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香醇厚》落紫苏

39、缘定三生（下）

　　李渊和李夫人爽快地应承了高俭的求亲。婚礼以令人惊诧的速度准备着。
　　回来的第七天，高府和李府同时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火红的“喜”字糊上了廊柱、窗户和大门。所有人沉浸在喜洋洋的气氛里。
　　红色，漫天的红色铺满无茗的眼。红色弥漫中是母亲幽深沉静的眸。
　　她从上往下一遍一遍梳着无茗如瀑布般黑亮的长发，微颤的手指深埋进无茗柔顺的长发间，将它一缕一缕的束起，层层叠叠盘在脑后，戴上金牡丹，插上金步摇。
　　对着昏黄镜子里女儿细细雕琢的脸，高怡婷的眼里不禁噙上泪花。
　　“娘，你哭了。”无茗的眼眶也湿了。
　　“娘是高兴，终于看到茗儿要出嫁了。你爹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高怡婷抹着眼角的泪，泪却掉得更多了。
　　“娘！茗儿不想离开你！茗儿不要嫁了！”无茗的泪奔涌而出，脸上才上的妆也花了。她竟真的伸手要解开火红的新衣扣子。
　　“傻孩子，怎么不嫁了？世民是个好孩子，娘看得出来，你们互相喜欢。”高怡婷按住她的手，“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
　　“娘，你和爹也是互相喜欢吧！爹去了那么多年，你还是日日夜夜地想着他！”
　　“你爹是个大英雄！”高怡婷微笑着，脸上仿佛发了光。
　　门“吱扭”一声推开了，鲜于氏扶着高老夫人踏了进来。
　　“瞧你们母女俩，哭成什么样了，看妆都花了。”说着说着，高老夫人自己也哭了起来，“茗儿啊，我终于看到你当新娘了。”
　　“外祖母，舅母，”无茗走到高老夫人和鲜于氏跟前跪下，感激地说，“这些年来，茗儿多亏你们的照顾，这份恩情永世难忘！”说着，“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干什么，大喜的日子，要高高兴兴的！”鲜于氏拉着她起来，边流着眼泪边笑道，“快把眼泪擦了，舅母给你重新打扮，咱们茗儿要漂漂亮亮地出门。”

　　高头白马，一身红色喜袍，李世民潇洒地站在在轿子前，修眉半挑，嘴角含笑，漆黑发亮的眼眸深深地凝望着门口那个在梦中出现千百次的身影。她穿着红色的新娘礼服，大红喜帕高高顶起，掩住了那张清丽绝俗的脸。
　　他按压住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庄重地迈上台阶。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耳边杂乱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四周变得虚空了，只有那一抹红色越来越鲜明。然后他的手指碰触到了那光滑的红色绸缎，稍一用力，柔软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身子落入怀中。他低头看她，微风轻轻吹起喜帕的下角，露出光洁小巧的下巴。他性感的唇线划出一道迷人的微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在她的耳边细语，“小婢，我终于娶到了你。”
　　他春风得意地踏步下来，小心地将他的新娘放进大红的喜轿。
　　无忌走过来，俯在轿边，眼里有些湿润，“妹妹，哥哥不能再照顾你了，日后好好照顾自己。世民若是欺负你，便来和哥哥说，哥哥自为你作主。”
　　“哥哥······”无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无忌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严肃地说，“世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今日我将唯一的妹妹交给你，若是日后她受到半分委屈，我唯你是问。”
　　李世民看着他，坚定地说，“我会爱护她一生一世！”
　　锣鼓声响起，白马驮着新郎，红轿载着新娘缓缓离去。
　　“哥哥，快入冬了，记得多添些衣服。别尽顾着读书，忘了吃饭！”新娘不舍的叮咛连同轻柔的抽泣淹没在欢呼的人群里。

