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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番外——断章 我只知道, ...

  •   【晴宛——永诀】
      夜色,灰蓝。心随风动,不知,所踪。
      聚光,散开
      爱随时间不停流失。
      我轻轻晃了晃身体,只是轻轻地,因他目光的逼视似一只无声的箭,让我无所遁形。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那声音低沉,似含着几分讥诮,我心头一震,却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断了吧,我说断了吧。”我眼里酸涩,别开了脸。
      “我不信。”他果断地说,缓慢的从月色阴影中踱出来,面容在我的视线里渐渐清晰,然而那熟悉的脸庞上,却浮着叫我陌生的冷笑,极力压抑的气息,从唇齿间一字一字的迸发出怒火。
      揪住我衣袖的那只手,青筋突起,似是想将我扯成碎片。我的嘴角慢慢牵起,倒仿佛是笑意:“事到如今,由不得王爷不信,您是做大事的人,心思不该拘泥于这些。”
      我紧闭着双眼呐喊:胤禛,你为何不懂?如果我们的幸福需要践踏在你的雄心壮志之上,那我宁愿不要!长相厮守,纠缠不休,那是我们几生几世的错误,所以我来了,来终止这个错误,这样,你会不会活的更洒脱些,我是不是也不用那么痛苦?
      其实我早已料到今日之事该是出自康熙之手,目的无非是想让我们狠了心肠,自此诀别。
      早该料到了,早该……为什么还要追逐那遥不可及的幸福,拼命的用指尖触碰擦身而过的温暖?这样,只会让彼此都狠不下心来,各自执着。
      就好像那暗红的千叶石榴,花开到荼靡,而后萎谢,我遇见你,而后相诀。怎么可能从头再来。
      他朝高墙隔绝,红尘离散,谁知道哪一天才可以重相见?也许等到白发苍苍,也许永不再见。
      情在不能醒,一句于执迷中道破天机。
      不是不想自拔,而是人在其中,心不由己。
      人是聪明键福寿,从来薄福送倾城。人若放得开,看起来会不会比较幸福?
      我突然无声的笑了,通过他的瞳孔看到自己,那么狰狞。
      原来,没有了你,我已经忘记该怎样笑了。
      你离开,我衰败,心花零落,落地成灰。

      看他转了身,一字一掷的问我:“是不是皇阿玛和你说了什么?”
      “与皇上无关。胤禛,只是我的爱到此为止,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也回答不出,我只能说我不爱你了,从此要将你从记忆中一笔抹去……”
      “你敢!”他攥住我的下巴,指端狠狠收拢,我的言语渐渐哽咽,眼泪狠狠的敲击在彼此的心上。
      他的唇覆上来,那样的突然猛烈以至于口齿相撞的声音都格外清晰,瞬间的慌乱后是无望的悲哀。如何不悲哀?手中有小小的火种,心中温暖,照亮的却只有身边数步之地,我们温暖了彼此那么就,还是这样的错过了。而眼下越是纠缠沉沦,越是绝望。越是绝望,越不想放开对方。
      因我们是两株共生的藤蔓,谁离开谁都会受伤,只能彼此紧紧缠绕,抵死纠缠。
      可就那样完了,我与他短暂的刹那,我如同一只蛾,飞近了灯光,灼烧着双翅,才知道光明的美与热。然后又亲手将一切毁去,将一切都残忍的撕裂开来。
      他们说,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可他们不知道,也许飞蛾愿意用死亡换取的,是比生更多的快活。
      他们问,飞蛾扑火,值得吗?
      值得吗?我问自己。我只知道,失去火的飞蛾,从此,永远不再奢望幸福。

      “多罗格格乌雅晴宛,性情温顺,知书识礼,深合朕意,特赐予皇八子为侧福晋。”
      “遵旨。”

