就吓得三魂失了六魄，跪在地上不断磕头，一个劲的认错。

　　响声惊动了府内众人，苟忠正在库房清点下头人“孝敬”的财务，对着一屋子金银珠宝尽情的流口水，听到声音，猜到是庞勰发怒，遂丢了账本，忙不迭的从库房小跑而去。

　　侯府后院一院子的姬妾美人正在阴阳怪气的酸着刚走的蓝衣美人……丫鬟老妈子们则在你一长我一短的交换着府内最新的风言风语，众人听到这一响声，心中咯噔一下，无一不停下手中的事情，齐刷刷趴在窗边，站在门口拿着外院瞅个不停。

　　在众人既惧怕又好奇之际，庞勰的正室夫人温氏则是对窗外的响动充耳不闻，仿佛早已司空见惯，只是轻轻的哼着歌谣，轻拍着渐渐入睡陆嫣儿。

　　温如玉轻轻皱眉，陆嫣儿这孩子，有些惊夜。

　　众人正竖直耳朵听着外面的响动，一会儿后，只听见庞勰大吼一声:“贱人”，之后就是女人的惨叫声。

　　众人屏气凝神，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侧着耳继续听着外面的响动。

　　要知道，庞勰真正发起怒来的时候，是相当恐怖的，有时候，还会闹出人命。

　　前院，庞勰显然是怒极，揪住蓝衣美人及腰的长发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反手“啪啪”就是几大耳刮子。力度之大，打得女子鼻歪脸肿，发髻散乱，发簪珠钗散落一地，一点都不复方才的娇柔之态。

　　苟忠进门见到他盛怒的样子，又见他手中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被打得狼狈不堪，心里升起一股怜香惜玉之情，忙上来帮庞勰顺气，顺势将美人藏在了自己的身后。讨好的说:“侯爷您息怒啊，别跟这些下作东西一般见识。”

　　他一边抚着庞勰的胸口一边回头递了个眼色给蓝衣美人，恨恨骂到：“没眼见的东西，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滚下去。”

　　蓝衣美人听了这话如蒙大赦，瞬间小心翼翼向门外挪去。

　　庞勰依旧处于狂怒之中，看见蓝衣美人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猥琐样，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原本想要放过她的心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杀她的念头——他定要她在他眼前血肉横飞方才解恨。

　　脑中如是想着，身子却已经行动了起来，他上前一步，眼见上就要抓住那个小贱人，苟忠却不停挡住他，一个劲儿在他面前“侯爷息怒，侯爷息怒”的劝着。

　　对于苟忠这个心腹，他有再大的火，都不会蔓延到他身上。所以当下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息怒，哼！”

　　老子今日非要弄死这小贱人不可。

　　他一直被苟忠拦着伸不开手脚，便对着外面的侍卫大吼道:“人都死了吗？给老子滚进来，把这个大逆不道的贱人拉出去当庭杖毙……”

　　苟忠吓了一跳，蓝衣美人则当场吓得懵了，呆立原地，再也迈不出一个步子。

　　杖毙？他居然要将她杖毙？

　　昨儿晚上不还是好好的吗，柔情蜜语，哄得她心花怒放。她进侯府不过一月，这一个月来，什么时候庞勰不是把她宠得上了天，就因为失手撒了羹汤，就要将她杖毙，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难道她活生生一条人命，还不值一碗汤吗？

　　然而，庞勰对她宠爱，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一个皮相好、会奉承、能满足他欲望的女人，一旦他对她的新鲜感过去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甚至还不如他擦鞋的烂抹布。

　　而她自己，显然是将自己看高了些，也……高估了庞勰对她的心。

　　她一直一厢情愿的认为，在美女如云的候府，庞勰对她，是不一样的。

　　但事实，却瞬间让她心如死灰。

　　她下意识的要喊冤枉，拉住她的侍卫眼疾手快用粗抹布塞住她的嘴，将她拖出门外，按在早已准备好的长凳上，紧接着，手臂粗的杖棍噼里啪啦雨点般的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她被臭哄哄的破抹布塞住嘴说不了话，只闻得长凳上浓重的血腥味令人阵阵做呕，背上的疼痛让她泪如雨下，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呜”声。

　　而屋内的庞勰，一个正眼都未曾给她，倒是苟忠，一脸惋惜。

　　侍卫有三分了解庞勰的心思，打得越狠，他心里越好受。所以，两个施刑的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定了定心神，专心施刑。

