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剑袂枪影录》洞燧

28、小憩间

　　由于两女，两人不得不在客栈里又多待了一日。实在是没什么事做，又不方便出去——他们一出去就得带着装“神兵”的筐子，还得避过前屋两女的耳目，遮遮掩掩，还不如呆在屋子里呢。干脆两人就决定轮流睡个回笼觉，把这两天赶路欠的觉给找补了回来。
　　小姑娘本来就没有睡够，听说赚了一天的觉，二话不说眼睛揉揉，爬到床铺里面就睡了。叶观云走近给她掖掖被子，徐海站在他身后向他道：“你先去睡。”
　　叶观云还想推拒一二：“还是……”徐海皱眉打断了他：“你在我这儿有前科，那天说好两人守夜，你硬是不把我叫醒，别跟我争，这次还得你先睡！”
　　叶观云苦笑道：“叶某那天只是一时……”徐海才不等他说完，道：“甭管你一时两时，总之快睡！”他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嘴脸来，叶观云也奈他无法，只好褪了衣服上床，挨着叶芷然寝下。
　　徐海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一帘之隔的两女依然在啜泣不休，吚吚哑哑听得心烦；窗外鸟飞来飞去，看久了也觉得没意思；他转了一圈，又不自觉地把视线绕在叶观云身上了。
　　他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隔一会儿就要挪一挪，本来好好包在被子里的一头长发，给蹭出了被子，有几缕黏在雪白的脸颊上。时值初夏，天气已经渐渐的热了，叶观云睡得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来，蹬了蹬被子，整个人往外挪了一下，被子滑到了劲瘦腰间，脸却刚好挨在了徐海腿上银甲。
　　那盔甲是金石的东西，本就比人凉上许多；叶观云乍然挨着了一个凉凉的东西，不自禁就想更加凑过去，于是徐海就看着叶观云俊俏的脸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最后成功把大半张脸贴住了甲胄，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几分满足几分惬意。
　　徐海尴尬不已，刚想把他弄开，手已经触到了叶观云的脸，突然顿住了。
　　他发现这少爷熟睡的时候，放下了防备，脸上居然透出一股稚气来。他平素是少年风流，当花侧帽的潇洒俊俏，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衣冠楚楚策马御风，不知晃了多少姑娘的眼。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挺拔如竹。俊美，俊得不凌厉，不张扬，不艳丽，当真称一句君子如兰。
　　可是当他熟睡的时候，素来温润面孔，无端透出一分几乎不可捉摸的稚气来。
　　是属于孩童的，还没有被放在“君子”这一个套里面的，天真的稚气。
　　如同一个还在舞勺之年，身体初初长成的孩子。
　　徐海猛地想起，眼前的少爷，的确是比他小几岁的。往来到现在徐海觉得他俩应该可以算是兄弟了，真要称兄道弟的话，这少爷，算是他的弟弟。
　　徐海顿了一会儿，抽回手。
　　随他去吧。
　　只是过了一会儿，叶观云把那块儿蹭热了，又不满意了，开始继续瞎挪。徐海被他蹭得四处冒火，干咳一声，急中生智，把手臂伸下去给他抱着。
　　那手臂上也覆了一层臂甲，叶观云抱着只觉得凉到肺腑里去了，闭着眼喟叹一声，薄唇挑起露了一个笑，不动了。
　　徐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松口气。他唯一庆幸的是，出门前，他把盔甲都给刷了一遍。
　　这少爷似乎特别怕热，若是徐海不注意着给他换个凉点的东西蹭着，他就睡不安稳，俏丽的眉微微蹙着翻来覆去。徐海不得不时刻观察他的反应，给他换东西，手臂大腿腰甲胸甲轮了一个遍，就差索性躺平当人肉凉席了。
　　徐海忙着研究各种姿势，这一下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时分。店家倒是会做人，看见这一房间一上午没有动静，遣了小二来敲门：“爷，可要送膳？”
　　徐海远远地在內间头听到了小二声音，不顾犹自抽噎的两女打起帘子走到外间推开门，吩咐足足比他矮两头的店小二：“给我来两笼馒头一窝素米粥，再切三两熟肉，配些小菜。”转头硬梆梆对二女道：“你们要什么自己来。”说毕也不管她们反应，径自回了房。
　　叶观云迷糊间发现一直抱着的凉凉的东西没有了，睁开眼睛去找。他有些起床气，搂着被子坐在床头，脑子里混混沌沌，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徐海打起帘子一回来就看到叶观云拥着薄被坐在床上，散着一头青丝，听到动静转头去看他。徐海也不甚在意，道“醒了？不多睡会儿？我吩咐了些吃食，一会儿该午膳了。”
　　叶观云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徐海终于注意到他不同寻常的迟疑呆滞——往常与叶观云同寝时，叶观云总是起得比他早些，故而徐海也没有机会看到叶观云刚醒是什么样子的。
　　如今留了心，再看叶观云，发现他连潋滟的眼神里都透着点儿子茫然。
　　徐海突然觉得心里尖尖被羽毛搔了一下，有点痒，有点疼。
　　这小子……
　　有点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