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故人梦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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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还是决定回到牢狱之中，因为记得苏云飞说过，顺着赵强地主和何县官一家往上，这一条线上有许多贪官污吏、豪强地主可以扳倒。
还没有走进牢房，秦朗就看见苏云飞在牢房外的院子里，一个人怅然地站着。
“云飞？”有一点吃惊，秦朗低低地唤了一声，问道，“怎的不回去睡？竟站在这院子里，也不怕着凉。”
“着凉又有什么好怕的！人都要死了，你管我着凉不着凉。”看着安全秦朗回来了，苏云飞心里有些窃喜。秦朗安全了，自己也安全了。只是秦朗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想起来。
“谁要杀你？”心中一惊，秦朗又笑道，“今夜有我在，谁都杀不了你。”
苏云飞终于是憋不住了，脱口而出就说道：“只怕没有人杀我，我就被岁月轮回毒死了。”
一提到“岁月轮回”，秦朗终于想起来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还笑？”苏云飞更生气了，眼睛有一点湿润，可是七尺男儿，说好不轻弹眼泪，怎么也哭不出来，心里憋得慌，委屈，却又说不出口。
秦朗背着手，悠悠地踱着方步，道：“我以为苏大阁主天下事尽知，原来还有被我骗的时候。”
又叫我阁主，说好是兄弟的呢？还骗我？心里更委屈了，苏云飞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没有明白秦朗话里的含义。
“哪有什么岁月轮回啊？杭州城哪里来的苗疆人啊？不过是骗骗你，看你是不是真心的。”
秦朗一说透彻，苏云飞终于想明白了。杭州城里面那么多探子，若是真有苗疆人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自己竟然信了岁月轮回的鬼话。
可是终是心有不甘，苏云飞又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真的骗你？”
“你要骗我，就不会那么爽快地吃下岁月轮回的药了。”
“你就不怕我以后背叛你，像当今的皇上？”苏云飞又继续追问了一句。
秦朗想了想，说，“仔细想想，挺可怜当今的皇帝的。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被他杀了；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我和墨白，被逼得走投无路。或许，在某天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是希望我和墨白，这两个下落不明的人，没有被他杀死吧。”
没有想到秦朗这么回答，苏云飞本以为，秦朗恨皇上入骨。或许因为不是想要的答案，苏云飞又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那我呢？”
“你？”先是一愣，秦朗又笑笑，“你啊，我相信你的理想是真的。若一个人都背弃了自己的理想，那还有什么不可以背弃的？若是你为了理想而背弃我，那我还是很佩服你能够抛下一切坚持自己的理想。如此想想，倒觉得没什么了。若是你真的最后把我害死了，那我不就从这红尘俗世的苦恼中解脱出来了吗？若是我命大，又没有死掉，那简直是万幸，不就是信错了人嘛，重新来过，就像梦一场，又活了一辈子。”
秦朗说得很洒脱，却不是苏云飞想要的答案。
苏云飞想要的，不过是一句“你啊，当然不会背叛我啦”——简简单单的信赖而已。难道秦朗不会伤心难过吗？大概是会的吧，只是被骗过一次，也有了再被骗一次的心理准备吧。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又心疼秦朗的过往，再不舍，苏云飞也只好说，“我该回去歇息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这一夜秦朗睡得很香，梦见了年少时过得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六爷，那小孩儿筋骨不错。”小时候的秦朗听力极好，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只听到有人在远处夸他。
他一回头，便看见一个大不了他两岁的小少爷带着几个侍从。他眼力劲儿也是极好的，远远地，连小少爷身上穿着的衣服的针线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居然用了那么多种颜色的线，还有金线。这个小少爷肯定有钱，赶在别人前面去要一两银子，应该是问题的。
他跑得极快，一溜烟的时间，就到了小少爷的面前。
“小少爷，行行好！”满脸堆着笑，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够讨到钱，“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没衣儿没食儿的……”
话未说完，小少爷就伸手打起人来。小少爷的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不像他，贫民窟里面野惯了的，出手蛮不讲理，拳打脚踢的就上去了。
