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不如子衣

1、第一章

　　窗外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曲长相思悠悠地钻入孤寂的心里。半开的窗户丝丝冷风吹入，吹起了手里的书籍，还有那头乌黑的发丝。顾青青瑟缩了一下，但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入迷般的看着书本，可是久久不见翻一页。
　　小环进来一见顾青青衣裳单薄地坐在榻上，窗户半开，冷风钻入，连忙跑过去把窗户关上：“我的小姐，现在入秋了，天气凉，你可得注意保重身体。要出嫁的人了，不能……再出什么事。”她回头看见顾青青脸色惨白，手指紧捏着褶皱起来的书本，她慢慢地压低了声音，心紧张了起来。
　　她知道小姐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要知道娶她的人是位有权有势的将军，她如何不嫁？
　　片刻之下，张妈疾步走进屋内：“三小姐，三小姐，老爷让你去趟大厅。霍大少送聘礼来了。”见顾青青还未打扮忙叫小环去找衣服给顾青青换上，自己去梳妆台找梳子给她梳头。
　　见他们如此，顾青青冷眼，依旧一动未动，冷冷吐出一句：“不去。”
　　张妈是看着顾青青长大极知她执拗的性格，心里很是为她着急：“小姐，我知道你一百个不愿意，可是又能怎样？人家是霍大少，是北地六省霍连山霍大帅的儿子，有权有势，你叫老爷如何不同意这门婚事？”
　　顾青青咬了一下唇畔，仍旧坚决地说道：“我死都不嫁！”
　　“我的姑奶奶，你可别说这句话。人家霍大少带着一队的兵站在咱们的房子里，手里个个拿着枪。你要是不嫁，恐怕这房子里全部人的性命就没有了。”张妈想到刚才霍大少带着兵走进来的阵仗吓得到现在还胆颤心惊。
　　顾青青目光一凛，站起身，吩咐一旁拿着衣服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换衣服的小环：“给我换上衣服吧。”
　　张妈一笑，以为顾青青想通了连忙又找起梳子。边给她梳头边又不放心地给她灌输思想。
　　顾青青来到大厅时，父亲顾明怀和大妈张钗莲，二姨娘柳红玉就已经坐在那里。二姐顾庆娣也腻歪地坐在柳红玉的身边，目光时不时地偷看坐在一旁的霍奇睿，清丽的脸上一片绯红。
　　霍奇睿一身军装翘着二郎腿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笑容。细长的手指轻敲着一旁的茶几，无声地给四周增加了压迫的气息。
　　顾青青一进来，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青青，来，我正和霍大少商量你们成亲的日子。”顾怀明伸手向顾青青招呼过来。
　　“是呀，青青你也过来看看。你看看这些个良成吉日选哪个好？”张钗莲亲昵地拉过顾青青的手把手里的红纸给她看。
　　顾青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扫了一眼那张纸然后转向对坐的霍奇睿。他的目光也对视着她。深邃得犹如一潭乌黑的深水，嘴角微抿。顾青青被他的眼神一阵窒息，双手紧紧相握，说道：“我不会嫁给你。”
　　整个大厅里的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气氛异常。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面面相觑。坐卧不安地打量着霍奇睿的神色。他还是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只是一双眼睛犀利地凝视着顾青青。
　　“青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顾怀明急得站起身，手指激动地指向顾青青。
　　顾青青不以为然，“我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拒绝。我与白然之自小定下婚约，虽没有过门，但也是白家未过门的媳妇。俗话说一女不侍二夫，如今你是要逼我二嫁吗？”说道最后一句，她的目光转向霍奇睿。
　　顾怀明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张得回头看霍奇睿，怕他一气会做出什么事来。
　　霍奇睿笑了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官张成业，手示意了一下，张成业从身上拿出两张纸。霍奇睿将纸扔到茶几上，说道：“我已命人从白家拿回了你们的生辰八字，也让他们写下了退婚契约。从今往后，你和白家再无关系。”
　　顾青青看着这两张纸，双手微颤，脸色发白，娇嫩红艳的唇畔也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双眼有些模糊。
　　霍奇睿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看成亲的日子不必再挑了，下个月过门。我会派专门的人员过来接顾三小姐走的。”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开。
