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栖夏》一鱼仙眚

13、笑靥如花

　　尹于山买的水粉颜色齐全，但是却也精致，没多久就见了底。棠云在家里好好陪了宝贝女儿两周，终于忍不住去姐们儿家过过牌瘾，俞连夏心里还是舒了口气。她不想在这些小事上麻烦他们，看着棠云开了车出去，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挎上手袋就出了门。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俞连夏走在路上，只觉得空气都是温湿柔软的。
　　俞连夏看着南城满地的积雪和草坪上娃娃们堆的雪人，隔着手套搓了搓手。记忆中，她是头一回和爸妈一起过了一回年，觉得很美满，却总是心里不够圆满，觉得缺了些什么，她也不敢多想。
　　唐通街是南城最具规模的一条文化巷，文具店、水粉店、古玩店，糕点房、KTV、珠宝店，甚至是胭脂铺都应有尽有，也是过去俞连夏最爱逛的地方。现在，她身边早就没有了闹腾的同学，手里抓着刚买的一串冰糖葫芦，独自走得很慢。
　　身边深色的木质房屋压着薄薄的雪，对比得很耀眼，阳光下，俞连夏穿过古色古香的回廊，上了围着河堤的城墙。城墙上有小孩放着风筝，却好像被气流吹着，怎么也飞不高。就是这时候，城墙角上有个卖糖人的老婆婆吆喝了一声，小孩就把风筝塞给了妈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俞连夏看着那个小孩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唯一的几个糖人，大多数都是沈戚买的吧。她看着虽是笑了，却觉得喉咙有些发苦。沈戚就像是她的风筝，她若托不起，那就只有放下。她低头咬下一颗山楂，清甜的味道还没吃够，一阵酸涩就弄得她有些倒牙。
　　风吹起俞连夏的长发，从发丝的空隙中，她看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让她觉得恍若隔世。
　　沈戚穿着一件浅咖的风衣，却戴着一条枣红色的羊毛围巾，围巾的那一头系着一个巧笑嫣然的瘦弱美女。那个女人举着一串吃过的糖葫芦，直直递到沈戚嘴边。沈戚因为个子高，要弓着背才能将就佳人，似乎有点不舒服，剑眉轻轻皱着。
　　俞连夏胸口像开着一个洞，透着凉飕飕的河风，她把只剩一半的冰糖葫芦收到了自己身后，抬起头挤出灿然的笑意。沈戚看到俞连夏的时候有些不自觉地瑟缩，他立刻咬下一颗晶红的山楂，趁着酸味扭过头抱怨道，“好酸啊。”
　　身边的安汶闻言笑得更甜美，垫高脚把双唇印到了他的脸颊上，“这样不就甜了嘛。”
　　俞连夏脚下步子不变，笑容却僵的一动不动，余光看着两人从身边走过，用力地咬紧了牙关。沈戚还是忍不住回了头，却看到一尘不变的背影，笑着把安汶抱的更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俞连夏走下了城墙，快步走到了城墙与商铺的夹缝中，面对着墙壁默然地立在那里。她回忆起了一年前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周安娜身侧。俞连夏脸上笑容越来越苦，泪打湿了大半张脸。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难过？这一切，明明都是不值得的。
　　沈戚低头蹭了蹭安汶长长的大波浪，虽然笑着，深色的眼睛里却匿着一个漩涡。安汶把头偏进沈戚的胸膛，咯咯地笑着，鲜艳的咬唇妆像是任人采撷的樱桃。
　　双眼微有红肿的俞连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东区的，只是站在家门口才发现袋子里的水粉少了好几种颜色。她眨着眼睛有点泄气地瘪了瘪嘴，放下袋子打开了门。
　　还没来得及关门，门口的光线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得满地阴影。沈戚就这么立在光影里，静得好像连呼吸都没有。
　　“俞连夏。”沈戚看着一脸迷惑的俞连夏低声开口，“你到唐通街做什么？”
　　俞连夏收敛了心神淡淡一笑，把手里的水粉抬了抬，“买水粉。没有打扰你吧。”
　　沈戚从背光的区域走出来，嘴角咬着一丝嘲笑，俞连夏连忙别过头不看他，听到身后低沉的笑声，“你知道的，我本来就谁都可以。安汶她，是不是比安娜要好看？”
　　“我不知道。”俞连夏走到沙发背着沈戚坐下，脸上笑容不减，声音却有点发颤，“你自己喜欢就好。”
　　“我不知道你在装什么装！？”沈戚吼道，几步上来钳住俞连夏的双肩，强迫她面对着自己，抿着唇看着她掉下来的泪，轻声说，“你还不是人尽可夫。”
　　俞连夏皱着眉不说一句话，也不想再看沈戚一眼。
　　“那张延有什么好？你不在乎我可以，你怎么可以不在乎它…”沈戚看着她竟然红了眼睛，“它可是你的孩子啊…”
　　俞连夏重未有过的愤怒，回过头定定盯住沈戚，下一秒右手狠狠地印在了沈戚的左脸。沈戚一脸错愕，俞连夏忽略过他的神色，收回有些发抖的右手，反手指向敞开的大门，“滚、出、去！”
　　沈戚哪里受过那样的气，嘭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俞连夏爬上沙发蜷成一团，只觉得很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