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梦》时乤

11、第十一章 怨生（一） 这次出现在

　　这次出现在念业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不看表情，倒是挺好看一姑娘，可她的脸上，是怨，是怒，是恨。

　　念业靠近了那个白裙女鬼，上个梦，她接触过许多怨恨，只是，从没有如此纯粹的，她问“姑娘，你，在怨恨什么”

　　白裙女鬼听到声音，定定的看着念业，眼中的恨意倾泻而出，渗人无比，可念业，伴着佛无数日子，这对她来说，与常并无区别。

　　看了许久，才觉念业并非她怨恨之人，滞愣半晌，呜咽无语。

　　“…我”良久，白裙女鬼开口，“我，怨恨…”

　　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的念业，淡然的接受着一切。反正只要女鬼开口，契约成立，她便知道前因后果了，而这里的一切，也无需她多费口舌。

　　白裙女鬼名叫霍千燕，是下界地球二十一世纪的一个二十三岁小姑娘，当然，寿命便只有二十三了。

　　对于念业来说，地球这样的存在并不陌生，她跟着佛，看过三千世界往复更替，到地球二十一世纪这样的程度的，也见过许多了，在念业看来，下界少灵气，却能另辟蹊径发展科技，也是有趣。

　　霍千燕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有个不错的家庭，除了不爱读书，未来前途光明，而她生命的转折，大概便是十六岁时转学恒大中学，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成就了一生的罪恶，只是，她还是被舍弃了。

　　霍千燕梦来到这里，并非佛缘，而是前世积攒不知多久的功德。如今，一朝散尽。

　　十六岁前在S市，十六岁后因父母的原因去了Z城，除了不爱读书，作为富家女的霍千燕并没有什么大恶习，反而温和无比。

　　只是，十六岁后遇到了一个男人，便赴了一生的劫，最终，却惨死在男人的无情中。

　　七年，她都不知道那个男人的本名，只知道他的代号HR，一个另无数人胆寒的名字。他说他叫黑二，她叫了七年，在死前，知道他的代号，HR。

　　霍千燕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HR会找上她，明明他有的，远超她无数无数，对比来说，她一无所有。

　　HR是全球知名的犯人，他犯下的罪恶无数，但依旧逍遥于世，没有人抓的住他，也许有过，但在霍千燕的记忆中，那个人，随着她的死，一起死了，为了救她而死。

　　那个世界，也许再无人可阻拦他，也可能，会有一个更厉害的人。

　　霍千燕和当初的池圣灵一样，死的不明不白，甚至不懂，当初温柔的人，为何一转眼变得冷漠。

　　不过对比起来，当初池圣灵的死法，当真舒服，因为霍千燕死前，可谓是一遍一遍的，在痛苦中死去。

　　霍千燕的不同处，大概就是她一直记得她出生时的感觉吧，那时的婴儿本是无知无畏的，可她偏偏一直铭记，故而对出生有着别样的恐惧。

　　而她死前，却是在梦中，一遍一遍的感受着出生的痛苦，从惧怕，到无畏，到怨恨，最后，死亡。

　　命四苦之生：出生之苦。

　　这，又是佛为她挑选过的世界吧，念业想着，笑了：佛…

　　“你…就是所谓的执梦者吗？”女鬼阴测测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扫视着念业，经历过那般无尽的折磨，她再不是那个单纯的女孩。

　　“是的”

　　“不是说身具功德之人，会有大机缘么，怎么，如今这般惨死就是我的机缘么”女鬼嘲讽的笑了，只是一个梦，却要用她无数世累积的功德来抵。

　　她倒不是舍不得，反正她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些东西，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太在意，因为长生以及成仙都对她毫无吸引力，只是佛说善始善终，而她这无数善事积累下的功德，再怎样也算善始了吧，可她这样惨死，能算善终么。

　　“姑娘自有机缘在身，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念业跟着佛无数岁月，自然不可能一事无成，女鬼不知道她遭遇这一切的因由，但是念业始一开始就明白了。

　　世人都道成仙好，可成仙，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就如这女鬼，积累了这无量功德，要成仙已经比其他界的人容易许多，可依旧死在了成仙劫上。

　　是的，女鬼遇到这些事，并非是无缘无故的，她若能度过，这一世结束，她便会得到此前的所有的记忆，一朝成仙，若是不能，没有这般深的执念，也只是过几世再历劫罢了。

　　功德成仙不比其他方法，可以一直拥有记忆，它毕竟如常人一般在一世一世轮转，也因此，其他方法的成仙劫可能只有一两次机会，而功德成仙最多却可有十世机会。

　　“都是借口”女鬼冷哼一声。

　　“姑娘可还有什么执念？”念业淡淡的转移了话题，但显然这次的女鬼变了心性，也不那么好说话。

　　“执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难道我连选择要不要你来做这个梦的权利都没有吗”

