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军团之九龙归一》许尔陶陶

20、暗痕丛生

　　就算是腊月里已经有了年味儿，关心皇子学业的康熙也不会让他们懈怠了读书，午时下学，胤禩乖乖对何焯行了礼，带着卡他出来，“卡他，今儿个你辛苦一天的，回去歇歇，我去找四哥一起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卡他知道后宫自己是不能轻易进的，他每日都是从北边目不斜视溜着西一所的墙根，从神武门出宫的，“八阿哥，我走了。”
　　胤禩突发奇想叫住了他，“卡他，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八阿哥何事？”卡他问。
　　“我不能出宫，你帮我去宫外裱幅画可好？不找御用的画工，是因为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胤禩坦然道。
　　“裱画？八阿哥吩咐，当然没问题。”卡他点点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那我明日把画拿给你。”胤禩一笑，“谢谢你。”
　　胤禛那边慢吞吞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只看到胤褆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和太子似笑非笑的表情。
　　前几日被康熙治了罪的张汧，是纳兰明珠的人，康熙朝各省总督巡抚，都是有朝臣保举的，张汧事不大，牵连也不广，但是康熙对他的处罚跟当年的噶礼一比，偏生让胤褆和明珠一党心有不测。
　　“太子二哥。”胤禛对胤礽打了个千，胤礽眯眼，“四弟，好久没见你到毓庆宫来了。”
　　胤禛假装没听出胤礽话里的意思，“太子二哥为汗阿玛所倚重，日日忙碌于军国大事，儿臣怎可贸然叨扰？只当刻苦读书，早日为二哥分忧才是。”
　　“四弟之才，二哥亦心中有数，断不会埋没了。”太子似乎对他的奉承很是满意，“但从良禽择木而栖来说，四弟做的选择就让二哥心中叹服。”
　　这种变着法的夸自己真是……胤禛在心里鄙视，面上却不显山露水，“正是如此，索相和纳兰相同为国舅，行事却是迥然不同，这结局自然也会是天壤之别。”
　　“不过恕四弟多言，纳兰相这次的事情，汗阿玛断不会轻饶，纵是二哥在汗阿玛心中的位置是大哥不能比的，二哥和索相仍是谨慎小心为宜。”
　　“二哥心中有数，四弟肯这样说，二哥已经很开心了。”胤禛从前虽然与他亲近，在纳兰明珠和索额图之争上却从没亮明过自己的态度，胤礽知道以四弟的谨慎，既然汗阿玛态度未明，四弟定也是在观望。
　　汗阿玛有意对明珠党下手的事情，就是佟贵妃没有告诉胤禛，胤礽也会想办法让胤禛知道，却没想到胤禛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跳到了太子党的阵营。
　　“孤念着大哥是自家兄弟，又有领兵之才，原想我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定能将咱大清治理得固若金汤，人民安居乐业，敌寇不敢轻易来犯。”胤礽叹息，“却不想大哥看不开，孤若是与之斗下去，遭殃的迟早是无辜黎民，便只能狠心斩草除根。”
　　“八弟虽说是惠妃的养子，也不可与大哥等同，此事孤心里有数，不会因为大哥牵连八弟，不过八弟既然是惠妃的养子，便也不可能轻易辜负了这几年的养育之恩，四弟也要心中有数才好。”
　　胤礽这番话既是提点又是警告，对胤禛和胤禩走得近的事，他之前早有不满，却怕四弟因此觉得他心量狭小容不下兄弟，才一直隐忍不发。再说胤禛的表现也着实无可挑剔，但是胤禛今天既然亮明了为他效忠的选择，胤礽的话里一来是提醒胤禛，胤禩和惠妃的那层关系，让胤禩注定不可能站到太子这一边，如此胤禛在与胤禩亲厚下去，却是不妥了。
　　同时，胤礽也是表明，他可以不因为胤褆牵连胤禩，不过若是胤禛执迷不悟，也别怪他对兄弟无情。
　　“弟弟受教。”胤禛顿时把这句话里里外外的意思领会了个通透，恭恭敬敬地回答。
　　胤礽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可是要去佟额娘那里请安？孤便与你一同去罢。”
