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孤军奋战 ...
-
“既然汗阿玛派了胤禩来督工，大人不介意胤禩在河堤上走走看看吧？”胤禩话音一转。
“……八阿哥千金之躯，河堤凶险，万一八阿哥有什么不测，臣就是自裁谢罪都不够啊。”果然王新命一听，吓得差点就给胤禩跪下了。
“无妨无妨，淮河天险，若水患不治，遭殃的是这华北平原万千黎民百姓，胤禩既奉皇命，当以大任为先，自身安危为后，大人若是担心，便多派几人跟着胤禩便是。”胤禩摆摆手。
“臣遵命。”王新命招了招手，河堤上走下几个穿着县衙官府的侍卫，“你们几个，好生跟在钦差大人身边，不能出半点闪失。”
“遵命！叩见钦差大人！”几个侍卫训练有素，动作干净利落，胤禩点了点头，“那爷便不叨扰大人了，大人继续忙罢。”
王新命退下，胤禩一边走一边想，这王新命……倒是和他打听的不太一样。
胤禛为照顾佟贵妃辞了所有差事以来，胤禩跟在康熙身边听过几次政，并没领差事，所以自然也称不上有什么人脉，所以他只是在来的路上，直接让几个侍卫扮成平民，混到茶馆、酒肆中打听过王新命这个官，来之前又跟康熙派来送他的张玉书聊过几句，张玉书前年让康熙派去亲自勘察过河况，对水患情况和治河官员都有了解。
胤禩听到的王新命，虽然是索额图一党的人，却更像是为情势所迫，并非自愿，当年于成龙和靳辅争论的时候，王新命只是福建巡抚，和治河这事关系不大，索额图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不会引起康熙多疑，才把他推上来，王新命调任福建巡抚之前是工部侍郎，对河工也并不陌生，康熙才准了。
再说胤禩说的那些事必躬亲，日日到堤上督工，倒也不是假话。
但是从今天王新命对答如流，不卑不亢的样子……倒不像是大家口中那个见风使舵的胆小鬼，只有最后他提出要亲自考察河堤的时候才露出了一点端倪。
到底在搞什么鬼……
胤禩皱皱眉，把脑子里这一堆问号甩掉，当下最严峻的是汛期将近，这河堤究竟能不能撑过这一季，康熙年初的南巡路过淮阴时，便对这里的隐患千叮咛万嘱咐，王新命从前年接靳辅的职，已经在这堤上忙了两年，去年天干，水不大，是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今年从五月到现在，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雨，淮河水位大涨……不管王新命这个官怎么样，他现在都没时间拿这个人开刀了。
“魏珠。”胤禩突然开口，魏珠上前来，“八爷，有何吩咐？”
“奏请汗阿玛，汛期将至，现在不是动王新命的时候，大堤还需要王新命，王新命渎职之事，胤禩这季汛期过去再查。”
“八爷是皇上亲封的钦差，当然凡事八爷做主。”魏珠说。
“汗阿玛之托，胤禩没有忘，只是现在却不是好的时机，你也是明理之人，就劳烦在汗阿玛面前替胤禩说道说道了。”胤禩拱了拱手，魏珠低头，“魏珠不敢。”
“胤禩之前没领过差事，不过是个还没十岁的孩子，汗阿玛不放心，让你来助胤禩一臂之力，胤禩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胤禩微笑道，“你只管按汗阿玛说的做便是。”
“万岁爷和八爷信任咱家，咱家当万死不辞。”魏珠道。
“你在汗阿玛身边伺候，想来能力是个好的，那依你之见，这河该怎么治？”胤禩顺水推舟。
“……”魏珠一顿，“不瞒八爷，魏珠……魏珠不敢妄言。”
“有什么为难不能说的？总之爷是钦差，好赖爷担着。”
“回八爷，并非不敢说，只是治河之事，魏珠也不懂……怕是说错了。”
“那爷换个问法，你赞不赞同现在王新命这个疏通下游的法子？”
“……”
“不必担心对错，爷之前没办过工部的差事，对错爷也不知道，只管说出你的想法便是。”胤禩眼角横了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一眼，宫里的侍卫会意，故意将王新命派来的几个人隔在身后。
魏珠勉强道，“咱家以为……还是靳总督‘束水束沙’的法子更好。”
“你倒是敢说……”胤禩哭笑不得，“说说理由。”
“咱家不过借靳总督所言，杜患於流，不若杜患於源，泰州安丰、东台、盐城诸县地势低狭，形如釜底，若拓宽河道，不过徒增其深。”
