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不呢喃》密涅瓦西

51、第五十一章

　　从莫离嘴里听到蒋以南的消息我有一瞬间慌了手脚，若放在几年以前，我肯定眼皮子都不带眨地就冲出找他了。而我也那样做了，我拿着莫里给我的小纸条，在那栋高级会所对面的花园整整蹲了一天。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我脚背上咬了好几口分蚂蚁，那个头大的我看了都心惊，要不是我那猪脑被蒋以南那三个字蒙蔽了，我一定会弄些东西来东西来搞死它们。可是没等我搞死蚂蚁，我先把自己给搞死了。

　　很多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爱恨和成长只是一瞬的事。

　　我确实见到了蒋以南。准确点来说我不仅见到了他还见到了个人高马大穿着紧身背心的家伙。那家伙黑脸膛，生就一副尖嘴猴腮样，断了一半的浓眉显得有些凶神恶煞，他咧嘴笑的时候不但不像别的人那样让人觉着亲切，反而让人觉得危险。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在没见到蒋以南的时候我心里头就跟有猫在挠一样，有担心有渴望又害怕。我担心蒋以南有危险，我渴望见到他，可我又害怕他不愿意见到我。纪佳然说我是一个内心戏特别足的人，有的没有的都会被我编排一通，我也曾预想过种种可能的结果，比如莫离骗我，比如我见不到蒋以南见到了他和刘培培在一起等种种情况。

　　可事实是在太阳下山后不到一个小时，我就远远地瞥见蒋以南的车开进了会所的停车场，而且和我之前预想的所有结果都不一样。

　　在没见到蒋以南之前我想着等我见到他肯定会忍不住扑上去，我确实想过那样做，但我没有。原因说来也好笑，我没扑上去只是因为蹲太久了我腿麻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加上一天没进食，在看到蒋以南的那一秒我却发现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向他走去了。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某一瞬间对某个人某件事失望过，反正我对蒋以南是失望透了，但凡他心里有一丁丁点位置属于我，也不会丢下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突然有点恨他。在爱意被失望消磨以后，理智一点点的回到我的身体里，曾经我不愿承认的不远看清的事实都在一点一点的提醒我，提醒我的可笑和愚笨。

　　我什么优点也没有，可上帝这个老头偏偏又给了我一副斤斤计较的嘴脸，曾经被被爱情平衡掉的委屈和怨恨通通都涌出来了，我的心上就像被刀子剜了十次那样疼痛，还是淬了毒的那种。

　　以前，无论蒋以南和谁在一起我都无所谓，我总觉得他会回到我的身边，我甚至觉得这辈子除了他我不会爱上谁了。可人说来也是奇怪，当我背靠着树，脚背火辣辣的疼，胃痛得我浑身痉挛时候我突然就开窍了。没有刘培培，没有任何女人，甚至没有任何打击和伤害，可我突然就懂了，懂得了自己微不足道、愚笨和不值得。

　　我满头大汗的看着黑脸男出现在门口，再看着他们握手，最后看着他们勾肩搭背走进会所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后来的记忆断了片，我好像睡着了，还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里，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多年不见的纪佳然，可我不再记得我做什么梦。

　　梦里有明亮的落地窗，宽大舒适的床铺，上乘材质的丝绒睡衣，醒来才发现我睡在纪佳然的大床上，她品味永远甩我十万八千里。

　　我想，我可能只是做了个梦，只是在梦里见到蒋以南，毕竟他去了新加坡，不可在中国。或许我在逃避，但我不想承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脑子里把蒋以南甩到脑后，然后爬下床找吃的。我鞋子都没穿，因为只有光着脚才能感受她从波斯花重金买来的高贵地毯。

　　“你不应该先问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纪佳然语气里尽是嘲讽，她披黑色大波浪穿着白袍睡衣，我这拙眼只能看出睡衣价值不菲，但绝对不会知道是什么品牌，出自谁人之手。

　　该怎么形容纪佳然，又该怎么形容我和她的关系呢？简单来说纪佳然不是讨人喜欢的人，一句话总结就是肤白貌美但是长了一张鹤顶红的嘴。有的人在投胎的时候就胜人一筹，比如杜加宇，而有的人可以后来居上，比如纪佳然。

