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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始料未及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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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婼听了我的话脸色大变,手指死死地抠住杯子,像是半截修长的木棍,一点儿也不自然的趴在上面,“纳兰馨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朝臣家被选中进宫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做出算计王储殿下的这种事?”
“除非是父亲授意让她这么做的,否则,就算是她再怎样妄自尊大,也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
更何况,现在只是猜测,可是这个猜测,很可能成真。
糟了,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我本来以为纳兰馨想进宫只是她自己的愿望,没有想到纳兰阖这个老鬼竟然也参与其中。看来宇文沁那边有些危险,虽然王储一派不太喜欢纳兰家族,可是皇帝最是器重纳兰及黎家,见到自己的儿子反对自己最宠信的重臣,怎么样也会不高兴。但现在,纳兰馨刚刚进宫,现在宫里的眼线与纳兰家族的人最是猖獗的时候,我现在这样冒冒失失地进宫,不被他们抓起来审问才怪。
“不如这样,”我猛然站了起来,桌边的茶杯险些被打翻在地,“趁纳兰阖病了的这一段时间,你要好好控制被派到宫里的人与这里的往来,断绝这里一切关于纳兰阖与你的消息。”
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些办法了,虽有有些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也不做要好很多,“但我担心的,还是宫里面的人,毕竟朝中一大部分人,都与纳兰阖有着密切的关系。”
“我会安排下去,这一点你放心好了。”她抓着我的手,说道,“父亲的心被猪油蒙了吗,若谋害王储殿下这件事被发现或是失败,整个家族不就都完了吗?”
我想,这件事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就不可能会这样冒险的打算。看来,宇文沁这次有些棘手了。但我现在是最不适合进宫的时候,更不能让过多的人知道我是南宫家族幸存下来的人。
也许,这一次,宇文沁真的要栽在纳兰阖精心布了几个月的坑里。但我想帮他----但仅凭我的能力,要扳倒一个老奸巨猾的人,谈何容易?
“我会尽力帮王储殿下的,”纳兰婼波光粼粼的眸子显得十分奇魄,“我进宫没有你方便,还请你帮我向王储殿下转达。”
“我知道了。”我缓缓地说道,随即跨出大门,转身回到我的小屋。
我老是认为这里更有利于我思考问题,不过这一次,我并不是来思考问题的,我觉得这个地方虽然偏远,但是在这里,做一些其他小姐不能做的事情还是比较方便的——比如到卧病在床的纳兰老爷那里去搞一点破化,说不定还可以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个院子比之前我去过的时候明显要简朴一些,而且短短几天时间,所有浓重的香料味像被水冲刷过一般,倒反而显出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儿。虽然现在的守卫明显要比之前松懈很多。现在看起来,纳兰老头儿病得还真的有些重,但他并不值得同情,不仅因为这是我做的手脚,而且,这还含有一种只有我才能理解的情感。我蹑手蹑脚地走进他的屋子——四周静悄悄的,依稀可以听见放在炭炉上煎药的小罐中发出丝丝难以察觉到的声音。
这个感觉,或是此时在我眼前呈现的场景有些于这间屋子的主人不怎么搭调——这样情景淡雅的环境,让我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让我无法忘记的人。
我打开药罐盖,将事先准备的夹竹桃粉摊在手心上----到底要不要将它倒在药罐子里?这样做虽然很不道义,但很解气。
突然,一阵玉佩铮铮作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急忙将手收了回来,但还是有一小把夹竹桃粉洒在了炭炉边。
怎么办?如果再不走的话,就会被人发现。如果不把夹竹桃粉清理干净,也可能被人发现。
脚步越来越近,看来,我只能先跑再说,毕竟一旦被抓住,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从他们手上逃出来。我夹着裙子,放轻手脚,几乎是只用脚尖点地,从门边溜了出去。
也许,炭炉的温度足以让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粉末瞬间化为灰烬,我并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
走着走着,脚下似乎踩这什么东西——反正不是尸体,就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然而我却没有想到,那是一个奏本,准确来说,是没有被皇帝批阅的奏本,甚至,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写。
但是这层薄薄的绢绸,似乎被人很狠狠地握紧过,或是被笔尖狠狠地刮过,怎么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一本不同于我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案上看到的那种-----这本奏折所用的并不是宣纸,而是苏杭所产的丝绸。
能在丝绸上写字的人,当朝,皇帝算一个,王储算一个,还有谁?纳兰家族虽然显赫,但是他却没有将丝绸当作纸张的殊荣。
我将奏本捡了起来,将它合上,我决定将它带走。我可以将它带到我的屋子去慢慢的,仔细地看。凭我的直觉,这本奏折不是寻常的物件。
靠近我的屋子时,我闻到了一股轻柔的茶香,很轻,很柔,甚至比美酒还诱人。
“夜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前脚刚刚踏进门,熙玥就端着茶盘朝我走来,她的声音像是山间的泉水,流溅到如碧玉般的山石上。
“熙玥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您了。”
是的,细细一想,自从我让她--可是还是没有传来任何有关他的消息,至少我从未得知。
“最近几天真是辛苦你了,”面对这个瘦弱的小丫头,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让你帮我的那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听到我这么说,她立刻后退几步,朝我屈膝,伏在我身下,“熙玥为夜小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夜小姐这么说,熙玥经不起。”
我一向对待下人都宛若亲人,但只是对于那些中心的侍从。假如背叛主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要为自己所做出的一切,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对你的要求不高,”我将她轻轻扶起,“你只需照着我的吩咐做,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感到委屈。”
“夜小姐...”她喃喃低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乌黑的头发挡住了她尚且清秀的脸蛋。
如果她不是一个丫头,而像纳兰婼或是纳兰馨一样,或许也是一个安静娴淑,在窗边静静的绣着鸳鸯的姑娘。
“只不过小姐,”熙玥突然对我说道,“宫里今天上午传来了消息,说王储殿下他...”
