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不如子衣

7、第七章

　　天气急转，日渐寒冷。不久，北地下起了一场大雪。漫天的飞雪飘落，将大地盖上了一层雪白厚重的貂绒。走出屋子，一样望去竟是白茫茫的一片。天与地都混成一色。那些春夏秋装饰的花草树木也一一被白雪覆盖，再也看不见他们原本的面貌。只有远处院子里的几颗梅花树傲然挺立在风雪中，点缀这这片苍茫的大雪。
　　小环端着热水走进屋里，开心地朝坐在梳妆台前正梳头发的顾青青说道：“小姐，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雪。现在地上的积雪都快没脚了。”
　　顾青青有些惊奇：“真的吗？”她迫不及待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股寒风吹了进来。她的身子不禁打了个抖，可是却笑出了声。南方很少下雪，即便下了雪也很快融化了。眼前雪白苍茫的景色是她前所未见的。
　　小环见到她笑的极是开心，心里也轻松了许多。顾青青自从嫁到这里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笑的如此开心，不由得为她欣喜。由此提议道：“小姐，不如我们像过去一般携琴踏雪寻梅去？”话一出，她惊觉自己说错话。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顾青青。
　　顾青青神色果然黯淡了下来，笑容也收敛了许多。目光转向角落的那把古琴。沉思许久，她重新露出了笑容，朝小环说道：“好吧。反正在屋子里也是闲着，倒不如找个好风景，弹琴赏花，逍遥一日。”她的头微微倾斜，话语中带些调皮，眼睛古灵精怪地眨了眨。
　　小环被逗笑了，暗自松了一口气。上前为顾青青披上斗篷后带上古琴随顾青青来到庭院中。此时这里白茫茫的一片雪地，看不见了花草树木，只是从白雪的形状中可看出他们原来的面貌。干枯的枝桠犹如从白棉袄中裸露出扁瘦的手指伸在寒风中，张开手臂迎接这片片飞雪。不知不觉得这枝桠上也堆积着一堆堆白雪。池塘，湖水也冰冻一片。仿佛天地苍茫，岁月驻足。只有不远处几颗梅花还桀骜不驯地伫立在那里，盛开着花朵。
　　顾青青在亭中坐下，看着此时此景，她不由得弹起了梅花引。古琴悠扬，曲乐婉转，她沉浸在乐曲中，思绪缥缈。她仿佛回到了江南，那座顾家宅院。也是身处院子里，只是身在梅花树下弹着这首曲子。她的身边站着白然之。余光中她看到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弹动着萧身，箫声与琴声相辅相成，相互呼应。她每次看向他总能迎面与他对视，目光流动，互知心意。仿若这天地万物都入不了彼此的眼，唯有眼中的人。可转瞬间一切稍纵即逝，一片飞雪落在她的手背，冰冷的温度将她带回了思绪。
　　她停住了琴声。看到天空又下起了大雪，她不由地走到台阶边上伸手将一片飞雪接住。看到它在手心中慢慢消融变成一滴水滑落地上，她心中不由地悲鸣，不自觉得呢喃道：“北国风光固然好，到底不及故乡情。纵使山河奇如绝，到底难服心平意。”
　　目光泛泪，大雪迷茫一片，神情恍惚，脚不由地走下台阶，想走入雪中迎接这飞雪。恍然未觉身后小环的叫唤，一不留神竟脚踩空摔倒在雪地。可是突然间，她天旋地转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里。抬起头便落入了那双眸如星辰的眼底，俊美的脸上露出盈盈的笑意。雪花无尽地落下。落在他的军帽上，衣肩上，也落在她的眼睛里，一切仿佛变得如梦似幻。
　　“怎像个小孩子似的，见到下雪也要到雪地里走一遭？”霍奇睿抱着她就这样在雪地中慢慢走回屋子里。顾青青乖顺地卷缩在他的怀里，目光呆呆的凝视着他脸上的眉目。他与他那样的近，她感到了一丝温暖与柔情让她觉得安定。那一段路，其实不远也不短却让她的思绪沉沉浮浮。一时间，她竟觉得如此走下去也未尝不好。
　　他将她放下后，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说：“喜欢玩雪的话，待会儿我给你送来衣服你换上。我带你出去玩。”
　　顾青青这才从迷惘中回过神来，有些心烦意乱地想躲开他的手。可是他看了出来，加重了手上了力气将她下巴抬起。她被迫与他直视。她竟不知这人变脸的极快，先前还一副笑脸笑语，现在却是神色不悦，目光暗沉。
　　霍奇睿看着此刻这张冷冰冰的面容心底想强压的怒火再次翻腾起来。她嫁给他也有些时日了，刚开始她对他一直冷冰冰的，后来慢慢地也肯对他笑，只是笑容中总是令人觉得有些疏离。他总觉得这是她寡淡的性格所致，必有一日她会真心实意地对他。如今看到她这幅样子，他才明白她先前的转变都是用来应付他的。他是谁，他是霍奇睿，是北地六省督军霍连山的接班人，用不着他费心思对人，反而是别人死乞白赖地讨好她。所以在的他的世界里，只有想要和不想要，别人从来没有权利说不。遇到顾青青自然是不例外的。可是面对她，他失去了所有的矜持，他费尽心思地对她讨好她。
　　他知道她是极不情愿的嫁给自己，可是他觉得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化解这份不情愿的感情。可是到头来，她还是冷冰冰地对他。如果不是今日听到她亭中的话，想必他还想自欺欺人下去。当时他极恼的，可是看到她要摔倒在雪地，自己已身不由己地冲了出去抱住了她。看到她那张茫然失措的样子，他的怒火不由地平息了下去。可是现在她露出一副厌恶地表情像甩开自己，他不由地再次恼怒，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直到听到小环替她求饶的声音他回了神。她是极痛的，眼角还挤出了泪水，可是倔强的性格让她要紧牙关不发出一点求饶声，目光依旧淡然的凝视着他。他终是放开了她，却是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府邸。