      “浅画镜中眉,深拜楼中月。人散市声收,渐入愁时节……”我倚在他的怀里,用手指描着月亮的形状。
      “讨厌……昨天我描了一半,今天像接下去,怎么形状都变了?”我喝了酒,伸着手指含混不清的戳着他的胸口,像个委屈的孩子。
      他依旧对着月亮,一动不动。
      “不许愿么?”他抚摸着我的头发问。只是想听她的真心话。恨也好,怨也好,他都甘之如饴。
      “我的愿望年年相同,从来都没实现过……”我指着月亮,它在我眼中越变越小,像粒凝在眼角的泪。
      慢慢便合上眼睛,睡着了。
      “胤禛呢?”
      “我希望——你的愿望可以实现。”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身吉服,艳到极致,这出阁的艳,更胜红日明霞。
      窖藏十八载的女儿红,如今方才显现它真正的功力。
      泪水,在被打磨的光洁的脸上划出一道完美的狐,沾染着被化开的胭脂,滴在长着湿滑苔藓的青石板路上,消隐无踪。
      眼前的景象变得纷乱而模糊,耳中的声音变得嘈杂不清。晚风吹拂着散乱的鬓角,带来了深夜的清冷,却不能冷却任何东西。
      远处的灯火较之前更亮,红烛的光亮夹杂着频频闪过的人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我的婚礼,我却是行尸走肉。
      那是他们的世界,没有我踯躅的地方。
      “侧福晋,您怎么在这里?快跟我来吧,误了吉时可不好啊!”一个嬷嬷说着要将我拉开。
      “春儿……”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远方,如铅块般的沉重在颅脑中凝结,阻塞了思想,周遭的一切景物似乎都在如指尖河砂般匆匆逝去,只余下空虚而混沌的四极。
      “格格……”她扶住我,眼眶微红。
      “他,他来了么?”我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了她的手背中,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竟有一丝期盼。
      她慌忙错开,几乎用耳语一般的声音说,“没有……格格,别等了……四爷他不会来了……”
      我闭上了眼睛,隐隐露出了一丝微笑。
      “格格……听秦顺儿说,四爷在书房里弹琴,已经弹了三个时辰了……听说他的手……”
      我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袖中的物件。好不容易粘捕好,微微有些扎手。
      长相守啊。
      爱情,意味着长相守。
      意味着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

      【胤禛——永昼】
      “老四,不管朕做了什么,你要记得,朕不愧天地,不愧祖宗,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大清!你要学会面对,学会承担,学会把疼痛植入骨血,学会把无情刻在心上,朕所做的一切,百年之后,面对苍生,面对祖宗,朕亦无愧!”皇父握住我的手,竟然亲手为我斟上一杯酒,他凝视了我片刻,眼里又渐渐浮出叫我迷惑的温存,那温存,只在对着太子时出现过,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将满心的欢喜压了下来。
      “吏部腐败,兄弟相争。眼看千里之堤将溃于蚁穴,祖宗把江山交到朕的手里,却搞成了这个样子,朕是痛心疾首,朕有罪于国家,愧对祖宗,愧对天地,朕恨不得自己罢免了自己!”皇父轻轻地说着,闭起眼睛长叹一口气。
      “皇父请宽心。”我仿佛被他这样的语气烫伤了,忙跪下劝道。
      “起来起来,今个儿就咱们父子两个,没那么些个礼。”他的声音忽然又泛起几分倦意,变得极缓,“朕有一道手谕,若无遗诏,无非此言,你可知谕中所言何物?”
      我默然。
      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能说。
      一场戏,自始至终演到底的才是赢家,而我们每个人的归属,生死,都是曲终人散后的不解谜题。
      皇父站拉我站起来,对着光一字一顿道:“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即朕登基,即皇帝位。”
      心里的疑惑迅疾消失了,我的心狂跳。喜悦像水面的波纹,越阔越大。电光石火间突然想起那日皇父抬眼凝注大哥的背影,眼神冷厉狠戾如刀,一眼便似割裂云层。虽只一瞬便不着痕迹地滑开,却有如一道电光劈过,让我悚然心惊。
      心有欲,口不言,事到临头可不能功亏一篑。
      “请皇阿玛收回成命,儿子不才,不能堪此重任。”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我,眼底隐隐有雪风盘旋,一丝暖意也无。
      皇父等待着。
      我也等待着,我知道还有下文。
      “能不能堪此重任朕比谁都清楚,你不用如此谦虚。”皇父一言不发的听我说完,眼波一闪,笑道:“老四,朕如今将担子卸下,轻松不少,只是有一件心愿未了,朕想找你要一件东西。”他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给我斟了满杯的酒。
      我觉得那笑容有些阴森,有些深不可测,也只得笑笑,说些打不着的话,见机行事。
      “皇父要折杀儿子不是!儿子的命都是皇父给的,凭儿子所有,皇父索去,儿子绝不敢有怨言!”
      “好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仁孝的孩子!”皇父满足的笑了,他撒网等的似乎就是我这一句。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为父心怀大慰啊!”他看着我说,
      “朕问你要一件衣服。”
      几个字入耳,我身子微微一震,怔怔的望着皇父,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晴宛不是衣服!”我切切地说。痛苦!如海水汹涌泛滥的痛苦决堤而来,又一次一次无边无际溃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依旧还是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自己从小到大都没看透过得神情。却原来,一切的算计都不过又落入了算计,这盘棋,盘根错节,自己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颗子,自以为盘活了眼,其实早已陷入重围。
      他后悔,为什么要因为皇位而答应这桩丑陋的交易。
      我是犹豫的,我是后悔的,但最终,我答应了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乾清宫走出来的,好像踩在沼泽里,每一步都是虚的,每一步几乎要深陷下去,万劫不复。
      总归是得不到,其实早已明知,那样清清楚楚,所以绝望。

