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梦》时乤

9、第九章 求佛（八） 与圣聊天的

　　与圣聊天的过程中，她才知道这个他这样的存在并不止一个，庙院信佛，圣教信圣玛。

　　是的，圣教，当初池圣灵在的圣教。当然，在池圣灵作为圣女时，她只是待选人，她待的圣教只是真正圣教选圣玛的地方。

　　圣玛是圣教的信仰，同时也是真正存在世上的人，圣玛同圣女一样，只是一个特定的称谓，成为圣玛，她就会成为圣教的信仰。

　　这与庙院信佛的形式是不同的，圣教的信仰，没有那么虚无缥缈，所以当初池圣灵放弃的，选比她以为的要多的多。

　　但对于圣教来说，圣玛的选择是极为苛刻的，池圣灵的放弃，对于圣教来说，只是第一层考验都没有通过。所以对于当初的池圣灵，圣教没有过多的理会，只是，重新选了圣女罢了。

　　“姑娘出来了，可需要吃些东西？”念业一出来，见方已经等着了，这位庙院的老方丈，真的是很随和的一位老人。

　　“并不需要了，我想要再见见白江”念业微微一笑，学会微笑，大概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收获之一了，因为她从来是不需要笑的。

　　白江可以说是念业到这里来的所有的目的，可虽然一切都已经办妥了，她还是想见见白江，抛开别的一切，白江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大概，用她曾经在别的世界看到的来说，白江，该是一个向佛的魔。

　　曾受佛教诲的魔，不信佛，但甘愿自缚双手，落座在佛的身侧，为此受一时苦，一世苦，世世苦。

　　当初为什么要赶走白江，圣并没有说，他只告诉念业：过去的既已过去，再追问也并没有意义了。

　　于是，对于如何处置白江，念业也不问了。

　　念业也许永远不知道为什么，也许终有一天会想明白，也许还可以问佛一句为什么，但不是现在。

　　“当然可以，姑娘这边请”见方没有推脱，很好脾气的领着念业去见了白江，并贴心的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

　　“这时候来，莫不是舍不得我”白江笑笑，这处所谓的牢房，其实也不过是一间厢房，曾经，白江住的地方。

　　并不是每一个人知道自己活在梦里都能如白江那么坦然的，依旧固我的走着自己的路的。

　　不讨好，不谄媚，永远理智的可怕，这就是念业看到的白江。

　　“要离开了，所以最后来看看你”念业道，并没有理会白江话语中浅浅的调戏。

　　念业因为白江体悟了许多，然而这里只是一个梦境，在念业走后，这个梦也就不存在了，她们本该产生因果，可这不过是个梦，她们没有任何交集。

　　真实的世界依旧沿着原来的轨迹，在池圣灵死后，继续着原定的路。只是念业多了些记忆，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存在的记忆。

　　“有什么好看的，总归你我~都达成了所愿不是吗”白江轻轻一笑，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好像世上最纯净的花，可惜，只是表象。

　　“我总猜不透你想要什么，这世间万万人，偏就你一人，我总猜不透”念业有些疑惑的说。

　　“我说过吧，我求佛啊”白江说的漫不经心。求佛，他早说过，可是说的太不经心。

　　“是的，你说了，可我还是不懂”念业真的不懂，白江既不信佛，又求佛什么，能求什么。

　　“我又不是佛，你为什么觉得我就会回答你呢，嗯？”白江起身靠近念业，低下比念业高出半个头的脑袋，白皙的手指挑起念业的下巴，他靠的极近，气息交融，气氛也是恰到好处的暧昧。

　　白江真不愧是骗得两个痴情女子深爱的男人，一举一动都可以摄人心魄的勾引，只是，念业是一个不懂情的人，还不知，算不算一个女人。

　　“佛也不总是会回答我的”念业说，她问，并不是一定要一个答案，就像佛，也不会回答她的所有问题。念业没有半丝被白江营造的暧昧带动，那么久，她甚至不懂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会因为亲吻而快乐，因为情动而疯狂。

　　她曾问佛，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然而，还未等她细想，佛放低了声音，好似呓语一般：然，情到深处自然浓。

　　念业总觉得前一句与后一句无法衔接，可是佛说的，必然是有理的，只是她还参不透。

　　“是极，问题是问不完的，何况你总是问些蠢问题”白江开心的笑了，念业不语，白江也大概觉得一个人这么笑有些傻了，于是停了下来。

　　但也许是念业确实逗乐了他，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退开些距离，伸手弹了一下念业的额头，恶趣味十足的说“你真是笨，亏佛也不嫌弃”

　　说罢，好似沾了什么脏东西似得拿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起了手指。

　　“佛不会嫌弃任何生命”念业坚定的信仰着佛，佛说众生皆平等，她便恒久的坚信，众生平等。

　　“他是不嫌弃，因为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啊”白江说的漫不经心，只是念业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什么波动了，她的心魔已经被破。

