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砧板上的鱼》方灵棽

5、背上的伤

　　十点零五分我走到了严家，这个我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沉睡在雾霭里，静谧安详，我的视线有点模糊，我趴在镂空铁门上朝里张望，只能看见建筑隐隐的轮廓，我不敢往前踏一步，因为严北浚说过，再也不许我，踏进这个家一步。

　　我看到客厅窗户的帘子动了动，果不其然，去通报的门卫还没走近大门，刘妈就拎着两包东西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刘妈。”我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太太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还在医院静养，少爷陪着呢。”隔着大铁门，刘妈把两个大包裹塞给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太太给你的，说你在严家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太太说……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滚滚而下。刘妈又说：“你屋里的东西，你的衣服鞋子我都给你装好了，你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其实最好是你亲自收拾，唉……”

　　刘妈叹着气，我翻了翻自己的包裹，看到了那个装满小星星的透明糖果盒，我把它从包裹里取出来，问刘妈：“傻姐在家吗？”

　　“在在，昨晚闹了一宿，现在还在睡呢。”
　　我把糖果盒递给她，“把这些小星星给傻姐吧，她一直都嚷着要。”

　　“好好，傻姐一直嚷着要去找你，你有空就给她打个电话吧。”我点点头，刘妈从口袋里摸出个药膏递给我，“我从医药箱里拿了点药，涂你背上的伤口最管用，你拿着。”
　　“谢谢刘妈。”我感动不已，泪水又浸湿了眼眶。
　　“你也别怪少爷，毕竟那是他妈妈。”
　　“我知道。”
　　“你这孩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心思就重，凡事喜欢当真，认定了就难以改变，唉，刘妈知道是少爷对不起你，可是话又说回来，你是严家长大的，没有严家也就没有你，少爷太太再怎么不是也是有恩，你别怪刘妈多嘴，再过两年我也就退休了，这是是非非的，也说不着了，这底下的人呐虽然不说，可心里明镜似的，你这么一出去，也不一定是坏事，想必是少爷要放你走，你在外面找个老实人嫁了也好过一辈子没名没分地伺候别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喃喃地说着。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少爷吗？过段时间，等他心情好了，我抽空跟他说。”
　　“没有，我没什么话。”
　　“你这孩子，还是怪他……唉，算了，你们年轻人事我老婆子也不好多说什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这都不是事。”

　　我擦了擦眼泪和刘妈道别，“刘妈你保重，我不敢多呆，你说的话我会回去细想，谢谢你的照顾，我走了，你自己保重身体。”

　　回去的路显得那么煎熬，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希望这种痛苦可以更持久更猛烈，不断地提醒我，我还活着，我还要继续走下去，我忘不了那一晚，忘不了严北浚手中不断落下的鞭子，忘不了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忘不了我的哭泣哀求声，忘不了他眼里的憎恶和杀气。十三岁那年，邻居的大狼狗咬死了他养的鹦鹉，他也是用这根马鞭抽打那只恶狗，当时他的眼神就和那晚一模一样，他想要保护家人的心就和抽死我和那只狼狗一样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