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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学“骇”无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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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胤禩第一次进书房读书,地方是和胤祉、胤祺、胤祐三人同在咸福宫。为了防止他第一天就迟到,深知胤禩懒床属性的胤禛索性把胤禩留在了自己院子里睡,反正胤禩也不是第一次霸占他的床了。
尽管头天晚上三令五申,第二天胤禛还是用尽千方百计才把胤禩从床上捞起来。
胤禩被胤禛拖到咸福宫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康熙派给他的老师何焯已经到了,相比通经世治国的太子太傅和其他个个都是学问大家的皇子老师,何焯显得资历略浅了些,不过康熙看中的,是他作为康熙年间“帖学四大家”之一那一手好字。
“四阿哥,八阿哥。”何焯拜了拜,他年纪还轻,不像胤禛的老师顾八代那样长髯掺白,背着手挺着背,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胤禩虽然只见过顾八代几面,顾八代也客客气气喊他一声八阿哥,胤禩却给吓得连念书都怕上了。如今见何焯下巴光滑,脸上含笑,一副文文弱弱大的样子,胤禩倒是松了一口气,给何焯行了礼,“先生!”
“八阿哥请起。”何焯扶起胤禩,“臣听说八阿哥之前有跟着四阿哥读书写字,四阿哥书法在众皇子中登峰造极,臣也是倾慕已久。”
胤禛有些受宠若惊,推辞道,“不敢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先生乃当世大家,胤禛不过是以勤补拙,过得去罢了。”
“四阿哥谦虚了,”何焯对这一脸冷肃的阿哥还是有些怕的,“不知八阿哥如何?可否写几个字给臣看看?”
胤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胤禛一眼,何焯都知道他的字是胤禛指导的,但是他和胤禛这个老师……简直是云泥之别,胤禛见状道,“八弟,等着下了学一起去承乾宫给佟额娘请安罢,哥哥先去读书了。”
胤禩点头之后,胤禛又对何焯拱了拱手,“那八弟就拜托先生了,胤禛告辞。”
“四阿哥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何焯暗想,四阿哥虽然如传闻中不近人情,这礼数倒是周全。
这时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祐先后走了进来,胤祉宽襟广袖,轻摇折扇,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胤祺和胤祐则规规矩矩地跟在胤祉身后,胤祉对胤禛一点头,“四弟。”胤祺和胤祐则是标正地打了个千,“四哥。”
“三哥,五弟,七弟。”胤禛对胤祉打了个千,何焯和胤禩也对三个阿哥见了礼,胤祉笑起来,“四弟和八弟真是令人羡慕的兄弟情深,这八弟第一天上学,四弟还要亲自送一趟,三哥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四弟呢。”
胤祉话里夹枪带棒的,胤祺和胤祐听明白了,胤祺有些担忧地看了胤禛一眼,胤祐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胤褆和胤礽年龄大,已经被康熙带着到乾清宫听政了,所以两人读书的南熏殿西长房在前朝,而胤禛却是和胤褆、胤礽一处读书的,胤祉早有不满,却是借着这个机会发作出来了。
“不过是弟弟瞎操心,怕八弟迷了路便领他过来了。”胤禛避重就轻地道,“弟弟这该过去了,三哥,五弟,七弟,八弟,告辞。”
胤禛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胤祉见胤禛根本不接招,脸色有些难看,哼了一声便进了里间,胤祐忌惮地看了一眼胤禩,礼节上倒是周全地点了个头,胤祺对胤禩善意叮嘱了几句,三个阿哥的哈哈珠子脸色各异地给胤禩见了礼,这八阿哥不是宫里的透明人吗?怎么看几位阿哥的态度,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何焯和胤禩在桌边对面而坐,胤禩动笔写了几个字,拿给何焯看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何焯微微一愣,倒是登时明白了方才四阿哥和八阿哥脸色异常的原因,“八阿哥还小,笔势未定,勤加练习择日定会有突破。”
在一边帮忙研墨的哈哈珠子卡他好奇地溜了一眼,登时给雷了个里焦外嫩。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刚刚确实听到何焯说这八阿哥的书法是四阿哥指导的来着……
小时候跟他一起光屁股在泥里滚的阿楚珲是四阿哥的伴读,所以他有幸看过一眼四阿哥赏给阿楚珲的帖子,让他简直无法相信那字居然出自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之手,阿楚珲也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轻易都不敢拿出来给人看一眼。
如此说来……这四阿哥和八阿哥的关系倒未必如想象中那么好啊。卡他心思一转,胤禩苦笑道,“听先生的话,胤禩必会勤加练习的。”只不过让我如四哥那般三更起五更眠,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练功的,还真是做不到啊。
“八阿哥可读过什么书了?”何焯至此,对康熙指任自己做八阿哥老师的原因也认识到了几分。
“读过《三字经》和《论语》,《史记》和《孙子兵法》也读过一些。”
“《史记》?《孙子兵法》?”这皇子选的启蒙读物倒是有够特别,当然何焯不知道,胤禩读这两本书只是因为,这两本被胤禛当做闲来消遣的,就放在床头。
“是,不过不太看得懂。”只看得懂胤禛当故事给他讲过的那几篇。
“虽然不在教授内容之列,不过若是有不懂的,尽可以拿来问。”何焯想了想,道,“既然已经读过论语,那臣便考你一考。”
“为政篇中,子曰,君子不器,此句作何解?”