　　“佛的心中，装着世界”念业说，天道自有规则，佛无须管着一切，但是，她知道却不需要多说。

　　“是呐是呐，你的佛总是好的”白江哭笑不得。

　　“你问我求什么，我说求佛，你不信，于是你又问我，求什么…”

　　“我只是不懂”念业打断纠正道。若是佛，她是万万不敢打断的。

　　白江横她一眼，叹了口气，“你看我求得了么？”

　　曾经白江说求佛，求佛的惩处，他只要回到庙院，现在，他成功了。

　　他问念业，他求得了么？

　　念业仔细想了，摇摇头，“不知”

　　“求佛，正因，求不得啊”白江痴痴的笑了，带着些末路的悲凉。

　　求不得，于是求佛，只是，求不得。

　　求佛，因为求不得，念业细细品味着，也许有些懂了。白江心底藏着许多东西，从未亮在人前，即使他告诉了念业许多不会告知他人的东西，也依旧还有些东西，被死守着。

　　那些东西他大概永远不会说出来，他真正求的东西，求不得的东西。

　　他以为庙院是他的希望，却不想，庙院彻绝了他的希望，他将永远，求而不得，直到死去，灵魂不复。

　　聪明的人，需要有人来欣赏他的聪明，但不会将所有的聪明亮于人看。正如，白江待念业。

　　“业，佛将罪孽归于业，佛为何给你取这样一个名字呢，念业，呵呵”

　　“业火归万恶，可予之焚”

　　“焚烧罪恶，更可能化身罪恶啊”

　　“我尽我终生信仰佛”

　　“终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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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业走了，那一日与白江聊罢，她就彻底放开，走向了千山万水。

　　念业与人的不同，就在于对人类来说无师自通的情，对她来说是求而不得，也不算求，她本就不在意这些，只是佛说她需要。

　　她要用很久很久去找那些触动，而人类在不知不觉中，就会触动，她不是人，而那是属于人类的天赋。

　　池圣灵的执念她早就完成了，但她依旧需要在这里待到池圣灵的躯体自然老去，死去，也是变相的体会人生最基本的四苦。反正，她都是需要理解的。

　　她以为人类如此习以为常的生老病死是最好解的，却忘了她本不是人，而且，人类的习以为常，也许只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所以看透后，念业继续行走在这个世界，庙院还是圣教，都不需要她多关注。

　　南宫云在白江消失后不久就出来了，只是没有白江的谋略，加上那些人忠于白江却不忠于南宫云，白江消失后，剑南盟没有撑多久就散了。

　　武林的更新换代很快，五年后，关于白江的话题已经很少了，十年后，白江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二十年后，白江所做的一切受到了剖析，不再是一片推崇。三十年后，一切都有了定论，只是版本颇多，有真有假。

　　四十年后，舟城的一处雨巷里。

　　“真没想到，还是我走在了前面”老顿沙哑的声音响起，时光流逝，就是如此残忍，再美妙的声音容颜，都会逝去。

　　“已经挺好了”这声音听起来，比前面那个声音，还是清爽了许多，至少不是一听就知道声音的主人已经很老很老了。

　　“是啊，挺好了…”呢喃的沉默。

　　“你还有什么遗言，就快说了吧，以后，就没机会了”淡然的停顿。

　　“遗言啊，我…突然不那么恨他了，可我…还是无法忘记他…”

　　“那就不要忘了，记着吧”

　　“业，我觉得，佛一定和你一样…”永远的…淡然面对一切爱恨。

　　“嗯。”

　　“业，如果时间再来一次，我不会将手伸向那人，愿是不识情，再不要敞开心扉，不要那么卑微…”声音渐弱，最终消失，一条生命，就这样无息逝去。

　　念业看着躺在床上苍老的躯体，心有些空落，倒不是多难过，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床上的人正是当年的南宫云，在剑南盟破灭时受了重创，被念业救了，就一直跟着念业漂泊。

　　四十年前，白江做的事，让这个纯良的小姑娘彻底蜕变，当初纯粹的爱也变成了决然的恨，只是她永远也找不到白江了。

　　爱情的崩塌以及剑南盟的覆灭，让那个善良的小女孩变得冷漠，残忍，可怕。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就一直跟着念业，念业偶尔做好事时，她看着，她偶尔残杀背叛者时，念业看着。

　　这是她们长久的默契，她们似友非友，但这么多年的相伴也不是虚的，总之她们的关系，说不清。

　　“…走好”念业沉默许久，开口道。

　　南宫云当初受创，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死亡，就是死亡。

　　她们是一个月前在这里停下来的，舟城，说是城，其实挺小的，也很美，适合养老。那时候南宫云已经走不动了，所以这里成了她们最后的落脚地。

　　南宫云死后，念业也不再走了，就在这里落了脚，一直在舟城内游走，直到再也走不动，死在当初南宫云死去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