      “四爷,酒来了。”秦顺儿将一壶酒放到桌台上,又好似不放心地道:“爷,这鹿血酒性重,要不,奴才先扶爷回府吧……”
      “你先下去。有事我再传你。”胤禛自斟了杯,看着杯中腥红的液面,双目一闭,一饮而尽。腥味如毒药穿喉而过,他疲倦的摇了摇头,冷笑着将酒盏向一旁的石阶狠狠砸去,拿起酒壶猛灌。
      随着他眼里最后的一丝理智也隐在了倦烦后面,一颗心便直直地坠了出去,仿佛掉进了冰渊里,瞬时凉透了。
      在远处守着的秦顺儿,见四爷脸涨得紫红,却紧捏着杯子咬着牙坚持,不由心里一慌道:“爷,奴才扶您回府吧,晴宛格格那里……”
      “晴宛!”胤禛从未有过如此的急切,“咱们去绛雪轩……”

      一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纱帐外,熟悉的香味透过缝隙隐约可闻。白皙的手掀开纱帐递上一杯沏好的茶。女子弯下腰半个身子探入帐中为他擦拭着额上的汗。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干涩隐忍。无知无觉中一把抓住她的手,袖口处传来的阵阵香味儿以及细腻的触感让他的心头立刻燃起一把火。
      如果能将她整个人碾碎成齑粉,再挫骨扬灰,在天地间洒得干干净净,是不是真的可以将她从这个世间抹去,再不留下半分痕迹?
      做不到!如何将关于她的一切都从记忆中抹去?我做不到。
      他再也承担不起任何失去,以前的日子,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再也不能失去她了。哪怕这样做会让她恨他,哪怕她们再也无法亲密无间,可是他不能没有,哪怕只是暂且留住她的躯壳。他如同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再不肯放手。
      她顺从的任由他摆布,只是孱怯的蜷伏在他怀中,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她芬芳的气息氤氲在他的臂怀,他几乎不敢呼吸,只怕这一刻其实又是一场美梦,随时都会醒来。他加重了力道,咬破了她的嘴唇,腥甜的血在唇齿间漫延,她也只是微闭着眼,轻柔的回应着。
      晴宛,我的晴宛……
      梦中,他忽然想起了晴宛的桃花三月。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衫子,舞在桃花春风里,却比桃花还要醉人。
      跳累了,她就伏在自己的怀中,比划着自己的脸,傻乎乎地问:“胤禛,你说如果我容貌尽毁,病痛缠身,你还会认得我么?”
      “哦,是么?”他抚着她细致的脸庞,眼瞳逐渐转为深墨,笑道,“傻丫头,只要是你。”
      自身后搂住她的纤腰,下颌搁在她的头顶轻声反问:“那我呢?我又丑又老的时候,你还认得我么?”
      她脸一红,从他的怀里跳起来,啐道:“我偏要装作不认得。”然后就噗嗤一声笑了,“你欠了我那么多,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于是他将她紧紧地勒在身前,“那就一起化成灰吧。”
      是的,即使死去,也要与她纠缠到底。

      【心刃】
      满天肆虐的瓢泼大雨,一片苍茫。甚至连那最至高无上的皇权圣殿也被铺天盖地的雨雾模糊了面容。
      一驾马车孤独地倘佯在道路正中,仿佛漫无目的的一叶小舟,任风雨由着性子摧残颠簸。驾车人虽披着斗篷,但仍抵挡不住风雨持续不断地扑打在脸上。驾车人已是满脸的水珠。一队便装的侍卫远远地跟在后面,默默地,生怕打扰车内深切的悲伤。
      她走掉了,地上还散落着她的衣服,烟紫的兰花图案的汉装,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泽。崭新的缎面织锦鞋,只找到了一只,因起初被他随手脱下来,一只扔在衣服上,另一只不知踢到了哪里。黑暗中,只有他的手在慢慢抚摸着,划过的地方都是冰凉一片。
      身侧是马车厚重坚实的内壁,他突然发疯一样,将头重重磕在那车壁上,“砰”,沉闷得像是个没有来得及释放的烟火。窗框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中,血凝滞地流下来,痒痒的,像是细微的小虫缓缓的蠕动而下。他纹丝未动,仿佛只有借着额头上的痛楚,才可以减轻那种椎心刺骨的感觉。
      “四爷?”秦顺儿在虚掩的门外问。
      “滚!”他骤然发作,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插在门上,发出一声钝响。
      门被无声的关紧了。
      他很慢很慢的,很慢很慢的蹲下去。拾起她的衣服,冰凉的缎子,繁复的花纹,里面还有她惯用的香气,氤氲不散。
      嗒!
      小小的浑圆的血印,滴落在她的衣服上,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也并不伸手去拭。
      嗒!嗒!
      更多的血滴下来,交合着,重叠着,将那兰花瓣染的血红,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渐渐濡散血红,死死盯着。

      夜色,灰蓝。心随风动,不知,所踪。
      聚光,散开
      爱随时间不停流失。

      天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番外——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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