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雁门喋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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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沙飞扬，草簌簌地狂舞摆动。黑暗的草原与黑暗的天融为了一体。
一双白皙的手掀开了帘子，清丽的脸出现在如墨似的夜幕里，清水般的双眸警戒地四处环视。右手紧紧握着一张弓，背上是一个箭筒，她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微弱的鞋底摩擦草丛的声音传了过来。
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走了过来，她悄悄地藏起身子。风打在脸上，有丝丝的凉意。握着弓的手心亦已黏湿一片，漾出一种透心的凉。
黑幕下的马群很安静，显出一片祥和。风轻轻地吹，隐隐带出一丝异动来。
她躲在黑暗的深处，眼眸里升起一团水气，闪烁着雾一样朦胧的光。
举弓搭箭，似有千斤重，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慢慢地横拨过绷紧的弦。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手指渐渐收拢，却突然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张开——弦猛烈地晃动着，箭已“倏”地飞了出去，带起一阵疾劲的风，划破宁静的夜空，直插进一匹马。血贱了出来，喷洒在在黑暗里，格外地鲜艳，如绽开出的一朵鬼魅的…
马群暴乱了起来，围在倒地的马儿周围，绝望地仰首嘶鸣。
守卫的士兵慌了神，一边用突厥语叽里呱啦地大叫一边冲了过来。
突然他摔倒了，一块沾了血迹的石头被匆匆抛到草地里。
手指探到士兵的鼻前——气息未断，她轻轻舒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
马已在躁动，来回地奔跑踢腿，无奈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她需要做的就是打开门，然后狠狠地抽打每一匹马…
马蹄飞踏，一匹匹争先恐后朝门口挤去，扬起尘土漫天，遮住了昏蒙的视线…
羊圈离马群不远，马群的躁动引来了那边的守卫。
她猫着腰混迹在冲出的马群里，偷偷潜到羊圈，迅速地撬开了门。
鞭子落下，打在一只只乖顺的羊身上，羊群混乱起来，如一只只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终于冲出了羊圈。
“长孙无垢，果然是你！”阿史那云站在黑暗里，视线如一把利剑冷冷地穿过来，红白相间的胡装格外的鲜艳耀眼。
无垢站直了身子，清秀的脸隐进黑暗里。她的伸直了手臂举弓到胸前，弓上搭箭，弯弯如月的眼眯起，射出清冷的光来。
箭雨纷纷，横打在冲过来士兵的脚前，士兵们跳着躲避，却是冲不过来。
阿史那云杏目圆睁，柳眉高高竖起，身体如一根长木急速旋转着飞了过来，双臂一挥，卷起纷落的箭，往无垢方向回抛过去。
数十只箭划开空气，“簌簌”地直飞过来，倒映在无垢如水的黑瞳里，却是鬼魅般连成一片阴影…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亮影，只听“噼噼噼”几声，箭竟在离无垢鼻尖半指处齐齐折断，直直坠了下去…
李秀宁骑马立在无垢身前，手上提着一把雪亮的剑。
“是你！”阿史那云眯起的眼里闪过一道杀意，“你们果然是一路的！”
秀宁冷哼一声，提剑到胸前，“上次被你暗算了，这次让你看看本姑娘的厉害！”
阿史那云瞳孔渐渐收缩，弯刀已出手，在空中旋转，朝秀宁飞去。空气似一块沉重的绵布，用力地撑开，直到被刀风“噼里啪啦”地扯断开…
刀已飞上秀宁腰间，却见她轻盈地后仰，柔软的腰身平贴在马背上，顺着刀势向后倒挂着翻下马来…
弯刀落了空，却没有向前坠落，刀光一闪，却是向左侧拐开，朝无垢飞了过去…
