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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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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我来帮你吧。”
可能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情,向来不喜欢插手管闲事的韩宁,第一次对他人伸出援手。
可老人似乎不懂他的意思,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仰头看着他,眼神透着奇怪,机器上的双手也没有移开一分。
韩宁有点尴尬,伸出去的手卡在半空中进退两难,话都说出去了,如果做不到的话会更糗,况且摊子两边还有那么多人时不时看他们两眼。
于是韩宁没再多说话,轻轻推开老人,用力去把机器挪动起来,但接下来不知为何,老人忽然很急切的拍打并推搡韩宁的背,嘴里咕噜噜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韩宁吓了一大跳,赶紧躲开。
“等等…你干嘛你干嘛!”
老人不依不饶似的,一直不停对韩宁拳脚相加,大庭广众之下,好心被当驴肝肺,韩宁脸面几乎丢尽,最后恼了,本能地伸手推了老人一把。
那老人很不受力,一屁股跌倒在地。
韩宁吃惊,这厢还未来得及懊恼自己是不是太用劲了,他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力给推得倒退好几步。
然后是气愤而尖锐的叫喊声。
“不许!欺负我爷!”
那是韩宁第一次遇见云茶,是超级糟糕的情况下,一个脾气暴躁的富家子弟,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小丫头,他们就像火星撞地球,瞬间爆炸。
他气自己脑子抽疯,帮忙不成还被反咬一口,而她以为他欺负她爷,像只小野猫般对他炸毛,攻击性十足。
…………
猛然想起存封已久的记忆,韩宁感到头疼的同时竟也尝到了一丝悲伤,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却发现徒劳无功。
他还记得,那时幼稚的他和她大吵了一架,直到高云越买好饮料找过来。
她给他的第一印象极差,不论是长相还是态度,以至于后来再遇见时,他几乎是仇视她的。
此时此刻,他很想念她,想念她的一切,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甚至开始恐慌起来。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西服内袋里忽然传来振动,情绪过渡了很久,韩宁才掏出手机,看到显示号码,犹豫了一下,最后接通。
“喂。”
高云越在电话那头深深叹息一声,“韩宁,说实话,真有点夸张了。”
韩宁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她。”高云越顿了顿,言语中多少带了些许激愤,“可这都多少年了?她早就从里面出来,说不定也已经结婚生子,幸福得很,你没必要去打扰她,真的,就算愧疚。”
愧疚么,史渊也是这样问他,韩宁竟然无言相对。
“韩宁,你……”
高云越欲言又止,韩宁垂下眼眸,没事,你说。
“你是不是记恨当年的事,准备报复宋家?”
这句话高云越问得非常忐忑。
而提到这个,韩宁却莫名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通过手机传达到高云越耳内,居然使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从来都明白,韩宁是个狠角色,是蛰伏在草丛中的猛虎,只有他不想做,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即便不择手段,倾尽所有。
韩宁终于吐出三个字:“你说呢。”
“韩宁,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做得太绝,你也知道,我家老头以前和宋光耀有过见不得人的合作,他那些事要是被上面查到,我家老头肯定也会有麻烦……”
厮混几十年,这还是高云越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韩宁忍不住调侃,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啊?画风转变太快,高云越差点急了。
“我就问你答不答应?!”
“答应啊,怎么不答应。”韩宁笑,“放心吧,你爸那点事我早抹得一干二净了,别忘了,你爸还是我家老爷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呢,他要进去了,老太太还不得找我算账。”
高云越心里总算落下一块大石,“谢啦哥们。”
“客气。”
气氛好转,高云越不自觉变回自己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态,对电话大喊:
“那你现在在干嘛呢?要不要和哥们出去嗨皮啊,保证爽翻你,哈哈哈…”
“得了吧,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应该知道过两天我参股的旅游公司要开张了吧?那天很多人物会到场,你要是没事也来玩玩吧,就在弘天。”
“行,我知道了。”高云越说完停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关于她,我会帮你多留意留意的,你也别太操劳了。”