　　什么心疼，什么怜香惜玉，都见鬼去吧，他们若有一丝丝的不忍，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他们！所以，接下来打在蓝衣美人身上的杖棍，无一不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蓝衣美人痛得涕泪横流，偏偏嘴里又发不出声音，一张娇俏的脸早已扭曲不堪，庞勰对施刑的侍卫吼到:“把她嘴里的抹布扯下来，让她叫，也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好好听听，冒犯老子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后院的温如玉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心间的厌恶更深了一分，遂叫丫鬟将隔门也关了起来。

　　抹布扯开，女子凄惨的声音便一声接着一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叫的人心惊肉跳，后院的众人听了，连忙关门闭窗，瑟瑟发抖的抱作一团。

　　谁也说不定，下次轮到的不是自己。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蓝衣美人就被打得如同一块破了无数洞的烂抹布，活脱脱的一摊肉泥，血肉模糊的堆在长凳上。唯余一张鼻歪脸肿的脸上写满惊疑、悲痛、不可置信等复杂的表情，人则是早就凉透了。

　　行刑的侍卫抹了一把脸，抹去脸上令人作呕的血肉和汗水混合的糊浆，瓮声瓮气强壮着胆子的说:“侯爷，人已经死了多时了。”

　　庞勰极不耐烦，摆了摆手，“丢出去喂狗。”说完转身走进了大厅。

　　正巧这时，外院的大黑狗狂吠了几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期待的看着苟忠，苟忠见两人定定的看着他，一眼瞪了回去，“瞧我做什么，还不快抬下去，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吗？”转过身心头想的却是“可惜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

　　两个侍卫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目不斜视的将人抬了下去，生怕再多看一眼，会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夜里还会被噩梦缠身。

　　经此一事后，庞勰的气显然消了很多，面色微寒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水。

　　苟忠忙献殷勤将茶水奉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问到:“侯爷，您消消火，什么事惹得您如此生气？”依他对庞勰的了解，不至于因为被汤烫了一下就如此暴跳如雷，将人打得皮开肉绽。一定是因为其他什么事情，那个蓝衣美人只是运气不好，活活做了出气筒。

　　“哼！”庞勰冷哼一声，说起这事他就生气，他拿起陆锌辰给他的信件，随手丢到苟忠脸上，说:“自己看吧！”

　　苟忠看后自然是配合庞勰，暴跳如雷道:“陆锌辰你个王八蛋，简直是厚颜无耻，有这么损人的吗？”

　　庞勰看他上跳下窜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好笑，心道:这苟忠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不过，看在他事事为老子着想的份上，随他好了。

　　苟忠看着庞勰有些探寻的目光，心头吓了一跳，难道侯爷看出来了？不是……我装得挺像的呀！

　　他丢开信，凑到庞勰身边问到:“侯爷，奴才听下人说陆锌辰那老贼将女儿送到咱们府上了？”

　　“哎，苟忠，可不能如此无礼啊，锌辰可是我的好弟兄，怎么能说成老贼呢……不过，他勾结夷狄，通敌叛国，也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了，从人人敬仰的户部侍郎变成人人喊打的阶下囚，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呵呵，侯爷您料事如神，那是他罪有应得……”

　　“苟忠啊苟忠，知道老子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苟忠眨巴着一双小眼，崇拜的看着他，那姿态，活像一条被主人夸奖了的哈巴狗。

　　庞勰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满足他的姿态，身子前倾，轻轻拍了拍苟忠谄媚的脸，说:“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厚颜无耻，打不死的狗皮膏药精神和这张时时不忘拍马屁的嘴。”

　　苟忠一怔，随即笑容大到耳根:“呵呵，侯爷您抬举了……”

　　庞勰不理会他，给了他一个“知道就好”的眼神，接着说了下去:“本来嘛，看在他家全死光的可怜劲上收留一下那陆嫣儿也不是不可以，至少长大后可以给禄儿做个暖床丫头，可如今……哼，陆锌辰可真是老子的好弟兄啊，竟敢如此骂老子……”

　　“那，侯爷你是想……”苟忠试探着问。

　　“哼哼，敢如此折辱老子，老子就给他点颜色瞧瞧……只是可惜呀，过了明天，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苟忠看着他的脸色，龌龊的脑袋里早就想好了对策，当下对庞勰说:“侯爷，这时间也不早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此事奴才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也罢，那就休息吧，……”庞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向后院的卧房走去。

　　不一会儿，在苟忠的安排下，一个窈窕的绿衣美人面目娇羞的朝着庞勰的卧房走去……

　　大家似乎都自动忘了刚才所发生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