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不如子衣

4、第四章

　　顾青青虽说是庶女，可是因为嫁的人是霍大少，顾怀明为她准备的嫁妆像嫡长女那般体面。张钗莲也面面俱到的都为她准备好。一是她膝下无儿无女，如今顾青青嫁了个好去处，将顾青青嫁妆办置好，将来说不定自己老了也能受些她的恩惠。二是为了气气柳红玉，当初她大女儿顾庆昭嫁出去就准备了不少嫁妆，弄的自己的女儿是嫡长女一般好不气派，这件事一直搁在她心上久久不郁。果然今日柳红玉看着那一箱箱被抬出去的嫁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气得牙痒痒的。这让张钗莲好不开心。
　　顾青青从南方嫁去北方路途遥远，而身边只带了一个陪嫁丫头小环。看着一大家子相送的场面，她有些动容。如今时局动乱，出嫁后恐怕也很难再回到这里，心里有些不舍。再见今日的顾怀明，虽气宇轩昂，富贵极致，但双眼中竟泛起泪水。心知他舍不得自己。再细细看他竟发觉父亲确实老了不少，头上竟已生出不少白发。纵使自己与他无多大感情，可是血脉相连让她舍不得父亲，眼底酸涩积起了一层泪水。
　　顾怀明双眼通红，但极强地克制自己的感情，看着要远走他乡的女儿，他嘱咐道：“路途遥远，好生保重。”
　　顾青青流下眼泪，郑重地向他磕了三个响头以示拜别，“爹，您也保重。”她深深地凝视了父亲一眼转身上车。身后响起顾怀明的声音：“泼水。”顾青青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今往后，当真要一个人慢慢度过这漫长的岁月了。
　　车子将顾青青送到火车站，然后乘专门的列车去往北地。那里也布满了士兵护送着她上车。也早已清空了这边的人群乘客。一眼望去整个火车站竟会如此清冷。
　　这正是深秋之际，微风泠泠，树木萧条。一片落叶飞至顾青青脚边。她停下脚步，目光低垂，将那片半枯的叶子捡起，心中伤感。“岁月十八载，一段相思情…”她呢喃地说道。晃神间，她好似听到了然之的叫唤，也确实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然之向他跑过来。一身白色的中山装，带着帽子，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学堂，走在校园里被然之叫住了声，她笑容明媚的站在原地等着他跑过来。可是一切戛然而止，他和她中间隔了重重的士兵，枪支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要走，青青……”
　　“然之。”她惊喜的呼唤，想向他走去，可是张成业拦住了她的去路。“夫人，别误了吉时，对大家都不好。”他将最后一句轻轻压低了声音，刻意提醒她不要再做出冲动之事。来之前他可是受了霍奇睿的命令，凡有破坏婚礼的人直接枪毙。
　　顾青青看了一眼张成业明白他话里头的意思，终是咬紧唇畔，含着泪水转身离去。而耳边久久不散然之悲痛欲绝的呼唤。火车鸣叫，那声冗长的声音和着她控制不住地哭泣声，这好像是一道哀鸣声，祭奠这她与然之无疾而终的爱情。白然之追着火车，敲打着顾青青的窗户。顾青青忍不住在里头呼唤着他，可是火车越来越快白然之渐渐追赶不上，终是被甩在后头。他的身影最终在她的泪水中变成一滴泪珠，消失不见。
　　去往北地差不多要三日，张成业是个极好的人。除了每日早晨过来问安一次顺便问一下有什么需要的，基本上都不过来打扰顾青青。知道她孤身一人背井离乡需要空间缓和一下心绪。列车上东西也很齐全，要什么有什么。顾青青知道要在火车上度过几日早准备了一箱的书打发时间，也打发着今后在督军府里漫长的岁月。
　　到了第三日，火车停下，顾青青通过窗户看见外面站满士兵还有喜车，迎亲队和媒婆丫头等候，知道是到了北地了。在来的喜婆和丫头，小环的帮助下她换上了喜服，画好妆容，盖上红盖头。一走出车厢，锣鼓奏乐声响起，敲敲打打地往督军府走去。终于车子停下。顾青青听见车外乱哄哄的，人声沸腾。
　　“今日外头聚集的人很多，还有记者过来，小姐下车时莫怕。”坐在前头的喜婆笑着叮嘱了一句便叫小环跟她先下了车。顾青青听见喜婆朝霍奇睿喊道：“大少，今日这是车子不是喜轿，你就踢一下车门意思意思就行了。”
　　顾青青听见车门响了一下，然后车门打开，一片杂闹声闯入还伴随着咔嚓咔嚓拍照的声音。在顾青青紧张之中，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她牵下车，小环站至一旁也扶着她。然后媒婆拿着红缎过来：“大少，你拿着这红缎牵着新娘就行。”她把一段放到霍奇睿手里，另一段让小环拿去给顾青青。顾青青跟着那头跨过火盆来到大堂按照旧日的礼仪，拜天地，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在一片掌声与起哄中送入洞房。
　　小环扶着顾青青进入洞房，喜婆跟在旁边。要看新娘子的人都起哄跟在身后。当新娘坐好，喜婆端上盘子里头放着如意称，对霍奇睿说道：“请新郎官用如意称挑盖头。”
　　霍奇睿拿起称挑起盖头，看到那张娇嫩美艳的面容时，手不禁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门外看新娘的人都拥挤着连连称赞着新娘子的花容月貌。喜婆更是添了许多好听的话，祝福的话。霍奇睿高兴的叫人打赏喜婆还有门口的那帮人，这才叫他们离去。小环拿着赏钱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了。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青青始终低着头，满脸的娇羞。双手紧紧相握显露出她的内心的紧张。现在四下安静，更觉得坐立不安。霍奇睿站至她身边有一会儿，然后走到外室的桌前倒了两杯酒坐到顾青青身边。
