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名毕竟证》夜归舟

2、混乱的发展

　　哈佛是没有暑假的，只有Summer School这一项，是7月20日到8月8日这短短19日罢了，只要不上夏季短课，这段就是假期。哈佛的其他学生自然是很积极地都参加的，毕竟在这种全世界尖子生汇集的地方，每一个人都会努力学习，他们对知识的渴望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他既然心无所求，又因平时本来就比别人看得多，上不上夏季短课皆是无关紧要的，但是他并不太想回家见到那些所谓的亲人，他们给自己的压力远远大于这哈佛给自己的压力，所以一般都会选择留在学校上课，但是明年他就要毕业了，今年还是回去一下比较好，毕竟这两年来自己与他们的见面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月，他是连圣诞前后的冬假都不会回去的人。
　　兰最终合上了书，叹了一口气，继而往宿舍的方向走去。炎热的夏季在空旷的哈佛校园里都有一种寒冷的感觉，这到底是因为自己心境的原因还是究竟事实就是这样，他无从得知，他向来是不擅长处理这种除了科学研究以外的事情，他对自己的心也是一知半解的。
　　兰翻出包中飞机票，看着上面的出发时间——4a.m，距离现在的还有8个小时，但他觉得还是有些短，这么久未见的亲人，他到底该如何面对？最终还是做了一番简单的收拾，就出门了，需要的物品家中应有尽有，况且自己也不会呆太长时间，所以无论收不收拾都无妨。

　　当他做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时，也不迷糊，久未见面的家人即将见面，他并不激动，反而害怕，到底该如何应对，他的手指都有些发颤了，吞咽着唾津，他相当紧张。唯一只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通知他们自己何时会下飞机，从浦东机场到家这段时间，他可以好好处理这种他不擅长的感性事件。可惜刚出下飞机，便在接机处，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瞪大了双眼，震惊得不敢相信，飞机着陆的时间他没有对任何说，怎么会？
　　他试着稳定自己心情，拖着缓慢的步伐慢慢走向自己熟悉的身影，在与他们还有几米距离时，他们就激动得要飞奔过来拥抱自己了，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冲过去给他们一个尽量gentle的拥抱，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这时候下飞机啊？”养母笑着不语，养父补充道：“我们是不知道，但估计就这时候了，在这里撑了6个小时等你。”他心中酸涩，就是因为他们这样，自己才不敢任意妄为，背负着他们的期望活着似乎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他微微一笑，道：“那我实在是太感动了，但公司没你们管不要紧吗？”“比起那些事情，你还是重要些，毕竟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公司的事情我们已经交给放心的人处理了。”
　　兰心中叹道，是很久不见了，那些事情自己明明已经忘记了，却还要记起来。看他撇头沉思，养母一把拉过他，笑着道：“好久不见了，让我好好看看。”养母抓着他的臂膀左右上下仔细看了一遍，扑哧一笑，斜过头，嬉皮笑脸地养父说到：“果然长高了，而且长帅了。”继而又心疼地把他拉进自己的怀抱，道：“可惜瘦了，这哈佛的学业很苦吧。”
　　其实哈佛学业重固然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却是他们强制压到自己身上的重任，日日夜夜的折磨自己，可又不敢去找心理医生，放任自流，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缺了一大半，原本充满活力的心脏快要衰竭而死了。
　　末了，他仍是点点头同意，道：“但一看到你们，我感觉自己瘦掉的那些肉又回来了。”妄言。
　　养母一拍他的肩，眯眼笑道：“就会甜言蜜语啊，难怪纤会喜欢上你！”
　　纤——兰的青梅竹马，大了他两岁，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今年跟自己一样大三了。他可以确定自己是爱她的，但究竟是那种爱他却是不知道，但这是否是他未了却红尘的证明呢？他唯一所向的佛是否也抛弃自己了呢？我佛慈悲，定然不会的。