　　胤禛为胤礽对佟贵妃的称呼愣了一下，胤礽只在懂事之前喊过佟贵妃佟额娘，现在一直是称呼皇贵妃娘娘的，就像其他阿哥一样，“二哥不是要先去汗阿玛那里汇报功课？莫要让汗阿玛久等了，弟弟在承乾宫恭候二哥到来。”
　　胤礽点头，“那孤先走了。”
　　“二哥慢走。”
　　胤礽得偿所愿，心满意足，走到日精门正看见那让他不爽了很久的八弟，想想四弟方才的保证，胤礽也难得的起了炫耀的心思，罕见地对胤禩挂起了笑容，“八弟？”
　　胤禩打了个千，“太子殿下。”
　　“起吧。”胤礽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八弟可是来等四弟的？”
　　“回太子殿下的话，是，胤禩便是来和四哥一道去承乾宫请安的。”胤禩低头恭敬回答。
　　“可是四弟方才已经被皇贵妃叫去了，孤倒是没听他提起过八弟这事……许是孤方才和四弟讨论功课正酣，四弟忘了这回事，八弟还是直接去承乾宫吧。”
　　胤禩顿了一下，倒是没听出胤礽在刻意发坏，因为胤礽之前对他是视而不见，就像宫里的许多人一样，胤禩看得出胤礽对自己没好感，也没想到胤礽其实是讨厌他，“无妨，四哥说好在内左门等弟弟，弟弟还是先去看看的好。”
　　胤礽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想起胤禛方才对他保证过，若是让胤禩去胤禛那里碰个钉子，早点说清楚也好，便恢复了淡漠的表情，“那孤先去汗阿玛那里了。”
　　“二哥慢走。”
　　胤禩望着胤礽的背影消失在日精门，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胤礽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却是被康熙捧在手心里，从小在众兄弟中就是高人一等的皇太子，偏偏胤礽颇以此为荣，明知众兄弟对汗阿玛偏心他不满，还刻意把这优待处处炫耀。
　　而他虽然有养母的照顾和生母的疼爱，在这宫里却是处处被看不起，惠妃还照顾他无非是想着给大阿哥拉个助力，良贵人倒是真心疼爱他，不过她本人在这后宫都自身难保。
　　所谓盛极必反，乐极生悲，明珠已经自掘坟墓，二哥，索额图，胤禩且看汗阿玛能容忍你们到几时。
　　走了几步，前方迎风而立、清冷锐利的身影让胤禩方才因为胤礽不甘的心顿时软了下来，胤禩甩甩头，飞奔了过去，“四哥！”
　　胤禛回头，对他伸出一只手，面色古井无波，只是眼中冰封的积雪顿时化作一汪春水，胤禩在这样的目光下，便把“为什么四哥在这里”“二哥为什么故意骗我”“佟贵妃有没有特意命人来召四哥去”这些疑问通通咽了回去，“四哥，我们去承乾宫请安吧，弟弟想佟额娘了。”
　　胤禛戳了他额头一下，“你是想佟额娘了，还是想佟额娘的点心了？”
　　“弟弟想佟额娘的点心，更想佟额娘。”胤禩坚定地说。
　　“佟额娘刚刚命人来寻我，昨晚染了风寒，我大了也就罢了，你还小，今儿个请安就不要带你过去了，怕过了病气给你。我先去承乾宫看看佟额娘，二哥又要我去毓庆宫陪他下棋，晚上给你把点心带回去。”胤禛难得多话，胤禩听了却是心里一沉。
　　胤禛和胤礽关系不错他知道，联想到方才胤礽对他撒谎说胤禛没等他已经走了，他就是个傻子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几分。
　　胤礽不喜胤禛和他走得近，他却没想到胤禛居然是这个态度。
　　就是明白胤禛可能是顾忌胤礽的身份不肯和胤礽硬碰硬，心还是隐隐作痛。
　　不过他已经不是那个，会撒娇打滚让胤禛表露真情的孩子了……
　　胤禩微微垂下眸，想起当年胤禛听到胤祚的名字，也是这么一副冷冰冰，把他隔在世界之外的样子。
　　就好像他和他，本就是毫无关联，这一切都是他硬缠来的一样。
　　胤禩自嘲地想着，脸上却挂起了得体的笑容，“既然如此，弟弟就先去钟粹宫给惠额娘和额娘请安了。”
　　胤禛点了点头，胤禩走出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提醒，“今天大哥心情很差，你万事小心。”
　　胤禩离开的脚步未停，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