　　“公、小姐，你快看！那不是李家二少爷吗？”丫鬟惊讶地叫着。
　　粉衣少女凑近马车掀开的帘子往外看。
　　热闹的迎亲队伍中，李世民身穿大红喜袍，意气风发地骑在白马上，边行边微笑着回应街两旁祝福的人群，充满爱意的眼神不时飘向身后离得不远的大红花轿。
　　她的脸色刷地变白了，身体仿佛失去了力量，瘫软了下来。
　　“小姐，你怎么了？”丫鬟焦急地扶住她。
　　“翠儿，去打听一下他娶了谁？”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姐，你······”丫鬟担心地看着她。
　　“还不快去，罗嗦什么！”少女激动地叫着。
　　丫鬟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像娶的是高士廉的外甥女。”丫鬟小声地说。
　　“长孙无茗？”少女眼前突然出现那个清新淡雅的女子。“她不是死了吗？”
　　“不，不是，是长孙无垢。”丫鬟暗暗地观察着少女的脸色变化。
　　“李世民，你为何要同别人成亲！在雁门关你对我不理不睬，我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追你到这，得到的却是你成亲的消息！”少女泪流满面，心仿佛被撕烂了，“到底是谁让你有这么温柔的目光。”
　　“小，小姐，咱们去哪儿？”丫鬟细声问道。
　　“回长安！难道还要看他洞房花烛，恭贺他新婚大喜！”少女咬牙切齿道。
　　“那皇上那······”
　　“我说回长安，难道你听不懂吗？”少女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她，正是大隋的清瑶公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无茗被簇拥着送进了洞房。门关上，将外面的热闹隔开。安静的屋子在微微摇摆的喜帕里呈现出红彤彤的暖意。
　　无茗站了起来，环视四周。屋子很大，外厅和内室被拱形门分开，拉起薄幔轻纱。内室左侧是一张雕刻精细的梳妆台，上面只放着一面古铜色的镜子。右侧的茶几上，两根红烛矗立，轻轻摇曳着昏暗的灯火，酒壶旁是两个小巧的白玉杯，几碟精致的糕点正散发着阵阵甜香。一张精致雕刻的红木床靠在正对拱形门的墙边，镂空的花纹上贴着大红“喜喜”字。床上的粉红色帷帐已被拉开，高高叠起的喜被上摆放着并蒂莲。无茗的脸突然红了起来，慌忙走到了外厅。
　　外面的光线仍是幽暗，两根红烛在书桌上跳跃着星星亮光。无茗走近书桌旁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二三十本书：《论语》、《大学》、《史记》、《三国志》、《孙子兵法》······她不禁有些欣喜，抽出一本《三国志》来，书有些旧了，翻开来是圈圈点点的标记，带着墨汁的暗香。无茗微微一笑，捧着书坐下了。
　　时间的沙漏缓缓流下，红烛泪越滚越多，坑坑洼洼挂在烛台上，夜色不知不觉变得深沉，门外的喧闹也渐渐小了。纷乱的脚步、嬉闹的笑语渐渐近了。无茗却没有反应，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门被推开了，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这样一个新娘：头盖喜帕，手握书卷，静静坐在圆桌旁对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全神贯注地看着。
　　李世民轻咳一声，无茗竟是没听到，仍忘我地沉浸在书中。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看来弟妹很是喜爱看书！”李建成尴尬地笑笑，打圆场道，“时候不早了，二弟，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可是，大哥，还没闹洞房呢！”李秀宁不满地嘟嘴。
　　“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还是走吧。日后有的是洞房由你闹。”李建成将众人推到了门外，继而无限同情地看了李世民一眼，故意“啪”的一声重重将门关上，而无茗还是一动不动。
　　李世民拉过凳子坐到她对面，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无茗时而微笑，时而蹙眉，完全没有感应到周围的异样。书翻到最后一页，她贪恋地合上，抬起头来。李世民英俊的脸庞隔着火红的喜帕印入眼底，吓了她一跳，书掉到了地上。
　　李世民不发一眼，突然站了起来，横抱起她，径直走入内室。喜帕滑了下来，露出了无茗精雕细琢的脸。
　　“你，何时进来的？”无茗的脸上飘起红云。
　　“在你看着书的时候。夫人，我已看了你一个时辰有余了。我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新娘。”李世民没好气地说，将她轻轻地放到床榻上，
　　“我······”无茗羞愧地低下了头。
　　“夫人，此招实在高啊，将闹洞房的人吓走，世民甘拜下风！”李世民爱怜地看着她，夸张地鞠了个躬。
　　“闹洞房？他们，都看到了？”无茗惊讶地抬头。
　　李世民微笑地点点头，“你总是带给我意外，”他宠溺地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连新婚都不放过。”
　　他倒了两杯酒走近床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他们灌了我不少酒，但这交杯酒还是要喝的。”
　　翠玉的杯子递到无茗手中，杯里微漾的酒映出她泛红的双颊。眼波在空中相遇，伸臂紧紧交缠，举杯轻轻倒入。浓烈的酒缓缓流入喉间，香醇回味，恰似这洞房里弥漫的红色。
　　“小婢，今天你真美！”李世民颧上已是潮红。他俯身看她，目光如火热情，如酒浓烈。
　　修长的手指深嵌入她柔顺的发间，温柔地滑下，碰触到她光滑的额头，沿着脸的优美轮廓一路轻抚。唇凑了过来，温柔的细吻落在光洁的额上，顺着秀美的眉眼向下蔓延，停在柔软的唇间辗转吸吮。手摸到她颤抖的腰，轻轻解开衣带，火红的衣衫滑落，露出白皙的肩，粉红的帷帐落下······

　　窗外的月光如水。无茗靠着李世民宽阔结实的胸膛，脸上的绯红还未退尽。
　　李世民轻抚她滑如凝脂的脸，手指不禁意触到额角半月形的伤痕。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小婢，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我要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受到应有的报应！”李世民的眼底跳动着仇恨的火焰。
　　“不，”无茗如青葱般玉指捂上他刚毅的唇，“放过他，他是我哥哥！”
　　“他也配作你哥哥！”李世民愤怒地叫起来。
　　“他是我的亲哥哥，我们流着相同的血！世民，放过他！”无茗的语气比他还要坚决。
　　“你不恨他？”李世民捧起她的脸，深深看着她。
　　“从未恨过，只是，很伤心！”无茗的眼底流过淡淡悲伤。“如果你报复他，我只会更伤心。”
　　“唉·····”李世民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我答应你！”
　　无茗轻轻闭上了眼睛，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黑暗里闪闪发亮，“世民，我很幸福，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