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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魂归圣火临(1) 这圣火令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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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询是被噩梦惊醒的。梦中阿爹阿妈在火中惨叫,兄弟姊妹被贼人杀害,家园被破,族人遭屠,入目所见具是血色与火光。
他原以为自己死了,却没想到再次醒来,竟是在一张胡床上,环顾四周,身处一间房内,桌椅床榻,房梁画栋皆是颇具古韵。鹿询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却见那手不止比记忆中小了一圈,还圆润白皙,在去摸两颊,肉嘟嘟仿佛和自己那五岁的幺弟一般。
鹿询怔了怔,脑中闪过轮回往生,庄周梦蝶等等奇异之事,却始终无法相信自己能够死而复生。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杀死那五个马贼已是拼尽全力,那贼人救兵一来,自己绝然没有活命的机会。又想到,人要重新投胎,必然要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而自己一觉醒来,竟是回复到孩童之身,这让他如何不惊。
鹿询正想起身下床,却感到胸口一件润泽的物事滑落,落在锦被里,他正想摸出来仔细瞧瞧,却听到门外有人走来。
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身着一身裘衣,面上遮着面纱。鹿询坐着看他,脸色莫名,但那女儿一见鹿询醒来,便喜极而泣。她径直冲到床边,露出一张精致温婉的脸蛋,通红的双眼更是添了几分娇意。这少女鼻梁高挺,皮肤雪白,眼眸泛着淡淡的金色,一头黑发打着卷曲,带着西域人的样貌。那人亲了亲鹿询的额头脸颊,不住摸着鹿询双臂胸膛,叽里咕噜说了一达通,似有询问之意,然而鹿询却是半句也听不懂。那人见鹿询如此模样,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只不断询问着,却只能对着鹿询困惑的表情无济于事。
那人说了一会话,便扶着鹿询躺下,为他掖了掖被子,径自退了出去。
鹿询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此时虽是深夜,屋里却点着许多烛火,影影绰绰。鹿询甚觉自身经历太过诡谲,精神仍旧紧绷着,正欲翻身,右手却触到那件滑落胸口的冰凉物事。鹿询将之取出一看,只见正是师傅逍遥子所赠玉符,然而那玉符却完全变了一副样子,玉中杂志褪尽,显得光滑莹润,翠绿的玉面雕刻着日月祥云,那“天长”“地久”四个字古朴圆润。
“师傅……”鹿询看着玉符,不由地留下泪水,心境却迅速平和下来,在黑夜里发出无声的呢喃。
自这日起,鹿询一边细细打量周遭环境。万幸百日里少女亲自带了两名侍女来照顾她,那两人虽说的是汉话,但鹿询好歹能分辨出一两句。那少女也每日来陪鹿询说话,发现鹿询似乎听不懂自己言语便开始耐心教导,鹿询也全心记下,如此过了将近三月,鹿询才将眼下境况探明。
鹿询如今名为阿鹿桓·萨逊,只有七岁,那少女是他的姐姐,名为阿鹿桓·萨莎。两人都是波斯人,乃波斯明教弟子,他们的父亲是已故的平等宝树王。此时波斯明教教主正值中年,为传承计,择派三位圣女外出传教,以便将来选定教主。而其中派往中土明教便是阿鹿桓·萨莎。
明教原称摩尼教,唐时传入中土,却为皇室所厌而屡遭禁止,因而明教总坛一直设在西北昆仑山光明顶。传至北宋,林世长为教主,年事虽高,但有左右使并三位护教法王辅佐,教中诸事顺遂,明教东传之势渐起。然而波斯总教派遣圣女一事却又生波折,只因同圣女一同东来的,还有六枚圣火令。
时值中土明教建立已久,教中弟子多为汉人,不少教众希望斩断波斯与中土的关系,保持独立,包括光明左使方腊。而波斯宗教此举却让人颇为耐人寻味,教中为圣女与圣火令之事争执不休,却不想,在圣女一行即将光明顶之时遭袭。一帮刺客死士在半路杀了个措手不及,护送的弟子死伤过半,脸圣女的胞弟萨逊也不幸被劫持重伤。却没想到萨逊这一重伤昏睡,醒过来的便是鹿询了。
而对鹿询来说,这几天过得日子简直是翻天覆地,不用下地干活,吃穿不愁,甚至时刻都有人在一旁服侍。鹿询为了不让人怀疑,忍了好几天才渐渐适应这种日子,然而这般无聊的日子却让他觉得无比难熬。而比这跟难受的是每晚都会来临的噩梦,这让鹿询晚上不得安睡,白天又无所事事昏昏沉沉。如此不到几天鹿询便快要经受不住了,于是,趁着晚上悄悄在卧房里回忆师傅教的内功心法,暗自修炼,白天则让侍女寻来几本书看,索性他本来认识的汉字就不多,便大大方方地问两个侍女。幸而这些书大半都是些明教教义或是武林轶事,两个侍女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只是换了具身体,这内功便得从头练起,鹿询原来能这么快拥有内功,大半是逍遥子传与他真气助其修炼之故。如今鹿询体内一丝内力也无,便进境极慢,三个月来丹田气海依旧空空荡荡,真气难以行走全身。
鹿询也不气馁,每晚依旧练功不辍,白天醒了便看些书,或是与两个侍女交谈打发时光。两侍女分别叫金月银月,从小在教中长大,见识虽也不大,却比鹿询原身要好得多。金月银月也只以为这圣女胞弟从小在波斯长大,便也将中土风貌说与他听,到替鹿询长了不少见识。
这一日,萨莎来时,鹿询正在房中看书,金月银月在一旁做女红。萨莎看了看金月银月,两人便略微收拾东西便出去了。这些时日,萨莎若来,便只与鹿询单独说话,从不让金月银月在场。鹿询也曾去萨莎房中看过,闺阁周围守了一圈波斯明教武士,院落外围又收了一圈中土明教武士。
鹿询这三月已见过多回,也了解自己和这便宜姐姐如今的尴尬地位,只是自己到底“年幼”,不便做些什么。
“萨逊,你身体已经大好了,林教主那边已经安排好十日之后便是教中大典。”萨莎说道,“大典那日,我便要将六枚圣火令正是交予林教主。”
“那需要我也参加吗?”鹿询问道。这递交圣火令的大典早便要举行,只是之前行刺一事还为查明,鹿询的伤势也未痊愈,是以才拖到了今日,只事这行刺也没有个透彻的交代。
萨莎看着鹿询,叹了口气问道,“萨逊,我的弟弟,你现在还是一点都想不起以前的事吗?”
