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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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略微高的台阶，天地自上而下倾斜拉近，人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周围停放着很多叫不出名的车，路边的树抽出了点点的绿意。舒心努力地转移自己的视线，不去在意那辆车上下来的人绕过银色车头替刘婷拉开里侧的车门，刘婷迟迟不肯上车，两人站在原地交谈，和时不时瞟向她视线里的夹杂不加修饰的厌恶。舒心嘲讽地摇摇头，一步一步迈下台阶，目不斜视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陈皓伟，好久不见！
的士后视镜还可以看到银色车头的车灯反射入眼的夕阳光辉，强烈的愤怒再怎么也压制不住由心里爆发，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双手握拳连带着双腿颤抖。
“姑娘，你没事吧？”
舒心抬头，后视镜里司机关心的眼神。她泄了气松软地向后靠去，有气无力笑了笑，“没事。”
曾几何时刘婷说起陈皓伟是她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伙伴时，眼眸说不出的缱绻。她不说，她懂。那时候她们刚上高中，不是同一所学校，学校实行两周休息一次的制度，而两所中学的休息时间恰好错开，却没能阻挡两人想要相见的心。刘婷带着母性的描述里陈皓伟是个顽皮有些叛逆的大小孩，逃学打架喝酒无恶不作，他爸妈都管不住他，就能听听她的话了，所以从小到大他爸妈索性什么事都是通过她来传达。舒心想，总比她那个所谓的竹马动不动就拿她小时候那些个破事来取笑她强吧。
痞，是舒心初见陈皓伟时，他唯一给她的印象。可是就那样一个看起来坏坏的男孩对刘婷却也是言听计从百般温柔，在他们都还小，不谙世事的年纪，对待感情懵懂且小心翼翼。他们不说，她懂。
舒心还记得那个杂草丛生江边初春的徐风，浑浊的江水飘着破旧的渡船，刘婷用尽全力将陈皓伟推进水里，而陈皓伟爬上岸第一件事就是甩了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她一个耳光，在她不怒反笑的时候刘婷噗通跪在她的面前，说：“小心，我求你...:”
窝在沙发里的人被叩门声惊醒，猫眼里房东伪善的脸让舒心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哎，又要交房租了。
“李姐，该交房租了是吧，不好意思这次晚了点，等会我直接银行卡转账你吧，还是之前的账号对吧？”舒心陪着笑还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先说道。
“最近工作挺忙的吧？”李姐问道。
“是啊有点，刚好同事结婚让我去帮忙张罗了下，这不就把房租给忘了吗？我等下转账之后打电话告知您一声。”忘了是真的，倒不是忙忘的。
李姐点点头，“能理解，我也是顺便过来看看你过得还满意不。”
“满意，肯定满意。”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好，您慢走。”送走房东，舒心背靠着门叹口气，转完账，给房东发了条短信，再叹口气，想着给雪儿打个电话吧，算起来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雪儿，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你绝对想不到。”
手机传来呼吸声，可没有回音。片刻…
“你打错电话了吧？”
不是何雪儿的声音！这分明是男声，还是她熟悉的！舒心将手机凑到眼睛下面瞅瞅，我去，居然打给龚淇云了...赶紧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打错了，是想打给雪儿的。”
“不用不好意思吧，想打给我直说，还打错了？你也不想想，我和她的备注再怎么排也排不到一块去啊。”
这人！舒心哼了一声，“你这样想，你也好意思？你怎么就知道你俩备注排不到一块去？”
“那你说说，你给我们俩的备注分别是什么？”
对面戏谑的表情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得到！“我不和你贫，我是从通话记录里面打的，手滑了下，别自恋了。”
“行。不过，我说你也真是的，从来也没想着说打个电话给我，好不容易打来一个还是叫着别人的名字。”
舒心想了下，立马将手里的电话给挂断了，然后重拨。
“刚怎么回事，怎么给断了？”
“你不是说我没给你打电话吗，现在给你打了哈。乖，我还找雪儿有事呢，先挂了哈。”话音落地，立马又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龚淇云手拿电话，有点茫然，然后笑出了声。
