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端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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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端木
这是一个月明星耀的夜晚。
银白色的月光柔柔地洒在树梢和地面，皎洁无暇，像轻薄的纱，朦朦胧胧的，飘飘洒洒的。
月光如水，他似乎在这月光里，看到了那人的容颜。夜，显得那么宁静而和谐。
这并不适合杀人放火，但是却适合逃命。
虽然不愿意将这么不高端不华丽的词语用在自己身上，可是若实话实说，他的确是在逃命。
身上的伤口很多，没时间去数到底有多少伤口，也来不及包扎，感觉到血液在往外流，也不知流了多少，丛林间枝叶摩挲衣角，估计也划破了衣衫。
自从重生以来，卫庄他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虽然重生，但卫庄一向没有做什么不同于前世的事情，因为他不后悔，他也不觉得需要改变什么。
然而近来，他却犯了点错。
本来不应该这么急躁，那些人的势力还没被架空，就该缓缓图之。
可他不能等。
他已经把纵剑的入门式交给了盖聂，以盖聂的资质，估计很快会赶上他，他不愿意这一辈子盖聂还是他师哥。虽然盖聂是很适合做师哥没错，但是没有绝对的优势，卫庄他并不想向盖聂表白……他不愿意被盖聂压在身下（某岚：我是不是想岔了什么？嗯，想岔的和我一起去面壁……）
于是便出了岔子，着急之下内力逆行，气血攻心，差点走火入魔。
若没有其他外力因素，卫庄不多时便能化解，毕竟前世纵横皆修，时常要应对这种情形，可刚好这个时候，那些人的爪牙发现了他的住处……
哼，竟是忘了自己才是少年，鲨齿也不在他手上，若是鼎盛时期……
这个时候想那么多并没有什么益处，身受重伤跑不快，那些人的爪牙估计要追来了，可恶！
不知流了多少血，跑了多少路，卫庄全都是靠意志支持的，那种不服输的意志，还有他不愿自己死在前世的手下败将手里，以及……对盖聂淡淡的思念……
卫庄不知道对盖聂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发酵，什么时候变了质，当他醒悟的时候，他已经伤害了盖聂，但他不后悔，反正他看到那个女人离盖聂那么近，他心里就很不爽，要是死了更好。
这个所谓的重生究竟是不是真的，卫庄并不想去深究了，有可能这只是他的执念，也可能这只是梦一场。若在死之前，能再看一眼盖聂，这一辈子，也值了……
木剑上的划痕深深浅浅，一如盖聂此时的步伐，踉踉跄跄。
身上受的伤较严重的他能包扎的都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即日起，他就要被秦国通缉了，虽然前世通缉犯的称号跟了他一辈子，但这辈子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躲躲藏藏，一时间有些茫然自己接下去该干什么。
他的家已经毁了。
山林里很寂静，盖聂觉得现在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全身上下的伤口，疼痛不已。
之前的追兵已经被甩掉了，所以盖聂现在才能慢下脚步，在树丛中借着月光辨认植株，寻找有没有能用的药草。林子很大，不过处于下风口的盖聂不必担心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会引来夜间觅食的野兽，否则那对于他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或许是学会用剑的缘故，盖聂已经没有了寻死的想法，求生的意志在萌芽。
需要找到一处可以歇身的地方，不然不是死于身上的伤，而是死于寒冷，变成林间生物的腹中餐了。
这个方向已经没有路再向前了，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墨绿色交织在一起。