　　这日之后，顾青青许多日都未见着他。他也不再回府里来。其实这样顾青青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她不必再面对他常常弄得自己战战兢兢。他的一个犀利的眼神，一个强硬的动作，哪怕两人在温存时都令她心烦意乱。她总觉得那个在他身下忘情低吟的人不是她，而是她手里调教出来的另一个她。她所不认识的人。可是独自身处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她时常会想起他。在睡梦里始终觉得她躺在他的怀里。在她被噩梦惊醒时，他会像哄小孩子似的安抚她令她安然入睡。如今没了他身影她心底有些空落落的。白天看书或是弹琴总会出神，连屋外也不远迈出一步。如若不是三姨太和霍云时常找她聊天散步，她估计不知道这岁月如何打发了。
　　这一日她难得有闲情被霍云拉到街上逛街。霍云想做一身新衣裳过年便拉着她到布店看布。她选了许久，最后停留在粉色绸缎与紫色绸缎之间，一时选不下来便转身询问顾青青的意见。可是她唤顾青青许久，她才回了神搭理她。霍云不由地埋怨她：“嫂子，你怎么出了门还是这么没精打采的？”她思及某处，又惊喜看想顾青青，问，“莫不是嫂子你有了身孕吧？”
　　这句话令顾青青怔愣了一下，她的手不由地抚向自己的肚子，可是想到前几日才刚走的红事，她失笑地摇摇头：“不是。休要胡说。”心里却有些失落。要是有个孩子或许好的，这样她就不必如此迷茫地过一生。
　　霍云好不容易挑好了布匹回家，顾青青也不常逛这么久的街，回到了家便往自己屋里走去。偏厅那里又聚集着几个姨太太打马吊，敞开的大门让他们的话语都清晰的传出来。经过那里时，顾青青刚好听到六姨太的话。
　　“男人嘛，我就说是喜新厌旧。你看这才几天，这新少夫人就失宠了。”
　　四姨太应和道：“是呀，我听大少爷他身边的侍从说，大少爷不回家是在外头包了戏子，今儿个听说还换了什么影星。”
　　“好了，你们轻点，小心被人听了去。”五姨太小心翼翼地说道，意思明了。
　　“怕什么，这事儿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六姨太叫嚷道，唯恐天下人不知似的，“当初大少爷把她娶进来八抬大轿给足了她正房的面子，可是你们也不想想，大少爷当初娶王佳伊进门的时候可是顶着老爷子的抢杠硬娶进来的。可如今不也是失了宠独自待在别院里？”
　　听到此处，顾青青上楼地步伐不由地停住了。身边的霍云有些气不过就要冲下楼和六姨太理论。可是顾青青拉住了她，向她无声地摇了摇头。她不肯，可是见顾青青惨白着脸，扯着她手臂的手异常的冰冷，她发觉了她的不寻常。顾青青上楼的步伐有些趔趄，要不是有霍云扶着恐怕会滚落楼梯。而那屋里的话依旧脸面不断地从身后传入她耳内，像针扎似的跟随她。
　　“前些日子大少爷还天天往新夫人那里送礼物的，她还不时地出个门转悠几下。现在大少爷不会来了，她自知失了宠躲在屋里不肯见人了。要不是三姐和霍云拉着她跟她聊天出去逛街……”再后来那些话也听不清了。回了屋里顾青青就迷茫地躺在了床上。霍云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后来三姨太又过来了。那时霍云看她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心里有些不放心，知道是刚才六姨太和自己母亲讲的话伤了她，碍着母亲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不由得想到三姨太，她是个八面玲珑又是个好心肠的人估计能令顾青青的心里宽慰一些便找来了三姨太。
　　顾青青见到她来，稍稍收回心绪坐起了身子靠在枕边。三姨太见着她这幅模样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坐到她的床边。抚摸上这张娇美的容貌。心底有些疼惜。
　　“我知你心性敏感所以前些日子与你聊天都不谈及玉霖。怎可知……”她看着她憔悴的面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三姨娘，你别担心。他是什么身份的人，我一早就做好准备了。”既然嫁给他，她就想过要做好准备接受他外面的女人，甚至还要接受他以后纳入的小妾。她不是不知本分的人。只是这一切被他前些日子对她的好所迷惑，忘记了这点。直到六姨太说道那些话令她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了过来。只是来的竟那样的快。
　　三姨太看她知分寸，满意的点点头，可是心里更为她难过：“其实玉霖待你还不错。只是他是个不懂得表达感情的人。他从小身处在军队里，又是家里的长子，老爷就特别宠他。所以养成了现在的性子，只知道喜欢的就该得到。所以在处理感情方面的事远不及他在处理军事那般得心应手。等他回头在外头呆惯了，他自然会回来。”
　　顾青青笑了笑，回道：“我明白。”她也明白他得到她只是觉得她好看，不然怎么会一定得到她又宠她。他不爱她，她唯有保留自己的一颗心才能免受伤害。
　　三姨太看她勉强地露出的笑容，心底更难受了。也不由地在心底埋怨霍奇睿，怎么忍心就这样冷漠地对待如此美丽柔弱的女孩。可她什么也做不了。身处乱世，女人又有何权利去得到男人平等的待遇呢？唯有相互的怜惜和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