　　他回家简单做了一个洗漱，就躺倒在床上，让自己放空，不去想，就不会有负面情绪赶上来。佛曰：无净无无净，即是毕竟净。可是他一直想着净，却是永远也达不到净的。兰猛地一捶被褥，自己六岁时明明被远近闻名的慧智的禅师说自己有慧根的，原本一切皆空的心，现在却紊乱不堪。不可以这样，不可以的，他所向往的一切，不可以的，他什么也没有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疯了。
　　盯着苍白的天花板，持续亮着的米黄色的灯变得忽闪忽闪的，兰用力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再盯着灯看，灯光恢复正常，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忽闪忽闪的，不对，这不对。
　　兰从床上爬起来，环视左右的事物，产生一种天晃地乱的错觉，他扶着墙壁，支撑着身体，可是眼前的错觉越来越明显，他靠在墙壁上，整个人都跌坐下来。他以前在哈佛好几天不睡都不至于产生幻觉，今天在飞机上他至少睡了4个小时，按照以前的作息表，这已经算是睡得长了，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脑袋不足以理清现在矛盾的状况，他准备出去走走，放松自己，显然这个幽闭的空间给自己的感觉相当糟糕。

　　哈佛的经历让他习惯性放轻自己的脚步，不要打扰到那些在图书馆学习的人，不要吵醒宿舍里短暂补眠的舍友……
　　他慢悠悠而无目的地闲逛着，这长廊看起来没有尽头，但兰很清楚，这是有尽头，一切都是有尽头，就像人的一生。现在幻觉已经消失了，他忍不住高兴，但喜悦的心情还未漫上心头，紧接着就被一扇门里的声音给泼了一盆凉水：“不要对我们家小子作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这是养父的声音。我们家小子？养父母就自己一个养子，那应该是指自己了。什么叫做过分的举动？杀了我？这不应该只是警告吧，应该直接去警察局报案啊！
　　之后一声深沉的一声：“当然！”这一声，让兰伏在墙的手瞬间不稳，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这是寞的声音，这算怎么回事？
　　“让你保持对他有非分之想已经是我最大的限度了。”非分之想？想什么？兰的瞳孔紧缩，千万别告诉我事实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柳那家伙也是小子估计也是。真不知道你们两个世家子弟为什么要对我们家小子有这种情感，天下其他人任是你们挑也有得是好的。”养父嗤之以鼻，甚至于带点幽默的言语都不能将兰从震惊中拉出来，兰觉得自己已经靠近真相边缘，但请你来个神转折！告诉我不是那样。
　　“世上唯他能入我眼。”低沉的嗓音，富有磁性的嗓音吐出来的字音要是变成告白语，不知要让多少女生折腰。但现在兰只想吼一嗓子，去你的唯他能入我眼！你是得了斗鸡眼吗？这视力范围是有多小？医院出门右转不送！还有柳是怎么回事，他那个万年不变脸的面瘫心是受春风感染吗？心上长出一棵柳树，柳絮飘啊飘啊，我的心痒啊痒，好说，把树拔了！
　　“他已经有纤，这份爱就烂在你们肚子里直到老死。”养父的这句话可谓是掷地有声，一锤定音，把他劈个里嫩外焦。他脚下一打滑，手一用力，就听到“砰”“啪”两声，他心中一惊，完了！

　　“谁在外面？”养父急急的一声，立刻让兰恢复清醒，他灵活的大脑飞速运转，面部表情瞬间调整，冷静道：“是我。”轻轻一门，声音尽量要冷静，要演得天衣无缝，“我有点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再用力挤一下眼睛，弄出些泪水，显得自己很困，“我想吃了就睡。”
　　门一打开，看到兰一副困意浓浓的样子，养父和寞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养父柔声道：“马上，你等一会儿。”“嗯。”兰轻轻揉一揉自己的眼睛，装出让自己清醒的样子，哑着嗓子道：“那我们就走吧。”
　　跟上养父的步伐向前走，却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便转过身，浅笑道：“你不去吗？”“当……当然。”寞眼角展开的笑容，紧绷着脸放下的柔和，这一切都太明显了，难怪自己养父注意到了，而自己没有，他对自己身边人的了解太少了。
　　停下脚步，等候寞跟上自己，寞看到自己等他时，那眼中隐藏的快乐，却是只要仔细看就能明白的。不会的，自己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我们就算做不成朋友，我也会阻止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