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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章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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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渊离开岑霭墨的房间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梓桐的房间门口,隔着一扇紧闭的房门,他隐约听见从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这声音像是正在极力证明着那个曾经离他远去的人,此刻与他之间的距离短得仅剩下一门之隔,他忽然很想敲开房门看看她,哪怕看一眼也好。
门铃响起的时候,梓桐正巧洗完澡从洗手间里出来,她顶着一头还未干透的乌发,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手都碰到门把手了,却突然停下了开门的动作,正犹豫时,门铃再次急促的响起,她甩了甩头,也将刚才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一并甩开,然后伸手扭开了门锁,随着门板渐渐被拉开,身穿一袭黑色露肩长裙、脸上妆容精致的洛娅出现在了门外,也不知为什么,梓桐一见是她居然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对面的洛娅见到梓桐后,脸上的表情显然比她还要惊讶,“你回来了啊,我正准备出门,临走前想看看你回来了没有,你一整天跑哪儿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洛娅笑得一脸明媚,很自觉的越过梓桐走入了房间。
“昨晚手机一直放在床头充电,今天早上走的急就忘带了,找我有事?”梓桐关上房门,随着洛娅又折了回来。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就是昨晚的庆功宴,投资方的老板临时有事没来,今天上午特意让陈经理联系了我,说是想再找个机会聚一次,毕竟以后还是要继续友好合作的,既然对方诚意十足,我们简单应酬一下也是应该的,我知道大家最近的排练时间比较紧,就不另外安排了,时间暂且定在下一场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再搞个正式的庆功宴,到时候双方碰个头,也算是互相认识一下,你看呢?”洛娅讲话一向很懂技巧,明明是在向梓桐传达指令,语言包装的却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一样,梓桐明白,她这个Ocean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如若再不露面,显然就是不给对方也不给洛娅面子了。
梓桐笑着点了点头,“好,听你安排就是了。”
洛娅见梓桐松了口,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她如释重负地坐在躺椅上,顺便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视线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一旁打包好的行李箱上,“你这是……打算跟哪个男人私奔吗?”
梓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去理会洛娅的玩笑话,“我也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等这次国内巡演结束以后,我想给自己放个假,在枫城多待一阵子,等参加完纪骞的婚礼后,再去伦敦跟你们汇合,这段期间我打算搬回家里住。”
“你难得肯答应跟我去应酬投资方的大老板,我如果再不答应你的休假申请,岂不是显得我太不人道了?况且即便你不说,我也打算让你在枫城多留些日子,毕竟你也离开的太久了,就算你不想念这里,这里总还有人惦记着你。我在想,要不要也趁着这个机会给大家全体放个假?我好想念夏威夷的阳光和海滩啊!”洛娅翘起了二郎腿,半眯着眼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去?”
“明天早上。”
“这么急?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行李比较少,而且明天早上我堂姐会过来接我,放心。”
“好,那我就不管你了,有需要你就跟我说一声。”说着洛娅直起身穿好鞋,作势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临时想起还有事情要交代,“对了,后天下午还有一场彩排,具体的时间和地址到时候我提前发给你,你别忘了一定要保持手机畅通,别让我再找不到人。”
“好。”梓桐笑着点了点头。
“另外,多注意休息,等回去以后我陪你看医生。”洛娅的眼眸因为笑意而增添了一丝流光溢彩,像是灯光照耀下的五彩琉璃。
梓桐心里甚是感动,面上却尽量表现的不露声色,“Mona还真是个大嘴巴。”
“别忘了,她可是我高薪聘请的助理。”洛娅嗔怪的白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将手拿包夹在腋下,故意在梓桐面前整理了下裙摆和站姿,“话说……我难得如此精心打扮,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我是跟谁出去约会?”
梓桐手扶门板边缘,嫣然一笑,“玩得开心。”
洛娅走后,梓桐将房门关好,门锁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即刻凝结在唇畔,她靠着背后冰冷的门板,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没人看见,此刻一抹自嘲的冷笑正悄然地爬上她的嘴角,她定了定神,终于睁开了空洞的双眸。
她真是疯了,刚才居然会以为敲门的人是滕渊。
第二天一早梓桐接到了梓杉的电话,梓杉说她临时有事要去北京出差,恐怕不能来酒店接梓桐回沈宅了,梓桐让她安心去忙工作,反正她的行李很少,自己过去也不成问题,顺带嘱咐梓杉一路小心。
梓桐在酒店门口叫了辆计程车,一路顺利抵达汾园沈宅的门口,她站在两扇复古的黑色镂花大铁门前,抬头凝望着不远处的宅院,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个重逢的爱人,砖红色的外墙经过年月的洗礼早已渐渐褪色,形成一片斑驳的灰白色,零落的挂着一些爬山虎枯萎的枝桠,她走上前拨开爬山虎的一角,一块凹陷的残壁中隐约可见当年有心人刻下的隽秀小字——“沈宅”。
她知道这是她的家,阔别三年,她终于还是回来了。
梓桐用段琳雅给她的钥匙打开门锁,拉着行李箱迈步走了进去,穿过庭院时,她好似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孩童的笑声,银铃般清脆悦耳,梓桐扭头望去,她看见五、六岁的小梓桐正在院子里玩着妈妈的毛线球,她灵巧的小脚踢着毛线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飞扬的笑容刻上她稚嫩的眼角,坐在纳凉秋千里的母亲正一脸宠溺的望着她,嘴角是掩藏不住的柔情,母亲低下头继续着手上针织的动作,那是要赶在冬天来临前给小梓桐用来御寒的毛衣。
一股暖流自梓桐的心底氤氲开来,一路熨贴着五脏六腑直抵上她的眼眶,她微微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的画面忽而消失不见,庭院里只留下一片灰色的萧条。
她开门走进屋里,整座房子虽已无人居住,却被打扫的纤尘不染,室内的家居摆设仍旧完好的放于原处,一如当年她离开时的样子,她安顿好行李后,来到了二楼父亲的书房,父亲生前虽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同时也是个爱好书法和阅读的文学系才子,偶尔闲暇时,他经常会一个人躲到书房里看书练字,一待就是半天,母亲虽嘴上有微词,却总是不忘到了固定的时间给他换一杯新的热茶送进去。
梓桐抚摸着面前的胡桃木书桌,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一起在上面写毛笔字的情景,那时她还不懂如何握毛笔,经常把墨汁蹭得满手都是,连带着脸上、嘴角也会沾上一些墨迹,像个调皮的小花猫,有时她还会故意恶作剧的往父亲脸上抹,父亲非但不会责怪她,反而将她捧在怀中使劲儿地亲了亲她的小花脸,最后两只花猫相视大笑,她永远也忘不了父亲当时脸上慈爱的笑容。
她低着头用双手撑在桌面上,此时此刻,她非常需要借助这股力量来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她的眼底渐渐泛起泪潮,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划过她苍白的脸颊,一滴滴的落在桌面上,形成了一小滩水洼,她从起初无声的哽咽,到后来声嘶力竭的痛哭,浑身颤抖到几乎快要窒息。这三年来,她努力的压抑情感、克制情绪,她以为自己一直都做得很好,但在面对父亲书香墨味浓郁的书房时,过往的回忆还是不遗余力的将她打回了原形,她这些年来的伪装,全然在这一刻瓦解干净。
时光斑驳了命运的轨迹,岁月却将她定格成当年的模样,她一直都是原来的那个沈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