无垢脸色已是发白——苍白的脸映着黑幕的天，透出一丝触动人心的凄绝来。只见她狼狈地往后连退，脚下的步子有些许的凌乱…而刀却似长了眼睛，一路追踪，一点一点向她逼近…
秀宁大惊失色，口中大叫“无垢小心！”身子已横空飞去，却是半途一偏，停了下来——几个突厥壮汉跳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了…
刀光雪白，如一道流星自空中划开一道亮眼的弧线，直向无垢逼来，如镜的刀面跳着点点寒光，映照出她微有些失措的脸，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仍是清澈，纯净地不惹一丝尘埃…
阿史那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弯刀离无垢只剩一指的距离，将她的脸照得愈发透明，透明得没有一丝血，再近一步，血就会从那雪白的颈项上喷涌出来…
突然她的笑容凝固了，森冷的眸子恰似蒙上一层冰霜——刀直飞了出去，一条青色的头绳被劈开了，随着一缕黑色的发，散落到草地上…
无垢只觉得脚跟绊上了一块石子，身子向后一倾，顺势滑了下去——刀平贴着头顶飞了过去，发髻突然松了，飞散到肩上…
阿史那云的脸色变得阴沉，被火光照得红艳，却更透出一丝诡艳来。只见她飞快地从腰间抽出鞭子，身子已斜掠了过去…
鞭子朝着无垢抽过去，却突然停住了，僵持在半空，竟是动弹不得…
鞭子被一只横过来的手紧紧抓住了——李秀宁冷冷地站着，左手抓鞭子，右手提剑，剑光闪动，映着她英气勃勃的脸格外地发亮…
那几个汉子早已捂着肚子蜷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神色…
阿史那云微微挑眉，胸中已是气旋流转，脚尖轻轻点地，往后退去——手腕翻转间，鞭子滑出秀宁手心，如一条蛇在空中灵活的转动，看似花哨无比，却是招招致命，朝她横打过去。
却见秀宁长剑横空，似守却攻，剑光四射间，将鞭子逼退至数米之外…
又有一小队突厥士兵被惊动了，从暗处跳了出来，朝着秀宁攻来。
前有阿史那云，后有突厥伏兵。秀宁左挡右刺，初时尚处上风，打得那几个突厥兵哭爹喊娘！
奈何突厥兵却来越多，前赴后继铺将上来，包围圈却是越缩越小，逐渐成为贴身肉搏，秀宁施展不开，终是越来越吃紧。
阿史那云突然向上一跳，朝秀宁斜飞过去，手上加力，一招连环九鞭舞得“哧哧”生风，鞭鞭朝秀宁要害而来…
若在平时，秀宁自可轻松避开。奈何如今，身旁身后处处受制，体力却是渐渐耗损，她顾此而失彼，已连中六鞭。衣衫破损开裂处，一道道血痕触目惊醒…
无垢亦是紧张得瞪圆了双眼，举弓搭箭，手指收紧，将弦拉满，只要指尖一放，箭便可乘势冲去…
却见秀宁大喝一声，突然向上腾空而起，长剑挥舞，斜向阿史那云刺出一招长虹贯日…
一道剑光急闪，鞭子似突然失去章法，斜飞了出去，阿史那云右臂间赫然多出一道血痕来…
打斗顿时如失去了支点的天平——秀宁重又占了上风，剑风所到，突厥士兵抱头倒地…
但，人的体力终究有极限——
秀宁的剑舞得越来越慢，从眼花缭乱，到招招清晰可辨——她的腿一软，几乎要倾倒了，所幸右手心的剑还支着地…
她扶剑半跪着，绝望地看着突厥士兵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突然间，一只灵秀的箭划破夜空，插进了第一个冲上来的士兵腿里，血从裤腿间渗了出来，滴落到深黑的泥土里，迅速渗了进去…
秀宁回过头，看到了那双比星光还晶亮的眸，闪着镇定人心的光…
无垢站在黑暗里，黑发散落，随风轻扬。她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箭搭在弦上，蓄势待发——地面上被火光拉开的影子竟是异常的伸展着，直到弥漫了秀宁的眼…
“再近一步，箭就不是刺在腿上了。”半熟的突厥语响彻在黑暗的夜里，无垢挺直了身，眼神如剑般犀利——凛然的气势竟让人不敢靠近。
鼓声，夹杂了号角的声音，穿透层层尘障，隔空传来，火光照红了草原的半个夜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雁门喋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