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香醇厚》落紫苏

33、紫雀还魂（一）

　　三月前，洛阳高府。
　　没有月，夜比往日黑。漆黑漆黑的夜，人影独坐窗前。
　　廊柱上镂刻的君子兰日复一日地舒展着清幽的花瓣，桃木的暗香阵阵沁入心脾。
　　一个高挑的身影在弯曲盘绕的走廊间徘徊。微弱的烛火透过窗的缝隙洒在她妩媚的眉眼上，眼底的风情万种此时被一种犹豫所代替。
　　她从走廊头慢慢移到走廊尾，又沿原路踱回，每次都在那间还亮着光的小屋前停住，伸手，触到坚硬的门的瞬间又触电般缩回。
　　空气里飘荡着初夏令人烦躁的闷热。打更的声音从高墙外隐隐传来，和着纸糊窗里的微弱叹息，交织成一道难眠的夜曲。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伸手。骨节轻扣木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在这静默的夜里尤是响亮。
　　门“吱”地开了，高怡婷疲惫的脸出现在黑暗里，那对幽深的眸子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落云？”她惊讶地看着江吟。
　　“长孙夫人。”江吟欠身施礼，径直走了进去，跪坐在软塌上，手里紧紧捏着一个锦绸小袋。
　　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也顾不上对方探究的眼神，她开门见山道，“夫人希望无茗入宫吗？”
　　“没有母亲愿意看到女儿跳入火坑！”高怡婷的声音凄楚。
　　“还有一个办法。” 江吟的眼光如刀般雪亮锋利。
　　“你有办法？”高怡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却是被一种强烈的希望代替了。
　　“夫人若是信任我，我的办法就一定能成功。”
　　“你真能救茗儿？”高怡婷激动地站了起来，袖子里的玉佩随之滑到了地上——君子兰在烛光里反射着柔和的令人温暖的光。
　　江吟弯腰拾起玉佩交还到高怡婷的手心，右手松开，那紧拽在手心的小袋便顺着缝隙滑到了案几上。
　　她微微一笑，目光明亮起来，“目前唯一能阻止无茗入宫的办法就是——死！”
　　“什么？”高怡婷吃了一惊，“你要让茗儿死，落云，不要开玩笑！”她的脸涨得通红，良好的素养让她压抑住暗起的怒火。
　　“夫人不要误会！”江吟盈盈一笑，“无茗只是假死！”
　　她解开了案几上的小袋，两个形状相似、颜色不一的小瓶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高怡婷戒备地盯着眼前这两个瓷质的精巧小瓶。
　　江吟微笑地柔声道，“这就是能救无茗的神丹妙药！”
　　高怡婷脸上迷惑，目光却是更加透亮起来，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这两个看似平常的瓶子。
　　江吟望了一眼高怡婷，素手托起朱红色小瓶，轻声道，“这个瓶子里装的是紫雀散，服此药后，呼吸心跳减慢，可出现假死状态，外人看来，与死无异。”
　　江吟轻柔的话语似拨开了层层迷雾，让高怡婷的脑子顿时清亮起来，视线亦已转到另外一个通体玉白的瓶子上。
　　“夫人想必已是明白，”高怡婷脸上的转变自是一点不落地没入江吟眼底，她的嘴角微扬起，举起烛光下隐隐闪动的白玉瓶道，“这里面叫还魂丹，便是解药！”
　　“还魂丹！”高怡婷失声叫了出来，眼眸却泛出点点光彩来，似是黑暗中亮起的灯火，“九死还魂，起死回生！世上真有如此神奇之药？怎会在在你手上！”
　　“夫人忘了我的母亲了吗？”江吟的笑容里竟带上一丝苦涩。
　　高怡婷面色一僵，将话吞了回去。
　　江吟继续说着，声音却像灌了铅一般，沉沉地坠入心底，“世人皆知还魂丹，却不知还有紫雀散！”
　　“紫雀散？”高怡婷眼底弥散上一层疑惑之色。
　　江吟没有立刻接话，握住白玉瓶的手却是轻轻颤抖了，她咬住嘴唇，直到那一丝苦涩从喉间慢慢渗透…她的嘴唇微微动了，终于发出一段似裹在云雾中的声音来。
　　“紫雀还魂，本就是一对，都是愚弄百姓的道具罢了。”她微闭上眼，隐隐地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高怡婷微微怔住，嘴角抽动，终究没有接话。
　　却听江吟那柔和的声音冰冷地带出一丝蔑笑来，“先破后立，没有紫雀散之假死，何来还魂丹之起死回生？人们妄图追求不死之身，却忘了这生死循环本就是万物的本质！”
　　高怡婷眼中亦是凝重起来——这本是世上最基本的道理，却只因人的贪欲愈涨而忘却了…
　　烛火轻轻摇着，模糊的人影便也随着火苗摇摆在昏黄的墙上来回晃动…

作者有话说

　　看这一章，可以与前面的‘入选后宫’及‘无茗之死’对照着看，是一个比较细致的交代以及重现。就算是前后呼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