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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默 我的小学由 ...

  •   我的小学由三幢老朽的楼组成,墙上满是涂鸦的痕迹和因掉了皮而露出的灰色坚硬粗糙的水泥,还有丑陋又脆弱的豆腐块形状的玻璃。其中那幢四层楼的教学楼在我的印象里却总是高得令我心颤,噩梦里我会回到四楼的走廊,颤颤巍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我和小鬼的故事不是在这里开始的,却又可以追溯到这个已经被拆迁的小学的遗址所在地。
      那时的小鬼还不叫小鬼,就像我也不叫蛋一样。我只知道她的大名,并且这个名字极少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对于她而言大概也是如此,只不过还多了一层关于外貌的记忆:那时我剪着圆形的短发,别人都戏称我的发型为为西瓜头,或是蘑菇头,偶尔还有更难听的说法。但在她眼里,我的发型就叫西瓜头。
      为了有所区别,我暂时不能称小鬼之为小鬼,就叫她月吧。我无需过多地描绘她的相貌,因为她的长相和太多华丽的形容词绝缘。初中时班级里养仓鼠层风靡一时,我第一眼看见一只仓鼠的长相时便猛地浮现出月的模样来,这个生动的比喻我至今未曾与她说起。我仅仅是想贴切地形容她温暖的面容,但只恐惹出误会来。她扎着马尾辫,最常穿的是一件淡绿色的短外衣,淡绿的色彩有些显旧。那是我一直以来认为与她的性格最为相称的颜色。内向,是我当时所能形容她的唯一的词语,大家偶尔聊起她,最常说的也是月的内向,文静,寡言少语。后来我明白,一个内向的性格能遮蔽太多的内容。而我当时的性格与月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我活泼好动,月总是安静内敛,但她的身边总有一两个要好的朋友,我偶尔能看见月和她的朋友珍抢着分一包五毛钱的零食时脸上绽放出我少见的笑容,要知道,校门口小商贩的摊点上卖的单价不超过一块钱的零食,和一块五一瓶封顶的各色五彩缤纷的饮料,对当时我们这群小学生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只是所谓物以类聚,我极少与她搭话。
      小学六年级时,学校组织了第一期的社会实践活动。当时实践基地的条件不大好,是被乡政府废弃的房子所改造而成的,大概是我和其余七个女生,也包括了月,被分在一间简陋的宿舍里。从没有过集体生活体验的大家都表现得甚是兴奋,几乎都抢着睡上铺的位置,下铺便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我睡在了上铺,而月就睡在我正对面的下铺。到了晚上,我们几个女生躺在被窝里讲鬼故事,因为紧张,兴奋,导致动静太大而招惹来了教官。明晃晃的手电筒射得我们睁不开眼,也瞬间冷却了原本闹哄哄,热腾腾的气氛。八个人只得面对着灰色的墙罚站,那时是冬天,我们在冷得浑身颤抖之余,或偶有目光的对视,反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注意到月仍低头不语,一副专心于罚站的模样。我陡然升起一丝不安来:我们在听着鬼故事一惊一乍地吵闹之时,从不插话的月估计已经被我们吵得睡不着,现在却又要外加陪着我们挨罚。她太无辜了。我这样想。
      午休时间,精力过剩的我们都睡不着觉,于是午休又成了闲聊的时间。所幸月也没有午休的习惯,不会被我们所打扰,只在床上卧着看《故事会》杂志。恰巧,看《故事会》也是我的喜好。我想要向月借一本来打发时间,却突然有些犹豫起来。
      我几乎没有和月说过一句话。虽然那时的我胆子并不小,甚至在那个手机并不普及的年代,我会在街上随便抓住一个路人借手机给母亲打电话说一些实际无关痛痒的“要紧事”。不过是向月借一本杂志,我却有些紧张,大概是因月的内向,让我感觉到她的难以接近。我于是用了一种客气又谨慎的语气,像找陌生人借手机时差不多,问她:“月(忽略大名,下同),你的《故事会》能借我看看吗?”
      “可以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大方地递给了我。
      “谢谢。”我忽然有种小小的成就感和少量的受宠若惊。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和她对话。
      那本《故事会》的内容我没有看进去多少,又不好意思马上还给月,甚至不敢直接丢在一旁不理睬。只得装模作样地翻了整整一中午的时间。
      我那时似乎是有意维护她的自尊,即使只有我这么觉得。但偏又是因为月的不合群,让大家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她。还是一个中午,我拆了一包旺旺仙贝,分给大家。不巧的是,那包仙贝似乎分量也太少了些。本准备每个人都分两块,却刚好缺了两块。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稍微尴尬了一瞬,似乎都在犹豫牺牲谁的那一份。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说了句:“肯定没有月的份。”我的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当时月就坐在和我们几个相邻的铺位上看书。大家默许后就各自拿走了两块。分罢,大家便又打闹起来。我仅有的一丝愧疚也很快被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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