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香醇厚》落紫苏

36、矢志不渝（下）

　　“世民：
　　与君相识，蒙君悉心照顾，奈世事难料，洛阳一别，数月未见。不想雁门再遇。突厥帐中，君救观音婢之恩，婢心中万谢。君之情谊，婢不忍相负。然观音婢自小受舅父恩惠，有如泰山，万不能陷舅父于不义。今生无缘，望君不必找寻，再觅嘉偶，共结同心。
　　观音婢”
　　“小婢，我一定会找到你，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李世民一路扬鞭沿着城外的山路飞驰，追随着留在小道上一路延伸的马蹄印。
　　李世民在分叉口停了下来，左边宽阔笔直的大道一路指向洛阳，右边小道弯弯曲曲伸向幽静的树林深处，它的尽头是那个能看见日出的山顶。零落的马蹄印深深浅浅的在大道上画成了略微弯曲的线。
　　李世民毫不犹豫，策马往大道奔去。秋风萧索，落叶纷飞，路上三三两两行人。
　　不远处出现了一匹白马，白马上坐着一个清瘦的白衣少年。世民心中狂喜，高声喊着“小婢”，可那人木然地前行，并不回头。李世民一阵恼怒，突然手放开缰绳，身子腾空而起，如一只翱翔的雄鹰，一个挺身坐到了那人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身，手心里陌生的感觉传入心里。可愤怒阻止了大脑的正常运行，他吼道“我说过不会放你走，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开！”
　　那人惊恐地大叫，身子剧烈地颤抖，沙哑的男性的声音飘入他的耳，“你～你要抢劫？我～我什么都给你！别～别杀我！”
　　李世民这才看清怀里竟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贵族少年。他的脸刷得变阴，跳了下来。他狂暴地拎起那人的前襟，凶狠地盯着那双惊惶失措的绿豆眼，似有烈焰喷射而出，语气蛮横而霸道，“从今往后不许骑马，不许着白衣服！”
　　说罢他迅速转身跃上马背，那个日出的山顶突然跳至眼前。灵光一闪，他调转马头，沿原路往回赶。
　　身后“啪”的一声远远传来，可怜的白衣人被生生吓晕，摔到地上。

　　穿过密林，地面渐渐变得宽阔，山顶的一小块平地铺在眼前，跨近一步就是陡直的峭壁。
　　西边漫天的彩霞被镀上了金色的边。太阳被晚霞环绕着，一点一点收去耀眼的光，缓缓地慢慢地往下沉，如同一个老人般吃力，也许他并不是吃力，而只是留恋，所以他走得很缓很慢，然后很不情愿地整个没了下去，只剩下五彩斑斓的云彩铺天盖地印入眼底。天色发闷，一点一点加深了颜色，只剩下地平线上那一道被余晖染红的光晕淡淡发亮。
　　“原来这里的日落也很美。”清泉般流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世民激动地转身。
　　飒露紫欢叫着奔到他身边，亲昵地摩擦着他的颊。那个纤瘦的身影由清晰变得模糊，又有模糊渐渐变清晰。一双沉静的双眸盈盈含水地望着落日的方向。
　　“我不会再放你走！我要关着你绑着你，不让你离开我！”李世民的声音低哑，他的表情躁怒而受伤。
　　“我从雁门关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没听到李世民的话，也没看到李世民极力压抑的怒火，“走着走着又到了这里。”
　　她静静地微笑，那笑容看上去有些神秘，在这渐黑的空气里似环上了一层光晕。“世民，我饿了••••••”风吹起她的额发，露出额角淡淡的半月形伤痕。
　　一只白玉般的右手朝着李世民的方向缓缓伸出••••••

　　“你也未进食？”无茗心疼地看着他。
　　“整日都在马，何来工夫吃饭。”李世民贪恋地看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又不见。
　　“那我就请你吃一个你从未吃过的东西。”无茗眨眨眼，她的脸调皮而生动。
　　“我就不信还有我李世民没吃过的。”火光在山顶跳动，照得李世民的瞳晶莹闪亮。
　　无茗不说话，却从腰间取出几个黑炭似的东西，找了根树枝穿起来，架在火堆上烤。
　　“秀宁大概很担心我吧，我总是让她担心。”无茗一边翻动着火上的食物，一般内疚地说。
　　“那你就早点嫁给她的二哥，好好照顾我们两兄妹。”李世民半撑着身子躺在地上，笑嘻嘻地斜睨着她。
　　“谁说我非嫁你了。”无茗的双颊起了红晕，在火光映衬下更显娇羞动人。
　　“我都抱过你了，你还想嫁谁？”李世民突然起身跳到她身边，拥她入怀。
　　耳鬓丝磨，粗重急促的呼吸相缠，两颗心猛烈地撞击着。李世民的眼神浓烈如酒，厚实的唇渐渐地贴近••••••
　　火苗上不合时宜地发出“哧哧哧”的响声，焦浓的味溢满空气。
　　无茗惊醒了，害羞地转过头，柔嫩的侧颊擦过他温热的唇。她推开他，装作没看到他失望的表情。
　　“都焦了，不过还能吃吧。”她坐直了身子，小心地将那黑炭取下来，努力剥离外面烤得发硬的黑壳。
　　“你要我吃这些焦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李世民不悦地皱眉。
　　“这些是是一种植物的根，是那些雁门关的百姓的活命食物。”无茗已经把皮拨了了下来，晶莹剔透的肉上微微泛着烤过头的黄，清香覆盖了刚才的焦味。
　　“他们以此为食？”李世民震惊地看着手中的食物。
　　“这些还是好的，若是找不着，就只能啃树皮，吃草根了！”无茗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忧虑，“你是贵族公子，自然不知民间疾苦。征丁敛税，再加上天灾人祸，百姓已不能承受。”
　　李世民细细嚼着，慢慢咽下去，“故你要我尝尝民间的疾苦。小婢，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看着无茗，眼神如鹰般锐利。然后他站了起来，平举右手，放在耳侧，对着天边的明月郑重地发誓，“我李世民对天起誓，一定要为长孙无茗开创一个太平盛世，一个人人温饱、家家富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
　　“世民，不是为我，是为天下的百姓。”无茗的声音坚定，“若非一路所见，我不会相信大隋已到了穷途末路。世民，那一天你将我从突厥军中救出时，我就知道，你是这个乱世选择的英雄，你一定会成功！”她的眼波温柔，闪着期许和信任的光泽。
　　“小婢，世民一定不负你所望，”李世民握住无茗的手，深深地看着她，“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不行。”无茗微笑着眨眼。眼见着李世民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黑，再由黑转红。在他快要爆发前，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我只能保证此生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