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五色簿》时无定

12、孟尧清客

　　孟拓之不知道人会在怎样的情形下对另一个人产生情爱的，他只知道在任君白一次次将辛苦熬制的汤药捧到他面前时，在任君白白皙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肌肤，细细寻找穴位时，在他偶尔半夜惊醒都能看到守在一旁的任君白时······他都心跳如鼓。
　　孟拓之抚着胸膛，紧紧地闭上眼睛······手下传来的欢快蹦跳，究竟代表着什么，究竟·······足够代表什么？
　　自从暂居在这间小屋子并开始疗程，孟拓之便很少再有机会出门，更何况他挥退了一众暗卫，更是不知世事。而任君白更专注于对孟拓之身体的研究，平时除了采购草药和购买医书，很少进入城镇，所以他们竟都不知道最近宣城或是说这天下，出了件大事。
　　五帝病重，安亲王暂主朝政大局。
　　虽说有五帝圣谕，然而明眼人都明白，这安亲王怕是按捺不住了。试问五帝虽身体算不上好，可也一直由太医院调养着，又怎会突然病重，而病发之时又恰逢安亲王进宫述职，五帝向来不喜安亲王，这次竟会将朝事交于他手？
　　可有皇帝圣谕，朝臣竟无一人敢有所非议。林庭益的暗卫还打探到，安亲王掌权之际，朝中不少位高权重之人都收到了秘密账本，于是，所有该沉默的都不再开口。
　　怡亲王不知打的什么心思，竟并未有什么大的动作，仿佛要坐观其变。而五帝的两个儿子因为早已成年，都各自在其封地，孟呈以忧心父王的名义前往宣城，而孟尧却和怡亲王一样，暂时按兵不动，似要隔岸观火或是坐享渔翁之利。
　　时局紧迫，林庭益和任君紫放弃仔细寻找凌怀瑜的想法，加紧路程赶往锦州。好在二人之前并未在环河做过多停留，一直紧赶慢赶，现在加快脚程，半月已达锦州。
　　林庭益并未直接拜访孟尧府邸，而是在一处客栈住下，多方打听孟尧府中事务。
　　大约三天有余，未待林庭益有所动作，孟尧已派人前来拜访。林庭益让任君紫留在房内，自己出去招呼。
　　之前林庭益派去打探消息的并非专业的探子，而是一些市井之人，这些人的身份虽不能打探到孟尧身边的事情却可以知道不少府中辛秘。据消息，孟尧不久前带回一个女清客，甚是重视，可是他没将那人安排在幕僚处住下反倒是留在了内院。府中奴才都道王府将添个主子可却也不见孟尧动作。那女清客的来历林庭益正派人调查，谁知现下却找上了门来。
　　林庭益出门见客，任君紫一人留在房间里甚是无聊，好在他也能分清事情缓急，知道现在不方便出去，只好在房内研究前些日子买的各种糕点。
　　任君紫有心想要开家点心店，但是在可惜，他虽贪嘴吃过不少糕点美食却一点没有做的天赋，如果这世上有甜点鉴赏师这一职业他倒可以毫不惭愧地说自己能够胜任。
　　正吃着呢，房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任君紫立马警觉地站了起来，抽出随身带的匕首，护在胸前。
　　然而来人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打开房门又轻轻关上。既没有直扑任君紫也没有放出迷药。“你想做什么？”任君紫紧盯着来人一边退后一边准备逃跑。来人轻笑一声，缓缓转过身子。
　　任君紫见到对方面目，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惊呼：“居然是你？！”
　　林庭益送走孟尧的女清客后并未急着回到后院，反倒是坐在前厅细细思量对方来意。其实他和孟拓之虽打算支持孟尧却也并不想给他太多实质上的帮助，毕竟向他们发出请求的是五帝，他们需要做的只是维持一下局势，避免爆发大型战争，而不是要真的参与到这场夺位之战里来。孟尧和他哥哥的心思都不简单，安怡两位亲王也不是泛泛之辈，林庭益必须要步步小心。毕竟有时候你得不到的力量哪怕是毁掉也不能让对手得到嘛。
　　林庭益来到锦州不是为了明目张胆地向世人表现出“我支持孟尧”的态度，况且这只是他和孟拓之比较初步的想法，并不是真的就真么决定了。孟尧方面对此也一无所知。
　　这次到锦州，除了探一探孟尧，林庭益更是为了收归位于锦州西南方的一支暗中势力。哪只力量本是孟拓之早年平定三国之祸时的部署，战局变化太快，这支队伍并没有来得及真正投入使用，局势就已绕开了锦州这片区域，于是这份力量便暗中默默蛰伏了起来，号为“蛹蝶”。
　　成虫结蛹，暗中潜伏，积多年之力，且看破茧之时曼蝶飞舞！