对眼前昏暗的光线舒心一直心有余悸，酒吧这种地方很少来，更别说发生那样的事之后。她轻轻抿了口手里的鸡尾酒，最后看一眼舞池里的鱼龙混杂群蛇乱舞，转动座椅转了个身。相比龚淇云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顾喆手肘放在桌上，身体前倾，一手高举酒杯，兴致不高。
“心情不好？”舒心问道。
顾喆只是扭头看着她，然后放下酒杯，指了指耳朵，然后摆手表示没有听清。
她只好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附在他耳旁，大声说道：“我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点点头。并没有想要说明原因的意思。她也没有追问，有点后悔在龚淇云邀约她的时候没有拒绝。
龚淇云眼睛斜下瞟向舒心，一个俯身，吓得她一抖往顾喆方向躲。顾喆手里的高脚杯晃了晃，酒水洒一桌，他稳住舒心，看向始作俑者，隔着舒心去推龚淇云肩膀，吼道：“我说你干嘛呢？”
龚淇云不甘示弱，回推顾喆，“你干嘛呢，我想和她说句话碍着你了吗？”然后伸出食指中指点了点舒心的后背，“和你说句话，躲什么躲？”
舒心缩着身子，尽量不让自己占位置，妨碍他们“打斗”。想着刚才顾喆一副惊魂未定不知所措木讷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最后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死劲笑。
顾喆和龚淇云对视一眼，后者赶紧地凑近身，手还没有搭在她头顶就听到似哭非哭、分明在笑的声音，然后自己的表情变成似笑非笑，挺直身子伸手推她。顾喆忙接住她，还没来得及嗔怪龚淇云，就看到她从他手中撑开，咧着嘴笑得一丁点儿形象也没有。两人再对视一眼，又分别向各自的方向撇开脸，两人一种表情。
“够了够了，别笑了，跟疯子似的。”龚淇云打断她，道。
舒心白了他一眼，身体往顾喆一靠，手搭在他肩膀上，很熟络的样子，问道：“帅哥，有女朋友没？”
顾喆往边上看了看，“有啊，怎么了？”
舒心泄了气，瘪了瘪嘴，“没怎么了，本来想问问看你缺不缺女朋友，像我这样的。有就算了，你就当我没问过哈。”话说出口，又觉得臊得慌，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拿网上的段子在他身上试验。网上的段子也没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办啊，那现在怎么办？！
在舒心内心纠结烦恼也顾不得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顾喆看了眼龚淇云，歪着头接了句：“我觉得冰淇淋倒是挺缺的。”
从龚淇云的角度来看，二人头靠着头，十分亲密。而顾喆方才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舒心立马从他身上弹跳开来。这行为让龚淇云摸不着头脑进而皱起眉头。
“他是缺女朋友，但他缺的不是我这种，缺的是我雪儿那样的，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位美女。”舒心上下扫视了龚淇云一眼，又凑近顾喆耳边说道。
顾喆扭头想说什么，却见着龚淇云抓着舒心脖颈处的衣服向后拉，笑了笑。
“你们俩嘀嘀咕咕在说什么？”龚淇云手臂从她面前横过，头抵在抓住她肩膀的自己手背上。
舒心两手扒在他手臂上，想从他禁锢中逃脱，发现完全是徒劳无功，手虽放弃了挣扎，但还是松松软软抓着，嘴里强硬不改：“在说你坏话，怎么了？你丫赶紧放开我！”
“听这语气挺狠啊，你倒是自己挣开啊。”龚淇云痞气说道。
听得这话，舒心心一横，准备给他来一记肘击，手臂扬起，却迟迟没有动手。眼底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沉下脸，再次伸手去拉龚淇云的手，出乎意料地没使劲就拉开了。她回头看了眼，发现他所看的方向和她之前注意的来自同一地方。她再次打量隔着人海那个人的笑容，竟是她从没见过的，不由得看向站在那个人身边的人，一愣，终于明白为什么龚淇云是那样的表情。这个世界真是不大！邹宇身边的人，是龚淇云前女友！
她知道，就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邹宇刚进酒吧只要扫一眼便可以看到她，所以这个时候她没想去躲，反倒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果然看到他眼睛一亮，朝她的方向走来。
顾喆手肘后置，背靠着桌子，惬意得喝一口酒，观看四人围成一圈却没人说话。他还在心里暗自揣度，他们该怎么交谈？是尽丹田之气吼呢，还是一人传一人地耳语？想到这画面，自己都忍不住笑.