鹿询听了一愣,只能委屈地摇摇头。
“唉,既如此,那也是没有办法了,只盼你来日能争气,在这里站稳脚跟,能让林教主再赐你圣火令。”萨莎的神情满是无可奈何,许久之后又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对鹿询说道,“今晚戌时,你来我房里,记得莫要让人跟着,到我那里直接找艾尔蒙,他会带你来找我。”
说完这些,萨莎又问了几句别的事,便回去了。
鹿询想着晚上的事,便再也看不进书了。
萨莎虽然没有和他说现在的处境,但鹿询也能猜到几分。这圣火令自波斯而来,萨莎拿着他,便有了和中土明教谈判的条件。只是那一场刺杀将他们带来的人手折损大半,如今萨莎和鹿询在这光明顶上形同软禁,这三个月,萨莎以刺杀之事没有查明和鹿询伤重为借口,多次推迟大典。而如今鹿询已然痊愈,林教主也算给出了不算解释的解释,萨莎也没有理由拒交圣火令。
“今晚找我去,肯定是要告诉我什么秘密。”鹿询喃喃道,心里一万个不情愿,然而鹿询身在萨莎的船上,也只能按约定时间找到了艾尔蒙。
艾尔蒙和萨莎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是萨莎的侍卫长。他比萨莎年长五岁,长得十分高大,典型的波斯人样貌,毛发浓密,眼窝深陷。艾尔蒙见到鹿询,便将他带到后院的一间房里,自己则在外面守着。
鹿询走进房中,只见其中空空荡荡,不置一物,四面点了不少烛火,萨莎席地坐在房间正中,一身白袍,上面绣着红色火焰纹。她身前放着六条两尺来长的黑牌,质地非金非玉,似透明而非透明。六令大小各不相同,隐隐似有火焰翻腾,鹿询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烛光投射在圣火令,映出这般颜色变换。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鹿询在萨莎面前坐下,问道。
“萨逊,我的弟弟,十日后圣火令就将脱离我手,原本我想将圣火令留下,待你长大成人,将圣火令功法全部传与你再见机行事。只是如今我们无法与那帮人抗衡,这圣火令神功我绝不让泄露给他们知道。所以我今日便将这圣火令上的口诀全部告诉你,你记下后再慢慢练习。”
鹿询听到萨莎说道“圣火令神功”时便不由怔住,全没想到这几跳令牌上居然还记载着武功心法。鹿询面上不显,心中却也在担心能否记下这神功口诀,便只听萨莎继续说道。
“这圣火令原是霍山大人所铸,上面镌刻的功法是他半生武功精要。只是这口诀全是按波斯文所刻,这些中原人是看不懂的。咱们的父亲与总教主交好,总教主照拂我们,这才想了法子将圣火令交由我们带出。他日我回返波斯,便更容易当选教主。”
原来波斯总教教主与平等宝树王自幼年相识,平等王逝世后,总教主便对萨莎姐弟百般照拂,更是将萨莎视作继承人,亲自教导。这波斯明教一向由女子出任教主,先由教中高职人士之女中选出三名“圣女”,一生持戒守贞。三圣女领职立誓,游行四方,积立功德。待教主逝世之后,再召回圣女,由教中长老平定其功,选立教主。此番总教外派圣女,更是特意将圣火令交由萨莎,只期望她能在中土有所作为,将来论功之时能坐上教主之位。
萨莎说完也不迟疑,拿起最长的一枚圣火令,将其上的功法口诀叙述出来。鹿询听得功法前几句,便知道这是一门外功法门,于是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将萨莎所授口诀一一记下。
夜晚,光明顶上寂寂无声,唯有一处屋中,烛光曳曳,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