很显然背后是石壁，右边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林间小路，和来时的路一样。
可盖聂停下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他的感觉一向很准。（某岚：男人的第六感？）前世他在山林中的日子占了他生命的大半，此生他也时常入山狩猎砍柴，山林在他看来是能和他交流的，能告诉他很多东西。
自然他很清楚如何隐藏些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很自然，但当他有不寻常感觉的时候，这么自然反而有差。
风向变了，枝叶藤条的后面是空的。
盖聂闭上眼睛，他的内力已经几乎耗尽，五感也没有那么敏感了，只能闭上眼睛专心感受。
是的，这里有个山洞，洞口约莫有一个人张开手臂那么宽，不知里面有多大，但是里面一定有人，像熊一类的野兽，在冬日里的确是会寻找一个山洞冬眠，但不会将洞口隐藏得这么完美，即使是有内力的人也会因为疏忽而忽略，若不是盖聂多年对于大自然的熟络以及他准确的感觉，他也会忽略这里。
拂开树枝藤条，不知里面有多少人，但今天他若不能寻到住处，他就得在林间找棵高树睡树枝上了，还得时刻警惕着，不能深度随眠，若是没有受伤，就无需这么麻烦。
希望里面的人好说话，不然……身上的血腥味儿，好浓。
洞里乌漆墨黑，伸手不见五指。
手中的木剑都有些沉重了，头有些晕，怕是血流得有些多了。
一步步向前，忽然看见微弱的火光。
光影闪烁。
盖聂捏紧了手中木剑，尽量平稳步伐，保持冷静。
渐渐看清火光里的人影，墨色的短发，白皙的皮肤，清秀的容颜，眉宇间满是疲惫。
“小庄？”盖聂下意识地说。
卫庄回首，眸中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片刻，卫庄的眼神渐渐缓和，道：“真没想到，还能见你一面。”
盖聂注意到卫庄的瞳孔微微涣散，于是定睛一看，眉头微皱，道：“你受伤了。”卫庄微微应答一声，柔和的火光将他的脸照亮，显得温顺平和。
盖聂没见过这样的卫庄，他的印象里，卫庄都是锋芒毕露，贵气逼人的。
盖聂皱紧了眉头，卫庄身上的伤真的很重。盖聂取出怀里的药草，抿了抿唇，将药草放在嘴里嚼碎，从残破的衣角撕下相对干净的一块，将药汁均匀抹在布条上，低声说：“小庄，你需要上药。”卫庄其实此时已经迷迷糊糊了，轻应一声。盖聂抿紧了唇，卫庄似乎发烧了。盖聂不再开口，将卫庄的上衣解开，先抹上一些药汁，再用布条包扎起来，许久没有做过这些事，他都生疏了，盖聂垂眸，自己的伤口，好像有的又裂开了。
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即使这里比较安全，可这里无法疗伤。
卫庄的脸色微醺，的确发烧了。
不行，夜里温度低，还不恒温，病会更重。
盖聂解开卫庄的衣服，然后脱掉自己的衣服，人的体温是恒定的。
盖聂抱住卫庄，用衣服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运转内力，一边向卫庄输送内力，一边调节体温。
秋高气爽，落叶纷飞。
盖聂背着卫庄，脚步显得沉重不已，腰间的木剑也成了负担。偶有几篇落叶飘下，落在两人的头上身上。
盖聂一向沉默，然而此时口中却不断说些什么，因为一旦卫庄闭上眼，就会很难醒来。
“小庄，你多大了？”
卫庄将头靠在盖聂肩头，轻声呢喃：“总比你大……”盖聂微微阖眸，没有争辩。
“小庄，你是哪国人？”
卫庄尽力睁开眼，说：“问这个有什么用？韩国的……你呢？”
盖聂脚步微微一顿，继而接着向前：“赵国。不提这个，小庄，你喜欢吃什么？”
卫庄已经神志不清了，下意识地说：“你做的包子……”盖聂睁大了眼，自己会做包子？自己怎么不知道？罢了，以后去学吧。
“小庄……”没有应答。“小庄……小庄！”盖聂一回头，卫庄已经静静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盖聂加紧了步伐，腰间的木剑被他卸下来，用来支撑，勉强加快了速度。
赵大婶曾经提起过，医家端木……
医庄一如既往的冷清，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气派。
