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梦》时乤

27、第二十七章 痴缠（八） “恕我罪

　　“恕我罪孽深重”神王跪倒在地，对着天空忏悔。

　　司徒奕冷笑着看着那个失去一切的曾经的神王，带着冷漠“错了，没有人会宽恕你，无数的冤魂，都会成为你永生不卸的负担，我的，神王殿下…”

　　“我当初，就做错了，无论是让你彻底消亡，还是成全我的女儿，都不该触碰那个禁忌，不该让你诞生”神王没有看司徒奕，但显然这些话是说给司徒奕听的。

　　“你的存在，就是我的孽业，但我不得好，你也没有好下场，司徒奕，我真是低看你…”

　　“神王殿下自有神王的傲气，哪看得见，我等低等级的，动物呢”司徒奕微微叹气，神王以为他叹息的是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念业却听见他的低语“可惜跑了一个”

　　跑了的那个，自然是梦莹无疑。多么无情，理智，而又邪恶，当初他又分明是自己放他们离去的，放他们进入那片未知区域，就像是一种放逐。

　　神王纵然做了错事，可心底始终有一个深爱的女儿，为了女儿，他布下一个天大的棋局，只是没算到有人以之布了一个更大的局，而他棋差一招。

　　“不止无数冤魂怨你，你珍之重之的好女儿，一样怨你呢，神王殿下，你看，你付出的一切，不值一提，在你女儿的心中，你就是个恶人”司徒奕永远知道怎样让一个人痛到最深，心中有爱的人，便有弱点。

　　“她…总会明白的”神王痛苦的捂住了脸，这世上无数人可怨他，唯独，他女儿不该，可事实是，他不怕世人的怨恨，独独担不起女儿的不原谅。

　　神王捂着脸，生命便在那一刻暂停，枯朽的躯体在那一刻成为永恒，便伏贴在地上，留一室忏悔。

　　“念，你看，我的双手从未沾染血腥呢”从未沾染，除自己以外的血腥，所有的敌人，都是间接的死在他的手上，以他的智慧，征服一个个敌人。

　　佛说过，无心之失也是过错，以司徒奕这样的行为，早已形成业障了吧。

　　“念，我突然觉得，不想放开你了，怎么办，佛将你养的，实在美好，诱人…”司徒奕抱住念业，实则，是一种囚禁。

　　“我永远不属于你”念业只属于佛。

　　“是啦，你的心中，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佛，没关系，我才不会放你回去呢”司徒奕笑着，他从来不对念业做什么，只是很简单的抱着，且执意抱着。

　　他对念业没有爱情，但他对念业的执着，超过爱情，他只要将念业缠在身边，便无比满足。

　　念业不辩解，因为念业知道该走的时候，司徒奕拦不住。

　　只是她有些疑惑，按理说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她应有感应，可这一次，原本模模糊糊感觉过些时候便可离开，到最终却失了感应，好似离不开一般。

　　纵如此，念业也是不急的，毕竟，这才过了十年。是啊，司徒奕才用了几年，就让神王在失去一切后，黯然死去。

　　神王逝去，司徒奕便带着念业去了神界，没了神王，神界还是神界，只是还需要重新找一个新的神王而已。

　　但说来简单，却又是神界的一场动乱，神王，是神界最巅峰的王座，看中这个位置的，有无数个势力，司徒奕无心王座，但他偏偏插手，让神界来的更混乱。

　　神界的混乱，一时间鸡飞狗跳的停不下来。司徒奕的残忍在于，他未得好，便要这世界不得安宁，所有有仇的没仇的，他统统利用算计。

　　“念，你想要什么？”一日，司徒奕问念业。

　　“我要你收手，你会吗？”念业看着这凌乱的大世界，第一次有些于心不忍。

　　她以为用不了多久，这场梦境便会结束，但不曾想这一呆，就呆了百年。

　　这次与梦莹一起落入梦境，只有梦莹放开了决定离去，她才能跟着一起走，但是如今，再次拥抱着司徒空的她，大概宁可在梦中沉溺了吧。

　　于是她苦苦痴缠着一个早已逝去的灵魂，为此还隔绝了梦境，怕是当初她要防的，本就是念业，而非是为了躲避司徒奕。

　　“好啊，念想要的，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司徒奕带着浅笑，说收手，便真的收了手，不再插足神界的一切，混乱不堪的神界，在司徒奕突然撤出之后，竟然有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

　　“念，自从我决定不放弃你之后，便要落入地狱了呢，你可知，我为何执意不放？”

　　“不知”念业自认是看不透司徒奕的，且，这里只是一个梦境，无论司徒奕做了什么，其实，都不会下地狱的，因为这里的一切，根本不存在。

　　“你比她好，她不值得我下地狱，但你值得”司徒奕亲昵的蹭了蹭念业，有些人，终其一生难寻温暖，可一旦遇见那道光，便甘为之，付诸一切。

　　“所以，只要你要的，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我是说真的”司徒奕再次强调，其实他所做的，除开最初的是报复，其他的不过是无聊的消遣。

