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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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苏云飞才想起，应该把秦朗救出来的，自己怎么一时糊涂，就走了呢？一拍脑门，苏云飞有一点懊恼。
一个人影在窗前晃动，苏云飞心中一喜，以为是秦朗。
等他进了屋子，仔细一看身形，苏云飞先是有点失落，才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性命来。
黑衣人扯下了面纱，苏云飞定睛一看，是墨白。
虽未曾与墨白谋面，但是卷宗里倒是有不少墨白的画像。又何况，秦朗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人物工笔画，也是因为临摹了不少他的画像啊！
自己的探子曾探查过秦朗从前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副又一副的工笔画，打开一看，竟然都是一个人，墨白。
几乎是想也未想，苏云飞将“墨白”二字脱口而出。
“很好，苏阁主！”墨白说话很慢，有一种渗人的力量。
深呼吸几次过后，苏云飞定了定自己的心神，问道：“阁下何事在深更半夜找我？”
“我要你放过秦朗！”不饶弯子，墨白说得很诚恳。
“何来放过之说？我又不曾将他逮捕。”不是不明白墨白的意思，苏云飞很生气，墨白来干扰他和秦朗之间的事情。
冷哼一声，墨白道：“那他为什么现在身陷牢笼？”
“今日我设法拿到了钥匙，救他出来，他救了你过后，又回去了。这是他自己想要回去，不是我要关着他。”苏云飞忍不住反问道：“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如你所说，我是墨白。秦朗今日救了我，我就不能让他身陷囹圄之中。”墨白笔直地站着，面如冰霜，平白地生出一阵寒气来。
苏云飞的指甲深深地掐到了肉里，论气势，他输了墨白一大截。但他不想放弃，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想了许久，道：“我与他共事，自然就不会让他有半分损伤。他若有难，我必舍命救他。”
“就凭你？”墨白难得地露出一丝冷笑，接着问道：“若我告诉你，你手下的探子把秦朗的消息透露给皇帝，皇帝派了一堆杀手，今晚要杀他，你要怎么护他？”
先是一怔，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苏云飞的手快被自己掐出血来。“他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在心里自顾自地喃喃地念叨了几遍，苏云飞瞅见了墨白脸上一抹戏谑的笑容。
突然就明白了，墨白就是吓一吓自己，如果秦朗真的有事，墨白他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和自己说这些？苏云飞这么一想，心里就踏实了几分，仍然后悔没有加派人手保护秦朗。
“他肯定不会有事的！”带着几分笃定，苏云飞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听风阁怎么会没有收到消息？”
墨白的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在眼睑上投下深色的阴影。他负着手，背过脸去，问道：“要是听风阁的人被旁人收买了呢？要是你手里的消息不真呢？要是今夜有人临时起意要杀秦朗呢？你能怎么办，你要怎么办？”
一口气问出这么多话后，墨白死死地盯着苏云飞。苏云飞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说不出话来。就好像下了一局很漫长的棋，双方本是旗鼓相当，而墨白这一连串的落子，就要吃死苏云飞的棋筋。
半晌，苏云飞才缓过劲来，回答墨白的问题。
“听风阁不会有人被收买，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也没有，这是其一；”又是深吸一口气，苏云飞继续说，“其二，秦朗自身武功高强，不会轻易被杀，听风阁的探子在牢狱候着，若有情况，必会出手帮忙。”
一边听着苏云飞解释，墨白一边踱着方步。一声一声的脚步声，听得苏云飞心烦。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秦朗踱步的模样和墨白一模一样。
突然想到，那一日，秦朗做自己的师父，手把手地教自己武功，是否，从前墨白也曾这样教过他武功，也教过怎样呼吸、怎样扎马步？