　　“既已成亲，我们喝下这合卺酒。”霍奇睿将这酒递给顾青青。
　　顾青青接过这杯酒，这才抬起头看他。他一身旧时喜袍，朱红的颜色衬的他皮肤越发白皙，五官精致异常，双眸流光转动。一点也没有当军人的强势，反而像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然而目光落到他修长的手指上，她晃过神来，他手里拿的不会是酒杯，而是一把杀人的枪。
　　喝完酒，他拿过顾青青的空杯放回外面的圆桌上，手里又端来一叠精致的糕点。他温柔异常的说道：“你先吃点东西，待会儿还有的忙。”说话间，一位侍从敲了声门走进来，向霍奇睿敬了个礼，说道：“大少，督军叫你出去会客。”
　　“知道了，我就来。”霍奇睿又对顾青青说道，“坐了这么久的车，想必累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叫小环进来照顾你。”
　　他出门不久，小环便进来了。顾青青正好将糕点放置一旁的桌上，小环急忙走上前把盘子又端到顾青青面前，“小姐，你总该吃些东西，待会儿肯定会饿的。”
　　顾青青恹恹的摇摇头，说道：“我不饿。”
　　小环看到她萎靡不振的样子有些心疼，劝解道：“小姐，其实霍大少这个人对你还是不错的。你看，对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完全是按正妻的架势迎娶进门。一点也没委屈你。”
　　小环的话她不说，顾青青也能明白，可是事情装饰的再好，拨开层面它依旧是丑陋的。她苦笑的说道：“妾终归是妾，哪有被一点体面的事就可掩盖去它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一声笑声及近传来，门被推开，一个容貌艳丽，穿戴得极珠光宝气的妇人走了进来。她见到顾青青，目光也被惊艳到，啧啧啧地赞叹道：“这天下竟有如此的妙人，不愧是老大这样挑剔的人所看上的，你们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佳偶天成啊。”然后又赔罪似的说道，“青青，你快换身衣服也出去见见客人，一帮显贵在外面吵闹的要见见大少娶的新夫人。记者还要登报呢。”
　　小环听到她的话手脚机灵地翻出一件绣着牡丹，红色丝绸的旗袍给顾青青换上，然后重新配了首饰，整理了一下头发。那妇人满意地称赞道：“你这身材也当真可叹，这腰身细的连我都忍不住摸一把。还有这头发，乌黑亮丽。真叫人羡慕不已。”
　　顾青青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督军府是一座欧式的大别墅。会客的地方正是督军府的正大厅。那里坐满了宾客与记者，霍奇睿端着酒杯就站在那里被他们簇拥着。顾青青跟着那妇人走进大厅。她能感觉到一路走来大家的目光都注视在她身上。她有些紧张，可是微而不露。她自知自己的容貌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惊叹。她的自信便来源于此，她微笑着接受这一束束的目光。
　　她一出现，霍奇睿身旁的侍从就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转过身来与她对视。一身戎装，头戴军帽，薄唇微微抿起。那双深邃的眼珠紧紧跟随着她移动。
　　他好似看到了那日的她。也是穿着旗袍，典雅美丽地走进了他的世界。只是那时的她就像一只被惊吓到的兔子，瞪大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他知道那一刻，她打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他的内心。那晚他匆匆开完会议便跑出去寻找她的身影，看她独自坐在角落忍不住走上前与她共舞。她的娇羞，美丽，惊慌，每一个表情都让自己迷恋不已。他问她的名字，可是她惶恐不安地逃离了。他想追上去，可是被一群人紧紧围住。他有些失落地看着她离去。可是他是霍奇睿。在他的世界里只要他想要的就必须得到。他马上派张成业调查她，不出一会儿就知道了她，她的家庭，她的背景。第二日便叫张成业带上媒婆上门提亲。如今，这个让自己唯一心动的女子就站在了他的身边，成了他的妻子。
　　霍奇睿挽起她的手，站在大厅中央，四周的照相机一停不停地拍摄着他们。顾青青站在一边配合着微笑，这样如此竟拍摄了有半个钟头。顾青青余光中扫视他的神情，面容始终挂着微笑，可是眼神中已然是不耐烦。
　　身边的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人，也常跟着霍奇睿进进出出，自是知道霍奇睿的心思。他看出霍奇睿不耐烦，马上对在座的人说道：“大家也辛苦了，咱们去院子，今天大少请各位看戏去。”不一会儿偌大的正厅只剩下寥寥几人。
　　此时，张成业从外面进来在霍奇睿耳边低语了几句，霍奇睿眉头微微皱了皱，转身对顾青青说道，“我去趟书房，你先回房去。”然后又朝还未离去的那夫人说道，“青青还对这府邸不清楚，还是有劳三姨娘领个路。”
　　“好好好，你忙你的去吧。”那夫人笑着领顾青青按原路返回。此时房子里安静，她才静下了心有心打量着房子。这座府邸确实很大，有好几座独立的房子组成，由一条条小径楼道相连使得这座宅子四通八弯的像迷宫似的。她跟着三夫人转来转去有一会儿才回到了喜房。她自身也有许多事，跟顾青青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