　　无论是神殿被摧毁，还是神王候选人的毙命，还是其他的事情，在司徒奕眼中，都不算什么。即使，他成了神界所有神眼中的魔鬼。

　　“那你呢，你又想要什么？”念业无视他似深情款款的话语，那好似告白的话语，其实，他早已说了无数遍。一百年的时间，她们朝夕相处，而无论做什么，司徒奕永远都抱着她一起，走过许多个还安好的小世界，他为她细细诉说着脚下的世界的独特。

　　向来是他话多，而念业话少，自七十年前开始，司徒奕便带给她无限包容与呵护，无论是哪方面，他能做到的，都会为念业去做到。

　　“我？”司徒奕眨眨眼，轻轻笑了“我啊，要你永远都忘不了我存在过的痕迹，感觉，我的一切，在今后，即使是佛，也无可替代”

　　“因为那不是感情，是，习惯”司徒奕趴在念业的耳边，声音低的好似情人间的密语，容不得第三人听到，而念业，早已习惯这样的司徒奕。

　　习惯，是的，可怕的习惯，司徒奕对念业的影响，仅次于佛。

　　然而，单纯的念业一无所觉，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对司徒奕的话语，抱之一笑，毫不上心。司徒奕说了放手，便带着念业离去，再没有回到神界，而念业，她失望于梦莹沉溺梦境，便只等一个梦境到必须醒来的时候。

　　…

　　“我想，我大概要走了”念业躺在司徒奕的怀里，带着一丝懒散，彼时，距离她进入梦境，已经千年了，千年一梦，一梦千年，千年，是最长的期限，梦境，要破碎了。

　　这个千年，是以她们这一世为起点来计算的，说起来，时梦莹带着司徒空流落时间，也是快要千年了，念业想，千年了，够了吧。

　　“走？没有我的允许，你想去哪儿？念”司徒奕的眼眸带着冰冷的笑意，在这世界，他想要的，还从未失手。

　　“我想念佛了”念业坦言，越是知晓回归的期限，便越是想念，司徒奕的温柔，比不过远天佛一个淡漠的眼神，只因，她是信佛的业。

　　“真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啊”司徒奕亲昵的摸了摸念业的头顶，似了然的应着“好啊，你去吧”

　　司徒奕的心毫无波动，他不是真爱念业，只是一种不甘的怨念，为此，他无比渴望毁掉念业，毁掉一个他看上的，却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用百世的怨念布局毁了神王，如今，只是用千年的温柔布局意图毁了念业，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看不到结果，此一别，再无相遇。

　　不过无所谓，司徒奕已经玩腻了，他想，这世上无人可抵挡一种习惯的侵蚀。寂寞，孤独，少了她，他也会不习惯，所以，少了他，她怎会习惯？

　　诚然，他喜欢念业，但一想到念业从来不是属于他，他所想得到的，便只有毁去。

　　算计一切，包括自己，这就是司徒奕的残忍。毁灭一切，包括喜爱的，这就是司徒奕的无情。

　　“但是念，这世上除了我，可不许再有人叫你念了啊，念，是我独有的”司徒奕贴着念业的脸，带去最后一份温柔，然后彻底放开手，转身离去。

　　念业看着司徒奕的背影，有些许说不出的悲凉，世界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模糊，司徒奕的身体带着离去的决然与律动，在那一刻慢慢的停驻。

　　梦境在停驻中破裂，带着念业还看不透的许多东西一起，碎裂成片，直到司徒奕的身体破碎消失，念业才离开那个梦境，出现在如意梦独有的空间，看着伏地痛哭的灵魂，心出其的平静。

　　妄图停留在梦境中的灵魂，只会体会更深刻的痛苦，因为梦，终有醒来的时候。

　　“不是说好了，只有我执念消散了，梦才会结束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梦莹泣不成声，那个属于她的少年阿，再也回不来了。

　　“一梦千年，够久了，再久的梦，也只有千年罢了”念业看着梦莹，不知该不该教训她的愚知，纵然神王为她倾尽所有，她的眼中也只有一个司徒。

　　她想，神王做了什么，梦莹是清楚的，但纵如此，神王也没有等来女儿的回头，她逃不开司徒为她构建的温柔，独属于她的温柔。

　　“何况…”念业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资格，但她恍觉，有些灵魂，是注定要落入地狱的，而落入地狱的灵魂，从来不是无辜的。

　　梦莹还沉浸在悲伤中，但法则却没有要放过她，一阵黑暗过后，梦莹便消失在念业的眼前，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仿若还在念业的耳边想起，带起一片凄凉。

　　太过执着的人，没有好下场。念业叹息一声，出了如意梦，她的佛啊，还是那样端坐佛座，一如往常，她在或不在，对这诸天佛界毫无影响，佛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