　　“不，”顾青青叫了出来，脸上的泪水还未试去，“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嫁给你。我顾青青是不会做任何人的小妾。”
　　霍奇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了顾青青有一会儿，气氛冷到了极点，大家话都不敢出一声。直到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枪冲着天花板，大家的脸色又惧又颤，脸色发白。只听“砰”的一声，水晶灯哗啦一声掉落在茶几上，碎片四溅，瞬间四分五裂。全部的人吓到了极点。女眷都团团抱住，尖叫响彻整个宅子。
　　顾青青也被这一幕吓得失去了血色，绝美的脸上尽是惊慌失措，几乎也要把那声尖叫叫出声来，可是目光触及看好戏似的霍奇睿她极力强忍着这份恐惧。但双唇颤抖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色极奇苍白，与身后的白墙相差无异。霍奇睿走至她面前，伸手抚摸了一下她娇嫩的脸颊，微微一笑，极致的俊美好看，声音也极致的温柔：“乖，听话，如果不想这里的人出事的话。”
　　顾青青瞪着一双大眼睛乖乖的样子，他甚是满意，转过身对手下的人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保护顾三小姐直到出嫁为止，要是期间顾三小姐少了一根头发，“他停顿了一下，环视顾家的每个人，最后视线落到顾青青身上，“这里的每个人都不要留了。”
　　顾青青听到这句话恐惧得不自觉得向后退了一步，脚步不稳地瘫软在地。霍奇睿离去后，士兵前前后后把守了整个顾宅。除了顾青青，顾家其他人还是可以自由出入。但这种被监视的生活总归令人不舒服。
　　柳红玉这几天心情很不好。她亦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当初家里举办宴会是她提议也是她操办的，一是庆祝顾怀明当上商会会长，二是通过这层关系好好为二女儿顾庆娣物色物色对象，二十岁的人了早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那天霍大少出现时，她就打定主意撮合庆娣和他。却不想他竟看上了那个没娘的顾青青，让她如何不气。想到现在家里又里里外外的被士兵把守，弄得家里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又看庆娣在院子里无事可做地嗑瓜子，这一下子成了她连日来极度郁闷发泄怒火的出口。
　　“庆娣，你个小棺材，坐在这里干嘛。怎么不出去交际交际，整天死在家里干嘛。你再不出去多认识人，恐怕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这点你妹妹就比你强，和你相差不了两岁，她就懂得如何交际。你看才出一趟宴会就被霍大少看上。”
　　顾庆娣本就妒嫉着顾青青，可又能如何。她是被霍大少看上的不能直面找她麻烦，现在被柳红玉一激，马上藏不住话来：“这能比吗？她长得狐媚相，身上一股骚味，随便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把所有男人迷得神魂颠倒。这我可比不了。”
　　这时身后的一扇窗户关上了。柳红玉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冷笑了一下，依旧不管不顾得指桑骂槐。
　　小环听到他们说的话极为小姐不平，可是她是个丫鬟没有权利去对主人斥驳。她目光担忧地看着床上的顾青青，深怕那些话落在了她的心里加重了病情。自从那天顾青青被小环扶回屋里后就生了一场大病，一直到现在都没法下床。
　　那些话自是一字不落的全进了顾青青的耳里。她怨恨，恼怒，可是从小养成的忍耐让她无法隔着窗户与那两人质问。她是个没了娘的人，虽有爹也等于没爹。在偌大的宅子里，除了自己再无法依靠任何人。
　　她时常会想起去世过早的母亲许芳惠。就是透过她母亲为妾的悲哀，她才下定决心一生不做他人妾室。许芳惠是位普通人家的女儿，但容貌生的极好。因大夫人无法生育，顾怀明便纳了柳红玉为妾，可是柳红玉接连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于是又娶了顾青青的母亲许芳惠。但许芳惠还是生了女儿。所以没有儿子是顾怀明一生的遗憾，对女儿也就不怎么上心。
　　那时顾青青和白家的二儿子白然之经常玩在一块儿，许芳惠看白然之人品相貌不错，想到顾青青以后的生活，她便早早的打算让他们定下婚姻。顾怀明看重白家是书香世家也有愿深交，听到许芳惠的提议他没有拒绝。白家更是无话，顾怀明虽商贾之身，但在青州是数一数二的响当当的人物，他们也很赞同这门亲事。如此顾青青和白然之的婚姻就此定下。
　　在顾青青六岁的时候，许芳惠因病去世。去世时她双眼没有闭上，一双手还紧紧抓着顾青青的小手。那时顾青青才刚懂事，她明白母亲的死不瞑目，她是放心不下顾青青今后要一人面对生活。她也记得母亲离去时在她耳边叮咛的一句话，凡事皆忍耐。这一忍耐就十八年。原以为等她长大和青梅竹马的白然之成亲就可离开这勾心斗角，冷漠无常的宅子，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却没想到，一场宴会改变了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