“若是汗阿玛肯开恩，让靳辅戴罪立功……”胤禩自言自语，魏珠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八爷……靳总督虽在治河上有奇才，不过他……”
“爷只是说说。”胤禩摆摆手，“当然不可能再用靳辅，不过靳辅留下了法子，这河谁来治都是一样的。”
魏珠这才松一口气，却听胤禩笑眯眯道，“你真不愧是在汗阿玛面前伺候的，这见识也远非内宫里那些公公可比啊，爷这趟得你相助是大幸。”
“八爷才是济世之才，咱家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魏珠谦虚道。
却说胤禩这边带人在河道上早起贪黑，还亲自带人去淮河入海口亲自勘验了一番，对在河堤上督工的王新命问都没问，王新命心里虽有疑惑，却也觉得胤禩不过才是个八周岁的孩子，怕是心有余力不足。
胤禩若是说原先还没个主意的话，经过这一番折腾，却是肯定了要解决这高家堰之患，必须要沿用靳辅的法子。
不过从他试探魏珠得到的答案来看，汗阿玛目前却没有任何重新启用靳辅的意思。
靳辅给革职回家，学生陈潢身陷囹圄，王新命又是站在靳辅对立面的，胤禩皱眉，他倒是有时间和汗阿玛打攻心战，怕就怕这高家堰险情等不起！
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想法，不过这实行却是有难度。胤禩想着，带人回了淮阴县衙，一进门便听说王新命身体垮了，刚刚晕倒在河堤上给人抬回来，韩文晃接替他去督工，刚刚大夫来看过，王新命服了药才醒过来。
“本官去看看王大人。”胤禩暗道一声天助我也，王新命的近臣拦道，“八阿哥身份尊贵，大人恐过了病气给八阿哥，等大人好了，自会去八阿哥处回禀。”
“王大人是为大清国事才拖坏身体，本官当亲自慰问，大人请。”胤禩坚持，自然就没人拦得住他，胤禩走到门口，回头吩咐道，“王大人刚醒，宜清静，你们几个就在外面等本官吧，本官一个人进去。”
魏珠和几个侍卫应了，胤禩也顾不上他们看没看出自己是在找托辞，推门进去了。
“微臣见过八爷。”王新命靠在床边，面色灰白，“微臣这身子不济，还请八爷恕罪。”
“大人何必妄自菲薄，胤禩自知大人身子是为水患所累。”胤禩笑道，“怎么说胤禩也是钦差，该是胤禩略尽绵薄之力的时候，胤禩当仁不让，大人放心养好身子，这河堤之事，主要还是仰仗大人。”
“人言八阿哥通情达理，为人亲切，微臣这几日一见果然不虚。”王新命说。
“可是这水患……却是让胤禩笑不出来。”胤禩收敛了笑微微蹙眉，“淮河水位大涨，不瞒大人，胤禩觉得……这一味地加高加固重堤，并不是长久之计。”
王新命脸色一僵。
“胤禩只是看过几本书，又亲自去勘验了一番，大人曾在兵部供职，颇得尚书大人赏识，想来大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胤禩委婉道，脸上又挂起了春风般的笑容。
“……”王新命依然沉默，低着头不看胤禩。
“至于大人的顾虑……胤禩心里也有数，胤禩来自京中，对朝中的局势也并非一点都不了解。”胤禩这话让王新命猛地抬起了头，满眼惊恐。
“不过大人想想，一旦大堤决口，大人可是担得起这个风险？”胤禩突然又收了笑，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新命。
“大人再想想，若是大人遭难，汗阿玛震怒，别说大人的官职了，就是大人的命，京中那几位谁敢出面作保？”
“党派之争若祸及百姓苍生，汗阿玛必不会再放纵，尤其是这淮河水患，一旦决口，下游千亩良田遭祸，危及民生国运。别说大人，就是上面那位，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胤禩意味深长地说，王新命慢慢低下了头，眼中的光犹豫不决。
“不过胤禩也理解大人，所以此事，胤禩有个迂回的法子。”胤禩最后话音一转，王新命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从床上扑下来，他体力还没恢复，支撑不住跪姿，只能难看地趴伏在胤禩面前，“八爷高见！小的求八爷救小的一命！小的日后愿为八爷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孤军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