眼看小少爷不怎么招架得住这个野小子，旁人赶快摁住他。小少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的确身手不错！叫什么名字？”
他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后来村里连地税都出不起，他就只有出来乞讨了，哪里来的名字，从来别人都叫他“要饭的”。
“要饭的，算名字吗？”明知这不是名字，他反而还要问一问。好像在自嘲，我一个要饭的，要名字作甚么。
“那、那你就叫李明吧。”小少爷眨了眨眼，“以后不用要饭了，跟着我们就成。”
“那每天有饭吃吗？”李明问道。
旁边的侍从说话了，“有，多到你吃不完。”
“那晚上有住处吗？”有点不好意思了，李明说起话来磕磕巴巴起来，“有、有床睡吗？”
侍从都笑了，道：“自然是有的，跟着我们六爷自然不缺这些，不仅有吃有穿，只要你好好办事，就有银子拿。”
李明的脸上出现两只星星眼，道：“好呀，好呀！”那时候的李明还不懂得奉承，当然，后来的他也没有学会。
旁边一个长者身份的侍从轻轻敲了他的脑袋一下，道：“还不赶快谢过六爷。”
“李明谢过六爷。”李明乖乖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这是十四叔，以后他交你功夫。等你功夫学好了，你就可以去当刺客。”六爷指着刚刚敲李明脑袋提醒他道谢的人，介绍道。
“十四叔，受徒儿一拜。”学着说书人口中说的那样，李明给十四叔鞠了一躬。
十四叔很喜欢李明这样儿的机灵小孩，便随口称赞了两句。哪知，李明便缠上了他，悄悄地问道，“当刺客，是不是专杀坏人？”
回应他的，是头顶温柔的抚摸，和一脸晦暗不明的笑。李明把这当成了默认，他在心里暗暗地想，自己要成为说书人口中，穿着夜行衣，戴着斗笠，罩着面纱，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那个神秘兮兮的侠士了呢。
如他所愿，那天晚上，他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也是有生以来吃得最饱最满足的一次，也被安排了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住房。
李明不时地在床上蹦来蹦去，又不时地打着饱嗝，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突然有那么一种感觉，很想和一个人分享，分享自己有名字了，能吃饱饭了，还有地方住。
从小没什么朋友，也是第一次他知道了什么叫做孤寂，小说里的大侠都有一堆朋友的，走到哪儿都有可以生死相托的好朋友，虽然偶尔有叛徒，但也是为大侠的生命增光添彩的。
然而孤寂的感觉，并没有延续多久，因为一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少年敲开了他的门。
一蹦一跳地去开了门，李明很是欢喜，道：“我叫李明，今天第一天有名字呢！也第一次吃饱了饭，有了这么好的住处。”
说着、笑着，李明突然就抽抽搭搭起来，毕竟美好得像做梦一样，以后还有机会当大侠呢？听说书人讲，大侠小时候都因为筋骨奇特，这样被看中了呢。
“嗯，我叫墨白。”
“墨~~白~~”李明立刻不哭了，拉长了声音念着墨白的名字，道：“你的名字真好听，和你的模样一样好看。”人如其名，墨白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书卷香气，很难想象他是个习武之人。
“我带你去洗澡的地方，六爷给了你两套换洗的衣服。以后还会有多的，今天时间不够，所以只准备了两套。”
“嗯，好！”李明很听话，憧憬着不再要饭的新生活。很好奇以后要怎么过日子，李明一边走，一边喃喃道：“墨白，墨白~~”
墨白回过头来，看着他，大约也明白一点他的意思，“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明点了点头，又说：“我的问题有点多，你可不准烦我。”之前乞讨的时候，要是反复问别人要钱要饭，就会遭人嫌弃。有了之前的经历，李明问话之前谨慎来了许多。
“好，你问吧。”李明正要开口，墨白又补了一句，“在我跟前问就好了，十四叔和六爷的面前可不许多嘴。”
“嗯！”李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以后我是不是每天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有饭吃，有地方住，没有风吹雨淋，吃饱穿暖的？”
“的确是这样的。”墨白又想了想，道：“不过，你要听十四叔和六爷的话，要好好练功，好好做事情，不可以偷懒，偷懒了就要受罚。”
“欸？”李明好像发现了什么，“我们要去哪里洗澡？”
“跟着我走便是了。”墨白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管干了活也好，练了功也好，只要出了汗，都必须洗澡。”
仰着脸听墨白讲完，李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承诺。因为这句话，后来的李明不管杀了人之后，有多累，有多晚，都会好好地回来洗个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故人梦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