“嗯,那先这样,挂了。”
挂断通话,韩宁心情依旧复杂,他趴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不知何时,车窗外的天空已经飘起了雨,噼里啪啦敲打在车窗上,韩宁习惯性伸手向下摸去,
摸索半天,他忽的叹息了一声。
药瓶没带。
…………
颜代荷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许青峰的房里赶到骆家去的,她甚至顾不上任何环境的不适,便急忙给骆阿婆做了紧急处理,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和五六个人力,这才将老人的情况稳定下来,然后以最合适的条件把她送到村里的诊所看管,以便随时应付突发状况。
忙完所有事情后已经是晚上六点,颜代荷瘫坐在诊所院子里的长木椅上休息。
其实骆阿婆的身体情况比颜代荷想的还要糟糕,她眼睛患有很严重的白内障,近乎失明,只要翻开眼皮就会有白色混浊液体冒出,这还可以治疗,最棘手的是,骆阿婆已经中风在床两年了,四肢根本没办法随意移动,并且随时有复发潜在病根的风险,就似现在这样。
颜代荷在和平也遇到过这类型病人,算有不少经验,她初步判断应该是脑梗塞引发的偏瘫和其他一种病症,因为老人的表达能力也在逐渐衰弱。
颜代荷的脑子已经不断在规划针对老人的医治计划,希望能以最恰当的医疗器械来治疗。
有人不动声色的坐到了她身边。
“你辛苦了,老人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你可以放心了。”
颜代荷朝身边的长头发女人微笑,这几个小时来,这个女人是出力最多也最上心的一个,她甚至能够冷静地简单协助她,颜代荷甚至想,要是她熟知一些医用工具和专业手法的话,那她就完全能胜任助理的工作了。
云茶抬眼,向颜代荷投掷最真诚的目光,发自肺腑地说了句,谢谢你。
颜代荷却愣了,这下,她可算真正看清女人的眼睛了,是的,她没有看错,是想象中的那种惊艳之美,她想,这小小的山村有那么多令她惊诧欢喜的事与人,她这一趟真是走对了。
“呵呵,”颜代荷的笑容带着疲惫,“救死扶伤是医生天职,我们看见需要急救的病患不可能放任不管的,不用太过感谢。不过老人情况比较棘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她还是要进大医院慢慢看才行。”
听到这句话,云茶慢慢低下了头,眼睛盯着腿上搭的双手一动不动。半响,颜代荷才听见她呢喃一句,我们没钱。
颜代荷心酸起来,是啊,如果没有他人救助,村民们哪里能看得起病,尤其还是这样耗费用的顽疾。所以明天一定要让摄像师认真录下村内每个人的真实情况,希望社会能向这些朴实善良的人们伸出一把援手,救他们与水深火热之中。
时间不早了,其他人已经去吃晚饭,只有颜代荷忙到现在才歇下,云茶决定先带她去吃饭,然后再回来和雁儿交换看护阿婆。
“院长,你先等一下,我去和雁儿打声招呼,就带你去吃晚饭。”
不等颜代荷应好,女人就匆匆向里屋快步走进去了。
云茶带颜代荷到老村委家中时,发现院里大大小小的人统一鸦雀无声,面面相觑,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娃儿们也缩在一角,只敢悄悄地做小动作。
颜代荷奇怪,“大家这是怎……”
话没问完,颜代荷就呆住了,眼前乱七八糟的,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大闹了一番,有的椅子凳子甚至已经折了。
助理小王走到颜代荷面前,表情为难的说:
“院长,您没回来之前,少爷又闹脾气了。”
颜代荷瞬间明了,心中布满乌云,问小王人现在在哪里。
小王指指里屋,“里面,霍先生把他关房间里了,估计他现在火气更大了。”
颜代荷快步向里头走去,经过同队的一个女代表身边时,听见她语气讽刺的哼了句,非把个惹祸精带过来,活该。
颜代荷没时间理会她,只是瞥了她一眼,而后匆匆赶进去。
女代表感受到来自前方的无形压力,自觉的低下了头,心里却依然不屑,不过是小三上位才当上的院长,神气什么。
果然,里屋更加乱成一锅粥了。
阿木守在静默守地房门口,听着房内少年在大声地辱骂他。
“霍锦明,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你帮着颜代荷一起欺负老子是吧?好!很好!从此以后咱俩恩断义绝,你别想和老子有任何关系!操!”
哗啦啦一团巨响,估计又有东西摔了一地,老村委和他老伴急得不行,努力劝说阿木,“霍先生,您看这……”唉叹一声,正想到门前再劝劝少年,老村委的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颜代荷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她的歉意。
“对不起村委,我会赔偿您家里全部损失的,请您见谅,我家小昱心并不坏,只是脾气暴躁了点,真的抱歉,我擅自将他带来……”
“千万别这么说,您对我们村子有大恩大德,我感激院长还来不及呢,您还是快劝劝小公子吧。”
“对啊,他都一整天没吃饭了。”
村委老伴吴大娘附和着。
颜代荷点点头,转身过去拍打了两下房门,无奈道:
“小昱,别闹了,是我的错,我明天就让阿木带你下山,你别砸这里的东西,他们承担不起。”
回答颜代荷的却又是狠狠的踹门声。
“现在知道道歉了?啊?没安好心的女人!看不惯我过得好,想让我到这鸟地方受苦受罪是吧?好啊,看看我俩谁有本事,如果你不放我回去,我就掀了这破屋顶,拆了这个鸟地方!”
颜代荷终于低下了头,仿佛是对屋内少年宣告投降,她闭上眼深深叹息着,眼角浸出湿润的泪意。
“好,我放你回去,明天就放。”
无可奈何的言辞中,包含了那么多说不清的责切。
阿木依旧静默地看着眼前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