一个模样清俊秀美的姑娘站在庄院里清扫院中的落叶，面上清清冷冷，心里却在碎碎念：【啊啊啊，树叶好多好多，秋天好讨厌好讨厌~~~】手上的动作却是不紧不慢，颇有些一代宗师的耐心与气度。
端木蓉每天除了学习医术便是扫树叶，别的她师傅没让她做，唯有这扫树叶，用师傅的话来说，就是培养她的耐心，免得她在给病人扎针的时候心一急扎错了。其实端木蓉觉得，师傅就是因为院子里的树叶太难扫了，刚扫一点儿风一吹又是一大堆才忽悠她去扫的……
年纪轻轻一小姑娘，哪有天天扫地的？
端木蓉心中正在抱怨，却听见一声清朗中泛着虚弱的声音：“姑娘，请问这里是医圣的住处吗？”端木蓉心有不悦，估计又是有什么人上门求治病了，师傅的三不救中就有上山登门求诊的不救，来了也是白来。
但是端木蓉还是打开了院门，一霎时，她愣住了，这个少年真好看，墨色长发，眉清目秀，灵气逼人，虽然面色苍白，还流了很多血，也改变不了他清冷不可接近的气质……
等一下，脸色苍白，还流了好多血，师傅救命呀我晕血不对什么鬼未来的医圣怎么能晕血呢，不过这个少年的脸色不太好啊，废话当然不太好，看上去都要奄奄一息了啊。
可是，三不救……
盖聂见端木蓉不说话，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姑娘，请问医圣是住在这里吗？在下的朋友受了重伤，希望能得到救治。”
“朋友？”端木蓉有些惊讶，这个少年自己看上去都失血过多快休克了还是来帮朋友求医的？难道他是因为来葵水所以脸色苍白的？不对呀，来葵水的不都是女的吗？
盖聂微微侧身，露出背后背着的卫庄。
端木蓉这才发现少年背后还有一个人，看上去与少年差不多大，也是面容清俊，她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失血过多的人还能背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人？
片刻，她侧开身说：“师傅是住在这里没错，但是师傅有三不救，需要下山出诊的不救 ，上山登门求诊的不救 ，姓端木的不救，所以患者寥寥，天下人仅知医圣，反而没有几人知道她的大名。嗯，我虽然是她徒弟，但可也只能让你们进去，救不救你朋友，要看师傅了。”
盖聂对端木蓉感激一笑，道：“多谢姑娘之恩，在下感激不尽，有劳姑娘了。”
端木蓉其实不喜欢别人姑娘来在下去的，但是听着这个少年的言语，却并不反感，只觉得他君子如玉，温文尔雅，即使他看上去是很冷淡疏离没错。
盖聂背着卫庄进了医庄，将卫庄放在端木蓉指定的房间，对端木蓉行礼道：“请问姑娘贵姓？”
端木蓉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回答：“免贵复姓端木，阁下呢？”
盖聂道：“在下姓盖。请问姑娘既然复姓端木，又为何姑娘却道师言姓端木者不救？是否能有所通融？”目光有礼节地没有落在端木蓉身上，微微垂眸。
端木蓉冷哼一声：“还想救你的朋友？你不觉得头晕目眩，身体酸软无力吗？”
盖聂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其实不止如此，他的伤口已经裂了又结壳，结壳了又裂，反复好几遭了，若不是有那么一丝丝内力垫着，他的血早流干了，他已经习惯了忍受痛苦。
端木蓉有些不悦，却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微微叹气，端木蓉说：“我自小就被师傅收为弟子，她与我之间的关系亦师亦母，自是不同，可师傅救不救你朋友，真不好说……”
盖聂微微低头，道：“无论如何，在下盖聂都感激端木姑娘的帮助，在下明白姑娘不在意钱财，所以在下愿意在不违背道德的前提下为姑娘无偿做一件事。其实若医圣不愿出手，姑娘为在下提供一些药物也好。”
端木蓉点点头，这个人倒是懂事，那让他做什么事呢？不如……
端木蓉开口：“帮我把外面的地扫干净吧。”
盖聂怔了怔，点了点头，端木蓉笑开了，这个人真是老实得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端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