胤禩想了想,“器者,形也,不器乃云不可拘泥于形式教条,君子不器是说君子不可囿于形,而志于道。”
何焯点头,“此解尚可,不过何谓形?何谓道?”
“形乃万物之外态,道乃万物之通义……先生,这话是四哥说的,胤禩不是很明白。”胤禩答完就主动招了。
何焯却并不解释,只是笑笑,“子曰君子不器,既然君子当悟道,这道便是自个儿悟出来的,而非先生讲授的,八阿哥日后定会有所领悟,到时再与臣讨论不迟。”
之后何焯又道,“八阿哥可知,《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诗》、《周礼》、《仪礼》为中经,《易》、《尚书》、《春秋公羊传》、《谷梁传》为小经。”
这些书胤禩倒是听胤禛提过,“略有耳闻。”
“那么八阿哥便从这《论语》开始,一一悟透了,再读《孝经》、《礼记》、《左传》、《诗》、《易》即可,凡治《孝经》、《论语》共限一岁,《易》、《诗》、各二岁,《礼记》、《左传》各三岁。”何焯念叨的这些任务让胤禩有些头大,却不想上面这些只是书目,除了读书之外还有算学、书法的任务,“学书,日纸一幅,间习时务策,石经三体限三岁,《说文》二岁,《字林》一岁。”
何焯顿了顿,“还有算学,《孙子》、《五曹》共限一岁,《九章》、《海岛》共三岁,《周髀》、《五经算》共一岁,《缀术》四岁,《记遗》、《三等数》皆兼习之。”
说着何焯不忘补充上一句,“这四阿哥在算学上颇有天分,圣上称誉,八阿哥也可以向四阿哥学习。”
“胤禩记得了。”其实他根本没记住何焯嘴里这些书名多少岁的……只觉头大无比,却也知道这些却是日后都实用的,若是到有油水的户部任职,会看账懂算学是必须的,而不管是上奏或是为了门面,手下的字也不能太难看,至于读书是基础,也马虎不得。
胤禩觉得自己好像明白胤禛每天为什么没有时间休息了。
康熙二十六年十月,山西道御史陈紫芝弹劾湖广巡抚张汧,到任未久,作恶多端,凡所属地方,盐引、钱局、船埠,无不搜刮勒索,甚至汉口市肆招牌,也按数派钱,吞为己有。康熙帝命将张汧革职,又命直隶巡抚于成龙、山西巡抚马齐、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开音布驰驿前往,将张汧捉拿审问。
康熙帝谕大学士等:科道臣职在纠参,张汧如此贪婪,无人敢言。陈紫芝独能弹劾,甚为可嘉!命传谕吏部,即令内升,以示鼓励。
就算是腊月里已经有了年味儿,关心皇子学业的康熙也不会让他们懈怠了读书,午时下学,胤禩乖乖对何焯行了礼,带着卡他出来,“卡他,今儿个你辛苦一天的,回去歇歇,我去找四哥一起给皇贵妃娘娘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