　　孟拓之退位，大宣有不少属于他的暗中势力都被遣散，只有少部分被保留了下来，而他们，都是精英。当然也有不少像锦州的这支势力这样的，被他人接手但仍与原主有着虽说不上密切但确实存在的联系。
　　让林庭益奇怪的是那女清客的态度，她似乎是在暗示些关于那支势力的什么，却又语焉不详。那种不详不是要吊人胃口，更像是确实是对真实情况不熟悉。
　　如果她是代人传话，那么是替谁呢？孟尧吗，还是那支势力现在的主人？如果是后者，那她会是被布局在孟尧身边的暗子吗？又或者，孟尧就是掌控了“蛹蝶”的那个人？
　　线索太少而局势太乱，林庭益一时没能理清头绪，索性不再去想，只是暗中加快了挖掘“蛹蝶”的速度，并且修书给孟拓之阐述情况。
　　林庭益摇摇头，背着手离开前厅。跨过门槛，抬头望着仅有几缕白云丝点缀的蓝天，林庭益面上没有什么大表情，心境却不算平和：诶，看来悠闲的日子是要到头了啊。这次恐怕连不太想管的孟拓之都不得不牵扯进来了。
　　环顾四周，白墙青瓦，这间朴素简洁的小平房多么像当年他和孟拓之还有孟浮生的秘密基地啊，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懵懂的幼年和隐忍的少年时期，他们在这里相遇，也在这里分离，这里承载着他们无数的欢声笑语还有那互不服气的高声争辩。
　　而自孟浮生离开后，他和孟拓之就再也没有踏足过那里，仿佛是某种禁忌，没有人再提起关于那时的一切，而那处小房子，无人整修，恐怕早已破败了吧。
　　林庭益一时陷进回忆，愣怔良久。将他从梦中唤醒的，是任君紫一声“庭益”的轻呼。
　　林庭益回过神来，入眼的便是任君紫那颇带忧愁的大眼睛，黑色的瞳仁里满满当当都是自己。他望着那双眼睛，无法移开视线，仿佛马上就要跌入另一个更深更令人沉迷的漩涡。
　　任君紫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拉着他回到房间坐下。将一碟糕点推到林庭益的面前，任君紫轻声说：“吃点东西吧。”
　　他的目光并未注视着林庭益，仿佛有意给他一点自在的空间于是便只是望着碟中的点心。二人虽相对而坐，却各怀心事，各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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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孟尧居高位望着跪在下方回来复命的绿素，“消息已传递给林吏部，只等他和我们接头了。”“很好。”孟尧唇边轻扬，挥退了绿素，一人沉思了下来。
　　“吱······”暗门被推开，有道曼妙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来人身着浅蓝色襦裙，面容清秀，姿态随意，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这次怎么样，能试探出她的底细吗？”孟尧笑：“这不得看你的计策灵不灵了？”“啧······”蓝衣女子轻哼，不置可否。
　　世人都道绿素就是那甚得孟尧宠爱的王府女清客，可少有人知面前这蓝衣女子才是孟尧真正看重的人。多年前孟尧便与这自称金儿的女子相识，他欣赏她的做派与手段也曾想收归旗下，却不想被拒。而两年前金儿自投旗下，以合作者的身份欲与孟尧共谋大事。
　　那绿素暗中跟着孟尧已有五年，最近才转到明面上来，除了孟尧本人和少数心腹，大多数孟尧手下都觉得绿素颇得信任，但孟尧此举却是为了解决绿素的线人身份。
　　绿素隐藏得极深，孟尧不想贸然打草惊蛇，便采用了金儿的计策让绿素对上林庭益，以求借林庭益之手一探虚实。也顺便让绿素身后的势力去逼迫林庭益一把，尽量将人拉倒自己这一边。
　　歪着头望向一边神色轻松的金儿，孟尧陷入了回忆，他虽野心不小却碍于局势一直不能大展宏图，只能暗中布局，而自从金儿来到他身边后诸事顺利不少，他也交付了不少的信任。可是对于金儿的来历和目的他总因为不甚清楚而隐隐地有些不安。
　　孟尧想了不少却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实在不需如此急切地去探知对方的一切，起码他们现在是合作者，而面前，是无数的荆棘路。
　　孟尧负手而立，一丝轻笑从他的唇边逸出，呵，外面的天虽还晴着，可有谁知道下一秒会怎样呢？

作者有话说

　　···打算存多点再发，所以可能会停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