这么想着，苏云飞突然心尖一疼。恰巧，墨白也发话了，“说到底，你没有办法应对这两种情况。如果有朝一日有人叛变，如果有朝一日有人突然对秦朗起了杀心，你连应对的办法都没有。放了秦朗吧，你这般，会害了他性命的。”
“我怎么会害他的性命？”几乎是脱口而出，苏云飞道：“这都是秦朗想做的事情，你不能阻止他。”
墨白的脸上有了几分怒色，停下脚步，望着苏云飞，强大的气场压得苏云飞透不过气来，道，“你这是送他去死？他不适合，你让他作甚么，我来！他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我能够做得更好！”
“他只是想当个大侠，他也适合当个大侠，你呢？不适合。仗剑走天涯，不是会武功就可以了，要有一颗热血的心，你的心，太冷了，众生的性命都如草芥。”撑着桌子，苏云飞勉强站直，目光正视着墨白。
终于还是发火了，墨白冷着脸，问道：“你到底要什么？我替你去谋！你若要这个天下，我替你打便是，何苦要搭上他的命。”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听见墨白的发火，苏云飞竟然平静了下来，苦笑着说，“我若想要一个盛世太平，国富民昌，政通人和，官员清廉，你给得起吗？”
苏云飞轻飘飘的一句话，击中了墨白。墨白怎么也没想到，苏云飞会这般回答他。
“我给不起，那一无所有的秦朗给得起吗？”有几分嘴硬，有几分舍不得，墨白的话依旧很强硬，道，“他只想做个大侠，那些政治的纷争，为何要把他卷入？让他去救他想救的人，做他自己的大侠，不好吗？”
“你以为，当他发现这世间之人有太多他救不了时，他不会难过吗？你以为，他真的能够像你一样冷冰冰地看着无辜的人去死吗？”
苏云飞一连串的问话，让墨白一时间无话可说，因为墨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是人，他也会绝望，也会感到穷途末路，你真的要他一个人这么孤单地走下去吗？”见墨白沉默，苏云飞接着问。
“他还有我，我不会走！”几乎是凭着直觉，墨白想也没想便答道。
苏云飞也很愤怒，话里话外，有那么几分埋怨墨白没有照顾好秦朗的意思，“是啊，有你，他不会死，可他活得像块行尸走肉，你就乐意了吗？”
“终有一天，他要长大，他要懂得，这世间很多事情他无能为力，终究要学会，与这个天下妥协。他只是个普通人，不要让他背负那么沉重的历史使命，乱世盛世，他会明白，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墨白一向冷漠，永远都冷眼旁观着别人的生命，包括秦朗，除了这两次的出手。墨白从来不说他做事的理由，也从未告诉过秦朗，他一直关心着他的成长。
“如果，真的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那么，今日，你怎么不去过好自己的日子，非要来趟这趟浑水？”见墨白也是有几分真情，苏云飞放轻了语气，道。
依旧，这样的问题，墨白回答不上。他不是那种会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何况是在乎和放不下？那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这个世界上，终究有人是你放不下的，对吧？不管对谁来说，都有放不下的人，秦朗更懂得的是将心比心。世人都有软肋，都不愿被别人伤害，更不愿意别人伤害自己在乎的人。秦朗只是想保护好每一个像他一样有着软肋的人，侠，于他，就是毕生的理想。”
苏云飞没有说，墨白的软肋是秦朗；也没有说，墨白哪怕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会成全他。于苏云飞而言，秦朗也是这般重要。
没有真正在乎过的人，又怎么会答不上来这样的问题。真正说不出口的目的，大概只有真真切切的关心了吧。
知道墨白对秦朗是一番好意，不肯为难墨白，苏云飞只是叹了一口，道，“见过多少无可奈何，才要奋起拯救这个腐坏的天下？墨白，你永远不会懂。”
听罢，墨白负着手，跳出窗，踏着轻功，走远了。不懂就不懂吧，我总会照顾好他的。心里轻声默念着，墨白站在了牢狱的窗外，看着熟睡着呼吸匀称的秦朗。
不远处，同一片月光下，一间客栈里，苏云飞端详着，一幅展开的画。那幅画里，秦朗扎着标准的马步。仿佛，那日秦朗碎碎念的声音还在耳旁；仿佛，自己的脸庞又开始泛红，一呼一吸间都不是自己。
与秦朗相处的一幕幕，像小人书上的画儿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脑海。轻声叹了一口气，指尖触摸着画中秦朗的面庞，苏云飞再也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