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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抵足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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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母妃。”
其实按他们几人的身份,反而应该是良贵人对他们见礼,不过是看在胤禩孝顺的份上,几个跟胤禩相熟的阿哥见了良贵人都要唤一声良母妃。
良贵人刚吩咐身边的侍女把午膳摆好,微笑说,“你们倒是来得巧的,来坐吧,不早了,大家都饿了吧。”良贵人温和的目光扫过胤禟胤和胤禛,却是在看到胤禛身后站着的胤祚时微微一愣,“六阿……懿亲王也来了?”
“良母妃,好久不见。”胤祚点头微笑,良贵人定定看着他,眼角竟是微微湿润了,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
胤祚察觉到什么,竟是绕过了胤禛和胤禩,对良贵人欠身一摊手,“良母妃请入座,早听人称赞良母妃的手艺,这还是胤祚头一回有幸尝到。”
“懿亲王谬赞,不过是做母亲的,都想着能给自己孩子亲手做羹汤,比御膳房是万万比不得的。”
“……”良贵人只是寻常的谦虚之语,却忘了在场的两个从来不被亲娘疼的阿哥,所幸胤禛和胤祚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胤祚这些年在江南,南方人吃的东西,真是跟京里大有不同啊。”
借着这个话题,胤祚居然打开了话匣子,从吃食讲到见识,一顿饭下来饭没怎么吃,倒是把在场的其他人哄得高高兴兴,就连一向内敛的良贵人,也听得时而惊呼,时而追问,个个不但满足了口腹之欲,也听得津津有味。
饭后,胤祚和胤禛双双以午休为名提出辞行,胤禩也领着胤禟和胤一起出来,胤祚站在久违的西二所门前,百感交集。
“前院现在是八弟在住。”
“哦?我说摆设怎么与之前不同了。”看着用物都简单了些。
“到四哥屋里去吧?”胤禛嘴角难得带了些笑意。
“却之不恭。”胤祚心头一暖,刚要迈步跟上胤禛,就被眼前一晃,一个扑到胤禛身上的小身影拦住了脚步。
那孩子一身天蓝色锦袍,外搭银底暗纹溜金边马褂,剑眉星目,虎头虎脑,抱着胤禛的大腿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脸儿,“……四哥!”
胤祚看着眼前小孩面生,刚想问就让后面追上来的奴才回答了问题,“十三阿哥!十三阿哥您慢点跑!”
“……这是十三?”胤祚想了想,问胤禛,“我好像听汗阿玛说,德额娘给我们俩生了个弟弟,是……”
“那是十四。”胤禛拉开胤祥抱着他大腿的手,弯腰抱了抱胤祥,半真半假地开玩笑,“祥弟,你太重了,这么扑过来,四哥都要给你扑摔了。”
“来,胤祥,这是六哥。”胤禛把胤祚介绍给胤祥,有意让他们俩交好,“六哥是四哥的亲弟弟。”
“胤祥……国之将兴,必有祯祥,”胤祚念了两句,“四哥,你们俩名字还真有缘分。”
“有缘分的是十四。”原先是缘分,现在提“必有祯祥”胤禛就烦,“十四的名字是胤祯。”
“唉?”胤祚抽了抽嘴角,胤祥打量了胤祚一会儿,却直觉不喜欢眼前这个哥哥,于是只喊了一声“六哥”就又叽叽喳喳地跟胤禛说起话来,“四哥,今天晚上十三能不能跟你坐在一起啊?额娘不能去,德额娘要带十四弟,十三也不能跟德额娘坐在一起。”
“你不是一直跟我坐一起的吗?”胤禛不明白都老黄历了,胤祥还要特别问一句,抬头无意中看到胤祚怔忪的目光,胤禛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就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兄弟二人共坐一张桌子的亲密,不仅如此,就连座位,他们俩之间也永远隔着一个胤祺。
“嗯嗯!今晚还要!”胤祥好像生怕胤禛反悔似的,听了胤祥这句颇有歧义的话,胤祚发出一声诡异的笑,胤禛抬头揶揄地看他,“哦?六弟想到什么了?”
“胤祥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还能想到什么?”胤祚反揶揄回去。
“……四哥!”胤祥似乎极为不满胤祚和胤禛这种意味深长交目传情,完全无视他的气氛,“是额娘让我来找你的!”
“额娘?”胤禛看了胤祚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什么,胤祥接着说,“德妃娘娘好像很生气的样子,额娘就让我来找找四哥。”
“却是我没考虑周全,去良母妃那里之前该先去给德额娘请个安才是。”胤祚说。
“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便一起回去给额娘请罪吧。”胤禛和胤祚苦笑对视,这午觉看来是睡不成了。
果然到了德妃那里,又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胤祚随便提了提他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德妃也是一副兴趣恹恹的样子,胤祚问起他素昧谋面的亲弟弟胤祯,德妃脸色才好了些,说胤祯睡了,晚上宴会再见面吧。
胤禛和胤祚转头去了胤祥和章佳氏住的永和宫偏殿,没留意德妃望着两人背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和愤恨。
“我说,你今天对良母妃……有点特别。”胤禛也是有对比才看出端倪。
“哦?”胤祚故作不解。
胤禛看出胤祚在装傻,“良母妃对你依然有愧。”
“我是在安慰她,本来当初的事与她无关,但是说再多这样的话,也不如让她相信我这些年过得很好。”胤祚和胤禛一边往回走,一边聊。
“……你真的,变了很多。”胤禛语气里有一丝惆怅。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是不敢单枪匹马去准噶尔找敌人谈判的。”胤祚哈哈一笑。
“这是闹着玩的事情吗?”胤禛说的话和胤褆如出一辙,“胡闹!”
