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香醇厚》落紫苏

35、矢志不渝（上）

　　星光渐渐淡了，天空的深蓝渐渐变浅，东边的天际一条隐隐的金线将混沌的天地分开。黑漆一片的山底依稀可见几块田地的影子，分隔期间的是阡陌交通，更有几条弯弯曲曲的沟渠通过。启明星还未落下，天却以肉眼无法识别的速度慢慢转亮。地平线上，丝丝金光射出，将周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无茗的头枕在李世民有力的臂弯里，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地平线上，金色一层一层向外蔓延，光晕渐渐减弱，却足以照亮周围的天空。
　　“这是••••••”无茗坐起了身子，她被眼前的壮丽景象震惊了。
　　“嘘！别说话！”李世民站了起来，走到崖边，视线射进苍穹。
　　天边，金光万丈喷射，四周朝霞层层叠叠铺盖，炫彩斑斓。地平线上，一线金黄缓缓浮起，一点一点费力地向上探出一小块脸。他还在努力地向上爬，似要挣脱一道巨大无形的墙，七彩的云在四周飘荡，绚丽的色彩涂满半边的天。红日还在奋力上升，半个金黄的脑袋露出来，灿烂的光照亮了四周，原本艰难的路似乎变得平坦，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间，日似终于挣脱了枷锁般，整个跳了出来，天地光明了。
　　“日出是不是很美。”李世民温柔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发亮，就如这初升的太阳，“每次夜里想你睡不着，我就到这里。黎明越是黑暗寒冷，太阳升起后，便越明亮温暖。小婢，太阳每一天都会升起，你也不能逃避一辈子！不管你是长孙无垢还是长孙无茗，我都不会放弃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你家人！”
　　李世民笼罩在朝阳的霞光中，全身也似镀上了淡淡金光，他缓缓地伸出了手，就如梦中出现的一般••••••

　　无茗坐在书桌前，慢慢地磨墨，水在砚台里慢慢地旋转，越变越黑，越来越稠，最后变成了干粘的渣。她叹了口气，又加上了水，再磨，水旋转变黑变稠又变渣••••••循环反复，直到砚台里结上了厚厚的墨渣。
　　墨黑的砚台里，李世民温柔的眼神若隐若现。
　　“不管你是长孙无垢还是长孙无茗，我都不会放你走！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你家人！”
　　她突然又看到了母亲期许的目光。
　　“长孙无茗的事你要统统忘记！否则，你舅舅犯的就是欺君大罪！••••••从今天起，你是长孙无垢。”
　　她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打开窗，秋风迎面，落叶纷飞。她柔和的目光里一股绝决和心痛的暗流淌过，然后渐渐变得坚定。

　　“无垢。二哥被皇上嘉赏了！”秀宁推开门，冲着伏在书桌前的无茗开心地说话。无茗慌忙地将写了一半的纸揉成一团塞到角落。
　　秀宁还是穿着那一袭红衣，与门外萧索的秋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拉起无茗的臂往外拽，“走，咱们出去。”
　　“去哪儿？”
　　“二哥和柴绍在外面等着呢，咱们去逛逛。你不知道，突厥走了以后，这街上热闹多了。”
　　“我不去了。”无茗抽出手，转过身不去看秀宁失望的眼神。
　　“怎么不去呢？老在家会闷出病来的。二哥让我一定要带你出来呢！”
　　“我，我不舒服。”她害怕再看到那双漆黑深邃的眼，再看一眼，她便会沦陷。
　　“你是不是和二哥发生了什么呀？”秀宁围着她打转，“前晚我走了以后，你和二哥说了什么？昨日清晨你们也是一块儿从外面回来。难道你们整晚都在一起？”秀宁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吃惊，不由得瞪大了眼。
　　“前晚你走了后，我也回去了，”无茗避开她探究的目光轻声说道，“昨日，我不是解释过了吗，起来得早正巧碰上你二哥，他便带我转了一圈。”
　　“真的？”秀宁怀疑地看着她，“可是昨日起，你们之间就怪怪的。二哥总是盯着你，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会发亮。从小到大，二哥身边就不乏女子相伴，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无垢，我看得出来，二哥是真心喜欢你。可你为何避着他？”
　　“我没有避他，我是真的累了要休息了！”她将秀宁推出门外。门也关上了，将屋内和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她沿着门框慢慢往下滑，跌坐到地上。
　　“无垢，无垢••••••”秀宁在外面拍打着，“好吧，我去找二哥来！”
　　急促的脚步渐渐远了。没过多久，熟悉而微有些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咚咚咚”的敲门声从身后传来，一声声敲入心底。心里仿佛有根弦断了一般，泪从眼里无声地滑落，在脸颊汇聚成河••••••

　　“二哥！二哥！无垢走了！”秀宁清脆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宁静，她的手里扬着一张纸。柴绍一步不离地跟着她。
　　李世民的房门打大开，落叶顺着风飘进室内撒满一地。昏暗的光线里，床上的被褥凌乱地铺展着，帷帐半掩。
　　“屋子怎么这么乱?二哥人呢？••••••”李秀宁的声音渐渐变小。
　　“他去找长孙姑娘了！”柴绍细心地捡起混在树叶里的另一页纸，字迹与秀宁手中的一致，落款却是“观音婢”。
　　秀宁抢过看，低落地喃喃，“他们早在洛阳便相识了，为何却装作不认识，为何不告诉我！”
　　“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等他们回来一切真相皆会大白。李兄会将长孙姑娘带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