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栖夏》一鱼仙眚

14、同样的疼痛

　　睡的迷迷糊糊的俞连夏，是被棠云喊醒的。醒了之后，她才发现身上盖了一床羊绒毯子，尹于山做好饭端了出来。
　　“夏夏，你做梦的时候…可叫了小沈呢。”棠云叠着被子一脸小声调侃，俞连夏眉头似蹙未蹙，没有回话，棠云又低声说，“我不告诉你爸爸，别愁。”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吃饭了。”尹于山又端出一小钵汤，笑着催促道。
　　棠云哎了一声，俞连夏还没出声，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爸妈，你们先吃。”说罢，把耳朵贴了过去。棠云笑得喜滋滋的，过去自觉地给老公添了米饭。
　　“夏夏，你怎么都不找我的。”耳边传来胥方舟轻微的叹气声，“有了爸妈，就不要我了。”
　　俞连夏嗯了一声，轻声说，“你自己也多给爸妈打个电话吧。”
　　“我知道。”胥方舟习惯了俞连夏的事事淡漠，保持着一贯温和的声音，略有抱怨，“你回去，我也不知道好坏，但你也不至于乐不思蜀、再也不回来了吧。”
　　“不会的。”俞连夏瞥了一眼一脸笑意的父母，抿了唇缓慢道，“乔巴还乖吧？”
　　那边顿了顿，“脚被砸伤了十多天了，可盼着你呢。”
　　“怎么的？”
　　胥方舟叹了口气，“还不是张叔那泼妇老婆。我去劝架呢，哪晓得乔巴和她家侄子都进了医院。那女人泼的啊，简直六亲不认。”
　　俞连夏心中有些愧疚，好久才开口，“都怪我。我以为走了对他们会好些的。”
　　胥方舟听出了她的难过，轻声安慰，“你都说得透透的了。就她，真的烦人。”
　　俞连夏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淡淡说，“我要吃饭了，有空聊吧。”
　　“好、好、好，女王！”
　　俞连夏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愁容、挂上笑容坐上了椅子。
　　“小沈还没回来，怕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吧。”棠云瞥了一眼尹于山，像是在旁敲侧击。
　　俞连夏不知为何，脑袋里浮现了沈戚和她的那一晚，紧接着却闪现的是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个艳丽像花的女人。她喝了一口汤，忽然觉得烫口，默默呼了口气。
　　尹于山有点不悦，看了一眼棠云，“你歇歇吧，我又不是做报纸杂志的，哪晓得这么多。”
　　棠云一下没了什么精神，开始专心地吃饭。俞连夏低了眉眼，仍旧喝着汤。
　　州季顶楼偌大的房间里哗哗的水声，沈戚坐在阳台的吊篮里抿着一杯红酒。虽是抿，却一口去了一大杯。浴室里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喊声，“戚，把我的睡衣拿进来吧。”
　　沈戚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白色薄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酒走到床前，轻轻牵起。渐渐的，他手捏紧了裙子，化成一个难看的褶皱。突然，他起身，抓起自己在衣帽间里的外套，离开了那个盈满暖气的地方。
　　南城飘起了小雪，沈戚却一点儿不觉得冷，站在风里，他觉得自己终于冷静了一点。他渐渐看得有些透彻，自己简直是得到了报应。今次，他和孩子隔着生死，他和那个女人隔着跨不过去的鸿沟。雪在他浓密均匀的睫毛渐渐上凝成雪白的花，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他抬手去抓那絮状的皑色，却只感到满手的凉意、张开手却空无一物。
　　刺目的灯光像是暗夜里的一扇窗，照得沈戚心中萌生希冀，眼睛却一片模糊。刺耳的喇叭声呼啸而至，唤醒了沈戚的思绪，他急忙闪躲，却不料还是被那车身带得扑倒在花台的横梗上，顿时额角一阵麻木。他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那时他被变形的车身卡在狭小的空隙里不得动弹，浓烈的汽油味几乎将他的五识尽数麻痹。头里似乎也是进了烟雾，昏昏绰绰一片，玻璃的碎片在他手上熟悉的位置刮出一条细长的伤口，只有这道伤口疼得他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麻木的额角有股汨汨热流自上而下，沈戚抬起右手胡乱一抹，艳艳的血色就在他那修长的指间晕开。他皱着眉头低声咒骂了一句，站直身子向着车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