　　“当然可以，初步契约成立时，你便知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以及这里的所有事，但你自然也可以选择拒绝，佛从不会强迫任何人”念业回答。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灵魂，都有着刻骨的执念，可执念不消，不入轮回。

　　念业问她的执念是什么，她不肯说，反倒是冷嘲热讽的，念业问她是否选择离去，她又怒极大骂，总也不得好。也不知磨了多久，到念业都有些心乱了，女鬼才是松了些口气。

　　“假惺惺！行了，你去吧，我是不会说我的执念是什么的”终于，女鬼冷傲道。

　　“什么？”念业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说执念是什么，到底是要她去还是不要。

　　真是个难缠的鬼，念业心想。用女鬼那儿的话，该是说一个相信世间皆美好的女孩经历黑暗后彻底黑化，继而报社，看别人不好了她就好的黑化者吧。

　　“不是如意梦么，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能如了我的意”女鬼眼中的戾气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已然淡去，好似不见，可事实上，它不过是沉敛了。

　　感觉到可以入梦了，念业也不问什么执念了，直接进了去，她觉得，再难缠的世界，也没有这位祖宗难缠了。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不知执念，是不能入梦的，这一次，究竟是她听漏了，还是如意梦放松了条件。但女鬼说的也太多了，光是怨恨的事就说了不下百件，她真有些分不清了。

　　这一次入了梦，便有无法言喻的舒服感阵阵袭来，就像，佛光照在她的身上，却又比佛光多了一些说不出的东西。

　　念业不知道她在哪里，这空间很黑暗，她感觉的到身体的存在，却不知道眼睛在哪里，而一阵一阵的温柔袭来，让她忍不住昏昏欲睡。

　　睡觉，这是她多久没有做过的了，自从在佛界懵懂的启了灵智，听从佛的教诲，她便像是从万千年的沉睡中觉醒，再也没有过睡觉的念头，就是在一个梦世界里，她作为池圣灵也只是浅浅休息，而不是睡觉。

　　最终，念业还是在疑惑中睡去，偶尔醒来，也只是抵不过那阵舒畅再次睡去。直到有一天，她在一阵剧痛中醒来，那种疼痛，带着一种无言的震撼，直击她的心里。

　　一股强烈的恐惧从近处传来，念业不觉打了个寒颤，好冷，好痛，好可怕，想要呐喊，想要…想要…留下来…

　　极度的恐惧，好像要吞没念业的思想，但是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因为她是念业，早受过比这更疼痛的折磨，她不会被这小小的痛苦打败。

　　念业由花化人，那化形之痛，早超过此百倍，但她由初生到化形千万年的锻炼，可并非是温室里的花朵，一遇风雨便凋零。

　　念及此，她好好的找了找原因，才发现在她近处，有一缕小小的灵魂，与她相依相伴，那灵魂的一切感受都通过一种神秘的连接传到她的身上，她们好似一体双生，又比此更亲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念业就觉得，她需要保护这一缕小小的灵魂，安抚她的恐惧，于是她本能的那么做了，用自己的灵魂力量包裹着那小灵魂，一遍遍的告诉她：不要怕…不要怕…

　　似乎她的安抚起了作用，念业感觉到那灵魂的恐惧淡了许多，并且对她有了很大的依赖：姐姐，我怕，你不要离开我…

　　念业感觉到那灵魂的想法，便回应：不会离开的，我在呢，我会在的。

　　于是，在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中，两个灵魂就这么慢慢的交流着，直到一阵冷冽伴随着无言的剧痛，那灵魂的声音在突然的剧痛中变了调子，连带着念业斗觉得一抖：几啊…！

　　紧接着，似乎有一种冰冷的器物，直接切断了呼吸的通道，让念业都感觉到了窒息感。

　　“几啊~哇哇哇~”伴随着啪啪声的响起，房中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传出来，在众人生了生了的喜悦中，只有念业感觉到那小小婴儿啼哭中的无边恐惧。

　　随着外界越来越多的声音，念业已经明白了，这是出生，婴儿初生临世，历生苦，是为一劫，生之苦。

　　先通过窄小的门道在痛苦中直面混杂空气的刺激，后受断脐之痛，再被接生者倒提拍打屁股，直到婴儿啼哭。这对新生的婴儿而言，无一不是痛苦。

　　就说断脐，它好比是一条用腮呼吸的鱼，硬生生封了它的腮，要它用鼻子呼吸，要原本生活在水里的鱼，在陆地上存活，若不尽快适应，便是窒息而亡。

　　当然，婴儿比鱼好的地方，是他却有这样转换状态的能力，而鱼没有，但是那时的痛苦，却是一样的。

　　这变故一起，那小小灵魂又沉浸在恐惧中，让念业无力关注其他事，只有更加努力的安抚，告诉她不要怕，不要恐惧。

　　等到终于安抚成功，念业只觉一股疲倦袭来，让她有些承受不住，于是说了一声，便沉入睡意中，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