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名毕竟证》夜归舟

4、苏醒

　　兰现在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他发觉自己明显长高了，穿着T恤。他明明记得现在是冬天，他应该裹着长大衣，坐在露天的观众座中瑟瑟发抖地听着演讲。可现在明显是夏天，难不成哈佛繁重的压力已经让自己产生了幻觉吗？他现在神智清楚，视线清晰，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大脑运转也很正常。So what happened to him
　　当养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错愕地看着养父有些长的胡须。自己离开时，养父把胡子剃得一干二净，他可以肯定现在发生的这一切肯定不是梦，那是什么？
　　兰转身去看桌上放的台历20xx年xx月xx日。这比他所知的时间晚了两年。除去做梦，这种事情只有两种可能，自己得了失忆症，但自己依旧记得五分钟前发生的事，所以不是失忆症。那么只有可能是……兰无奈一笑，没想到自己得了精神病呢，这两年来发生的事情不少啊。
　　“怎么了？”养父看着他一系列奇怪的举动，终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兰莞尔一笑，神色平静道：“没什么。”

　　通过醒来到早餐间的这段时间，所看到家里装修的变化和听的零零碎碎的谈话，兰是差不多弄清楚了，现在自己已经大三了，是趁夏季短课这段时间回来看望养父母的，估计是因为自己明年要大四了吧。这另一个自己还真是有趣，要是现在的自己，估计是能不回来就不回来，打几个电话差不多报下平安就行了。再看那柳和寞露骨的眼神，也是猜到“自己”再度醒来的原因了。幸好另一个自己也不常回家，所以他们应该也不会看出两个人格间有太大的差距。
　　“吃得还满意吗？”养母期待地问，这种问题的答案不应该只有一个吗？有什么好期待的？“你的手艺还是跟以前一样烂！瞬间有一种让我回到孩提时代躲避你那些等同于敌敌畏食物的亲切感，真的有家的感觉呢！”“你这臭小子，前几天还会说些好话，这几天怎么就本性暴露了？”养母用筷子猛地一敲碗，假装呵斥道。
　　兰眨眨眼，无辜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又是对碗用力一击，碗终于不负众望的碎了。

　　兰觉得这些事情虽然事发突然，但尚在自己接受范围内。打开电脑，看了一下那家伙写的论文，文风张狂，是与自己素来谦逊的性格极其不合。懂得阿谀奉承，伪装自己，这点与自己恰恰相反，他是向来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人心若要笼络，宁可不要。但说到底，对方无论如何，也是因己而生，脆弱想要逃跑的自己而生的，既以生定然不会轻易幻灭，另一个人格何时醒来也是不定因素，所以自己尽量要速战速决把眼前重要的一些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留给他慢慢处理吧。
　　自己与柳、寞二人的情感问题，是不用担心的，想必他二人也知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既然他们不愿让它死在萌芽之中，自己也不介意看着它生长，等到养料缺失而无水滋润时，自然是死亡之期。
　　但意想不到的是自己与纤谈恋爱了，自己与她虽然是亲梅竹马，但是“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计较，徒增烦恼”,这种人世间的俗事，他是早已看透，百年之后，一切为人称颂的都会灰飞烟灭，没有什么好计较的。自己只能旁敲侧击地跟纤说明自己的分手意愿，虽然不想与对方谈恋爱，但是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以后还会相处，不能弄得太难看。
　　大学毕业之后，无论是什么，对自己来说已是身后事，未来对自己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拿起手机，拨通纤的电话，约定与她在咖啡厅相见。餐厅容易引起女生幻想，酒吧让人以为有暗示，在街边或许还以为有惊喜，唯独咖啡厅最安全，就算届时自己没安排好，以纤的性格也不好在那么多人面前开闹。

　　他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他不知道纤喜欢喝什么，但想到大多数女生都喜甜食，就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将一切准备充分，并且预先到达，一般都会给女生留下好感。兰觉得自己现在反而有点像是在追女生，而不是跟女生分手了，但他活了18年真对这种完全不了解，自己六岁时便已看透尘世，怎么会了解这种事？
　　纤是准点到的，但自己提前来了十五分钟，所以当纤对面前的那杯焦糖玛奇朵露出不满神色时，便立刻补充道：“我提前来了十五分钟，不知道给你喝什么，听说这家店的焦糖玛奇朵不错，就给你点了一杯。”
　　纤面露微笑，放下背包，坐下道，“谢了。”抿了一口咖啡，赞扬道：“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
　　“我还是比较喜欢拿铁。”
　　“下次一定给你点。”

　　兰喝了一口咖啡，轻轻放下杯子，凑近纤，无奈道：“我今天找你有些事。”
　　纤感觉现在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兰给她一种很疏远的感觉，恢复到那种自己与他还是朋友甚至更浅的关系时的状态，而且他应该知道自己喝拿铁的，以前二人去咖啡厅一般是自己帮二人点的。
　　兰看出纤的疑惑，完美地用自己的猜想解答她的疑惑：“平时因为一直是你点的，所以今天想帮你点一下，顺便让你试一下新口味。”
　　纤点点道：“暖男阿！”
　　“我们分手吧！”
　　纤刚喝进一口咖啡，差点就要吐出来，强忍着激动又咽了下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
　　“分手吧。你明白我们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我不明白。”纤是觉得这是极其奇怪的，喝杯咖啡纪念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
　　“我不能爱你。”兰拨弄着咖啡杯的手柄，又道，“我爱过，只是我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没变。”
　　纤几乎要被兰的语气惊到的，他以为他在说什么，震惊世界的哲学大道理吗？
　　“我以为你你变了。”
　　“我也曾以为自己变了。”兰停止手中的动作，靠在椅子，漫不经心的答道。
　　“你追求的也许不过是镜花水月。”纤是无法明白的。一个学着与唯物论相关的学科时，却是一个唯心主义者,学物理的都是像牛顿一样的奇葩吗？
　　“如果我的是，你们的就更是，毕竟虚妄之相随念而起也，我心中无念。”拉上衣服拉链，将钱结算，“服务员，不用找了。”

　　兰最终是离去了，这场简单的对话就结束了他们2年的感情，她原本以为这一切会改变，可惜兰把世界看太透，反而有些让人有些望尘莫及的哀凉，毕竟那样的身影是没有人能追逐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