宇文沁?从宫里传来了有关于他的消息,是什么?“王储殿下他怎么了?”
“熙玥今日从皇宫附近经过时,看见有一群人不知道为什么,堆在一起,好像还在议论些什么。我就过去瞧了眼,发现上面写着有关于王储殿下的一些...事,好像是有关于王储殿下排挤朝廷良臣,惹得朝堂上沸沸扬扬,臣心不稳,现在已经被皇上责罚——不允许再到朝廷上议政,并且命令王储殿下禁足于寝宫,终日面壁思过。”不经过思考都知道,所谓的良臣不过就是现在卧病在床的纳兰大人,我的判断没有错——让他引以为傲,甚至想要取嫡小姐而代之的纳兰馨果然厉害,竟然能编造出这样一些东西,但更重要的是,大家,甚至皇帝竟然深信不疑。
至于惩罚——面壁思过,不允许在朝堂上议政?他可是王储,这么做不仅让王储本人颜面扫地,而且会让人们真的相信所谓的“王储不善待良臣...”这样的无稽之谈。不过,宇文沁不会在意他自己的面子会怎样,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行为过激的事情,或者不会他别在意现在所谓的面子。
但是,我想去看看他。至少,他是被我的敌人所害的。
“这几天,宫中的口风太紧,但我还是想进宫一趟,”我对她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这个简单,夜小姐,”她面露难色,有些不自然的看着我,“只是,您只有委屈一下,装成丫头或是宫中的嬷嬷混进回去。至于王储殿下那边,守卫的人早就没有像外面说得那么紧。”
仅此而已,我还以为有多么困难呢——所以,我决定今天晚上去见见他。但这件事情,要做得干净,而且要做得无声息。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事不关己,但实际上,任何事都没有让我觉得像现在这样的专注或者是期待,“那就待会儿,你帮我安排一下,”我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这件事情,切记不能让出你我外任何人知道,懂吗?”
她点点头,一双通透的大眼睛望着我,仔细一看,在那里面,似乎又一阵正在发光的星群,“熙玥知道分寸,还请夜小姐在进宫之前把衣服换了,好出纳兰府的大门。”
她递给我一件碧蓝色的衣裳,颜色很淡,似乎是毫无杂质的,似乎是有一片湖水,像这样的透彻,这样的沁人心扉,“我知道了,熙玥。你快去吧。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在纳兰府里完成。”
我想起了我刚刚在纳兰阖屋前见到奏折——这个东西,就连熙玥最好也不要看到。
她乖乖退下,只是留了一盏还未凉透的清茶,我飞快地跑到桌案前,将奏折打开,我想知道,那里边写的到底是什么。
我将蜡烛下残剩的烛油放在火上,让它重新变得粘稠起来,用桌边的小刀,轻轻将那一层融化的蜡脂涂在绢绸上。
慢慢的,绢绸出现了浅浅的一排字——每过一会儿,随着蜡脂渗透进绢绸,都会现出一排小字,颜色很浅,却很好认。幼时家中的老人教的法子果然很好用。
“——臣献于陛下,必为臣呕心沥血之做,不为旁物,只为陛下江山永固,百姓万代安康...特此禀告陛下,纳兰家族,为朝廷蛀虫,不顾王法,一意孤行,贪图贪污,迫害良忠,为世人之不齿...特此禀告陛下,请陛下还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一封奏折写得很满,几乎将绢绸所有的角落都占据干净了,我将它揣在怀里,迅速的换好衣服,然后像几天之前一样,轻松地混出了纳兰府。
我很快到了他的寝宫门口,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向前走——仿佛我现在正在穿越一条长长的隧道,因为我不再注意身边的情景,我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我直视他的眼睛,一点点地走到他的身边——
“宇文——沁?...”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