　　以前我不是很看重钱，但后来我发现钱是个好东西，它能让土里土气的纪佳然焕然一新，从头到脚变成另一个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切的功劳都要归给教育。纪佳然从初中开始就是优等生，那时的她带着高度近视镜，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交流，要不是因为她是学霸我根本都不会注意到她。天才总是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性格，纪佳然也不例外。而把我和纪佳然联系到一起的，是一个叫常晨的男孩子。

　　纪佳然喜欢常晨，喜欢到全世界都知道。

　　那时候念高中，纪佳然和我一个班，常晨在隔壁班。你肯定以为常晨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校草级人物，但他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成绩一般，长相一般，除了打游戏厉害以外好像没什么长处。如果不是被纪佳然公然追求，我到毕业也不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存在。

　　纪佳然喜欢常晨并不是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天才少女被普通男孩拒绝多次就被人传得沸沸扬扬了。有人说常晨瞎，还有人说是因为纪佳然丑。人年少时总是不太顾及别人的感受，好像不说点什么就对不起着新闻。

　　我念高中的时候不喜欢纪佳然，因为她给人一种距离感，可是我却欣赏她的坚毅和勇敢。在全世界都嘲笑她的时候，她都不曾动摇过对常晨的喜欢。说句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是很喜欢她，或许是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被她的智商碾压，又或许总是被她几万块的包包酸到想挂在柠檬树上。可是我又不自觉的总是被她吸引，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比人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人性，更了解这世界的规则。和她在一起，我会有安全感。

　　我曾问过她为什么会和我成为朋友，她说因为在我眼里看到欣赏和崇拜，她喜欢有眼光的人。她的回答我很满意，的确，人总不会对自己有好感的人产生敌意，除非那种敌意从一开始就存在。

　　“你的，”见我不说话纪佳然从包里掏出蒋以南给我的那张储蓄卡，“我翻遍了你所有的衣服口袋，除了这张卡什么也没有。”

　　“手机呢？”我条件反射的在身上摸了一通，手机比钱重要。

　　“充电。”

　　我舒了一口气，纪佳然最好的地方是她不像田奇奇喜欢刨根问底。我默默地把蒋以南给卡揣好。如果蒋以南想用钱隔断和我的关系，那我为什么还要心存幻想？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我一直逃避的，全都是事实。

　　那天晚上，蒋以南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尽管他在明我在暗，那些疼痛也是真真切切的。所幸的是在我抽搐倒地后被一对在公园幽会的小情侣撞见，他们拨打了120，而我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纪佳然是第二天到的，用她的话说只要在手机屏幕上见到我的号码准没什么好事，因为我不是拖着她聊一晚，就是找她借钱。

　　在好多好多年前，那时候纪佳然还没有出国，我和田奇奇就三天两头跑去她那里蹭吃蹭喝，有时候去酒吧喝酒还不忘了在衣服兜里放张小纸条，写上如果我喝醉了，如果我没有付酒钱请打上面的电话。那电话号码是纪佳然的，她虽然毒舌却每次都帮我们擦屁股，而我和田奇奇也心照不宣的在紧急联系人那栏里输入了她的名字和电话。

　　我在纪佳然那里呆了一个整整一个星期，不出门不洗脸，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纪佳然也在忙她的事情，不是写文案就是在开视频会议，根本没有空理我。可就是这种猪一样的生活让我觉得生活还是美好的。

　　可生活就是生活，它有它的残酷之处，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我在纪佳然的床上躺了十个日夜后，纪佳然把她钥匙扔给了我。

　　“我要走了，公司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纪佳然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纹，可她还是那么忙碌，又那么好看。

　　“给我钥匙做什么？”

　　“看家。”

　　她说起话来还是一样的简洁，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会让我想到唐子风，果然优秀的人连说句话都不带废话。不过要是时间往前推个几年，纪佳然可是宁愿屋子空着也不会让我和田奇奇去糟蹋她的波斯地毯。

　　“可是……”我有些受宠若惊。

　　“没有可是。”纪佳然只是拿上钱包和护照，无论去哪里她都不带多余的行李。看着她要走我来不及嘱咐些什么，准确的说脑子里找不到要表达的话语，我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开门关门，然后离去。

　　“你觉得蒋以南怎么样？”在门关上之际我问出了很多年之前我就想问她的问题。

　　纪佳然愣了一下:“你们不适合。”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你以前也没问。”

作者有话说

　　回来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