“四哥,其实那个策妄阿拉布坦很怂的,不然当年噶尔丹也不会先杀他弟弟了,明年汗阿玛打算会盟收了喀尔喀,到时你会见到他的。”
“这样噶尔丹也算立了功,给了汗阿玛一个正当理由收拾漠北蒙古。”胤禛说。
“正是这个理,不过……这次噶尔丹得了沙俄的援助,武器上竟是摒弃了蒙古铁骑用惯了的冷兵器,尤其是噶尔丹摆的那个驼城,热兵器立了大功。”
“就是火器一类的东西?”
“没错,而且沙俄造的东西,火力比我们猛,要我说,要不是他们资源匮乏造的数量有限,这雅克萨之战谁胜谁败,还不是个定数。”
“这打仗之事,四哥虽然没你懂得多,可是不仅仅是武器吧?那沙俄地寒人稀的,单是行军过来就大大折损了,天时地利人和却是都占不到优势。”
“所以他们尽管对蒙古有野心,也只能通过插手蒙古内政,不敢贸然来打。”胤祚说,“所幸噶尔丹的一举一动一直在汗阿玛控制之下,这次出手也是干净利落,噶尔丹就是逃得一条命,也难东山再起了。”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回了胤禛的院子,“倒是好久没有跟人这样说话了。”胤禛感慨道。
“我看四哥,倒是和十三弟很是亲近。”胤祚挑眉。
“十三跟你小时候很是相像,率直,会撒娇,不过惹的事是比你少多了。”胤禛说。
“……四哥这是怪弟弟不懂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胤禛那句“会撒娇”,胤祚的脸莫名红了。
“不过你现在这样也很好,咱们两个说话,都不用多解释,都懂对方的意思。”胤禛微微勾起唇角,胤祚一愣,胤禛很少笑,但是他这副满面春风、似笑非笑的表情,倒是别有一番风韵,看了让人觉得舒服。
“四哥,人都说弟弟好看,其实四哥也是很好看的。”胤祚发自内心地赞美。
“……”胤禛扶额,“六弟,旁人夸你好看的时候,你高兴吗?”
“……嗯?高兴倒是说不上,虽然知道是好意,一个男孩子被夸好看还是挺别扭的吧。”
“那六弟还说四哥好看?这不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四哥,几年不见,您这嘴皮子功夫越发见长了。”胤祚说着,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一拍额头,“却是臣弟的错了,要不是做弟弟的小时候四处惹事,总是让四哥唠叨,四哥也不至于现在落个话唠的毛病。”
“……”胤禛气恼地拍了胤祚一下。“话唠?你还是这宫里第一个说四哥话唠的呢!”
“今儿晚上见了十三弟问问,十三弟肯定也觉得四哥话唠。”胤祚笑嘻嘻地说,毫不生气。
“话唠的是你吧?今天在惠妃娘娘那里,居然连良母妃是个妙人儿这话都说得出口,如果让汗阿玛听见,肯定得打你板子。”已经进了自己的屋子,胤禛说话也放开了。
“四哥,这话可不是弟弟说的。”胤禩笑了笑,“弟弟原本也觉得良母妃老实,内敛,可是您看她连把八弟嫁出去这种话都敢说,可见这里面都是装的。”
“那又如何?宫里装的人还少吗?”
“四哥可知弟弟这些年跟谁在一块儿?”
“不知。”
“是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就是跟你同年‘病逝’的那个御前侍卫?”胤禛想了起来,这明珠的长子英年早逝,当年在朝里也是惹来一片唏嘘的,“汗阿玛很喜欢他的词,让我抄过一本。”
“四哥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得汗阿玛重视啊,”胤祚点了点头,“他跟良母妃,汗阿玛知道。”
胤祚这句话说得含糊其辞,胤禛一愣,“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正是。”胤祚一笑,不愧是四哥。
“……”胤禛难以置信,“汗阿玛知道,居然不怪罪?”
“事实上,”胤祚抛出了更重磅的火药,“如果不是良母妃有了八弟,汗阿玛恐怕会让她跟师父一起假死出宫了。”
胤祚想了想,又说,“师父口中的良母妃,喜欢捉弄人,性子活泼,跟我认识的那个感觉都不是一个人。”
“兴许以前她是这样子,在宫里久了,知道这性子要改罢。”胤禛沉吟,“再说良母妃对八弟的感情深厚,就算是为了八弟,她也要收敛起自己的任性来。”
“不过被你这么一说,”胤禛话音一转,“我倒是明白了汗阿玛对八弟的偏见来于何处,想来就是汗阿玛和纳兰侍卫交情再好,看到八弟就能想起自己被背叛的事,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所以这些年对八弟是忽冷忽热,时而欣赏八弟的聪慧争气,时而又想起良母妃的不忠而冷落八弟。”
“八弟现在还小,若是以后办了几件好差,怎么着封个王爷是有准儿的。”胤祚安慰胤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