邹宇嘴巴张张合合，嘈杂的音乐声夹杂一起冲击耳膜，舒心还算可以辨别略显得拘谨的话语，他说的是，你在呀。半响沉闷，她嘴角上扬，笑意不及眼底，“对啊，我在啊。”
相比他们的不自在，龚淇云前女友表现得太过得体，偏分梨花头下面即使昏暗光线下也耀耀生辉的容颜，紧身包臀毛衣勾勒出完美身材，踩着粗跟高跟鞋从舒心身边经过，拿起桌上的啤酒，开启，然后对顾喆高举，顾喆回敬。
顾喆走下，和龚淇云耳语，伸手握拳，大拇指朝外，向那个女孩示意两下，获得首肯之后，手顺势放在舒心后脑勺，低下头，说着：“出去说话。” 舒心走在最前方，顾喆其后，时不时替她拨弄开前面的人；龚淇云居中，而最后面，舒心余光中看到邹宇等到那个女孩走近他，将她护在胸前。
“你们现在怎么样？”女孩开口。 “跟你肯定没法比，还过得去。”
这句话，舒心看来，应该是顾喆在替龚淇云回答。她看了下相比之下站得稍远的龚淇云，似乎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伤痛。
“你就别拿我说笑了。”女孩挥了挥手，“杜婧婕还在加拿大？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你过去？”
短暂的沉默，旁边稍稍的波动传来，不用看，舒心也能想象顾喆极力忍耐却还是拉下脸的样子。这个人的话，可能让她有些明白顾喆今天为什么不开心而在这里喝闷酒了。她眉一挑眼一抬，看着邹宇：“哟，新女朋友啊？”
邹宇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身体一动，看了下那个女孩，然后才回答道：“不是。”
“你说的不是，是指不是新欢呢还是指不是女朋友？”舒心娇作的语气加上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不是女朋友。”
舒心看了眼还在震惊纳闷打量他们二人怎么会认识的女孩，“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头还跟着微微摇动。
女孩按捺不住了，一只脚上前，“哎，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子，没人教过你好好说话吗？”
邹宇赶紧拉住女孩的胳膊，“她没有恶意的。她就是和我闹习惯了，你别介意。”
看着一个箭步平稳地走到她面前将她轻轻拽后一点点的龚淇云，再看向旁边顾喆伸出半只挡在她前面又看到龚淇云出现而缩回去的手，舒心在想，她刚才是做了什么特别危险的事吗，用得着他们一副严谨的仗势吗？她上前一步，推开龚淇云，走到人前，伸出手，用很友好地说道：“你好，我叫舒心。很高兴认识你，你算是我见过在邹帅帅身边出现最漂亮的妹子了，真的！”对眼前的人不屑一顾将视线转向一边的举动，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收回。
“她叫赵妍，女开妍。”邹宇说道。 “嗯，我知道了。”舒心重重地点头，一脸认真的模样，眼底却流露出欣赏他因为不耐烦而皱眉的神情赵妍用余光看了眼舒心，转而看向顾喆和龚淇云，“我姐夫应该有和你们说过吧，他们一周年聚会餐，你们有时间吗？”
“我们就不去了吧。”顾喆看了看龚淇云，说道。
“为什么不去？”赵妍看向龚淇云，问道：“你说呢，龚淇云？”再看向舒心，“你也可以带你新女朋友一起来啊。”一句话中 “新”字咬得很重。
“她不去！”还没等舒心开口，邹宇抢先一步说道。
所有人都看着邹宇，舒心更是看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都没激动他激动个什么劲？“为什么？” 她问道。
“让你不去就不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对于他奇怪的坚定立场，她用胳膊肘撞龚淇云，用自己虚假的笑容说道：“到时我们一定去，对吧冰淇淋？”然后以虚假的笑容看着顾喆，“对吧，顾喆？”
顾喆看了她半天，实在觉得她这样笑太丑了，也不好怎么提醒她，只好点头让她尽快不要用这样的表情对着自己。
“那就这样说好了，到时见。”赵妍转身离开，几步之后回头，看到邹宇还站在原地，叫唤了一声：“阿宇。”
邹宇深深看了眼舒心也跟着转身离开，剩下舒心怪模怪样地学着刚才赵妍的语调，“阿宇…我还阿猫阿狗呢…”
龚淇云垂着眼看她，然后拍拍她的头，“吃醋了？”
“谁的？”舒心眼睛上翻，翻了半天发现看不见人，直接往前走一步，然后回身表情夸张指着他，说：“你不会想说你的吧？”
龚淇云也翻个白眼，“不是，我说刚才那位。”
“切…”轻蔑一笑，“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其实，她自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今天的不对劲，行为举止拙劣到粗鲁，为什么？邹宇身边站的是龚淇云前女友吧，可是就算是他前女友又关她屁事？
“冰淇淋…”舒心叫唤，又停顿，她本想打趣他见到前女友好像哑巴了一样，话到嘴边，还是觉得不要伤口上撒盐了。“我们回去吧。”她说道。
“嗯，回去吧。”龚淇云向赵妍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迈开脚步。
顾喆和舒心很自觉地走在离龚淇云稍远的地方。而路灯下他一个人孤寂的影子，舒心这才觉得他变了，十年前的稚气男孩与现在她所看到的再也重叠不到一起。
“以后不要这样子了。”顾喆说道。
舒心咬着牙，拼命忍住眼泪。就自己不久前张狂的行为，像个自以为是的撒谎的小孩，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声若蚊蝇回答：“嗯。”
倾斜的视线收回，顾喆眼看着前方，玩笑的语气道：“赵妍可不是善茬，她大学有学跆拳道，动起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有邹宇在，他哪里又会让她被人欺负？舒心没有搭话，而是快步跑到龚淇云跟前，背对着他行走，笑得眉眼弯弯，“冰淇淋，我们去吃烧烤，好不好？”
许是被她的笑感染，龚淇云脸上似破冰柔和许多，“你不怕养胖？”又自答：“对，你养不胖。”
“算你记性好，到底去不去嘛？”
“你请客？”
“好啊，我请客。”说完，舒心眼睛一亮，拔腿就跑，不一会儿，又风一般跑回来。“喏，给你，心情好点。”
龚淇云视线从她笑成花的脸上移至她手中，眼中一股暖流过，伸手接住棒棒糖。
舒心再跑到顾喆面前，同样递给他一颗糖，“给你。”待他接过，然后动手给自己边拆糖纸，边自言自语道：“我小时候不开心就会吃糖。用现在听来非常非主流的话就是：用糖的甜融化心里的伤…哈哈哈…”
“…”
“冰淇淋，赶紧带路，我要吃烧烤…”舒心口含糖，含糊不清喊道。
“这不正走着吗，急什么？以后跟着哥，保证把你吃胖，还白胖白胖的。”
顾喆笑着接下句：“你当你养猪啊？”
龚淇云脸色一变，后退一步，指着顾喆，“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舒心眯着眼从龚淇云看到顾喆，然后顾喆干笑两声，后退，“我想说我挺无辜的，你信吗？”
“舒小心，你别信他，他就是长得人畜无害，其实人面兽心！”
“去你的！冰淇淋，今天你顾大爷我和你拼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