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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神】不可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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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空川桥在这里存在了百余年,再湍急的洪流都奈何不了它。
而在成为它的人柱之前,我是附近神社的巫女。
我还记得那天,领主大人不耐烦的脸:一座桥都修不好,童男女讨好不了河神大人的话,让无能的巫女亲自成为人柱吧!
一句话而已,就让我的时间,停止在了十四岁。
活埋在桥柱里,一点点失去生命,然后灵魂苏醒在桥头新建的小小神祠里,锁链缠了满身,一头通进心脏,另一端锁着桥柱里的尸体。
于是空川桥在这里坚实的屹立了百年。连年的战火摧毁了附近的许多建筑,神社没有了,房屋改建了,幕府时代终结,战争来了又去,平成时代的巨变带来了钢筋水泥,然而,空川桥始终在这里,坚固的无法超越。
终于有天,黑衣的死神第一次踏足我的小神祠,还是个少年。而且是我熟悉的少年。
“一护君,两月不见,您居然成为了亡灵的引路人。”我微笑行礼,动作拖动着满身的锁链,发出叮铃的响声。
“唔?地缚灵?在外面完全感觉不到呢。”小个子的女孩跟着踏进来,疑惑的皱起眉头。
一护说:“我一直以为红雨小姐是桥梁的守护神,居然……居然是地缚灵吗?”
“小男孩儿长大了,”我微笑,“那么,可以由您亲自给妾身魂葬吗?”
“其实……魂葬……喂露琪亚,这样的要怎么魂葬啊?”
他非常的不熟练。
于是在遗留的间隙里,我看见锁链崩塌,看见桥柱碎裂露出枯骨的指尖,看见百年屹立的空川桥,一瞬间倾倒。
然后,就回到了灵魂的故乡,尸魂界。
一护果然是个半吊子的新手,冒牌的死神。
要不然就是断界天生和我相克,又耍我玩。
时间的乱流悄悄回拨了一下,我看到近百年前去世的一个经常路过我桥梁的老人,据他说,他才来了60年。然而六十年一甲子。没有灵力的普通魂魄,又到了轮回的边缘。
我当然是有灵力的,当年活着的时候,还曾被称为“活人的巫女”,甚至于,“现世的人神”。
有什么用处呢,领主照样可以逼迫“人神”做小妾,反抗的后果,就是空川桥。
这里是流魂街,北流魂街57区,贫穷,食物匮乏,饮水倒是充足,治安也没那么差。普通魂魄可以安稳清贫的过活,有灵力的话,却要自己想办法。
空气中的灵子满足不了我的需求,食物对其他人而言只是味觉上的享受,对我,却是生存的必须品。
“桥姬啊,您眼前有一条路。”
于是我选择了那条路,真央灵术学院招生的时候,毅然的报了名。姓名填写时犹豫了一下,终于填上了空川红雨。
守护了百年也束缚了我百年的空川桥。他们叫我桥姬把我当神灵或者桥底的女妖的时候,我还记得自己母亲给予的名字,红雨。
不祥的,红雨;不净的,血雨腥风;什么都可以忘记,名字不行。
真央考试最后一场。
长桌后面坐着一排的考官,负责我的大叔嘴里吊儿郎当的咬着不知道哪里拔来的草棍儿,马马虎虎的把灵压测试器往我面前一丢,看着指示灯一颗颗亮起,不怎么在意的说:“灵力不错啊小小姐,等我填个表格你去隔壁注册一下领了校服一个月后开学来上课——咦,表格用完了吗,喂!小田君!再给我拿几张表!”
于是被抓来帮忙的一个学生手脚麻利的把空白表格拿来,眼神扫过我之后顿了一下,露出见到熟人的表情。
“是……空川姬?真的是您呢,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考官拿笔填表,吊儿郎当的哼哼着,声音不以为然的含糊不清:“姬样~公主大人哟~”
“一直以为空川姬是神灵呢,我在现世的时候多亏了您才躲过了好几次怨灵,现在才知道那是虚,最爱猎食我们这种有灵力的灵魂。”这少年说,略带羞涩的笑着。
我在记忆的角落里想起了这个孩子,对他来说不久前的事情于我而言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年,那时他能看见我,常来那个神祠送上点香烛花果,作为前巫女,我也为他驱除过几次恶灵。于是我也微笑起来,告诉他:
“早就说过了不是神灵,妾身……我只是那座桥的人柱罢了。刚来尸魂界没多久,呆在流魂街都活不下去,不仅和神灵不沾边,还是个没用的家伙呢。”
考官填表的笔停住了:“唉呀,小姐是流魂街出身?”
“的确是这样没错……有什么不妥吗?”
考官啧了一声,把快要填好的表揉成一团,拿起一张空白的重新写,边填边摇头:“这种低出身的学生就不要出什么风头,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安安分分的呆在流魂街多好……出身……啊资料上有我刚才居然没注意,57区,啧,那种不毛之地还不如真央这破地方。”
他把终于填好的表格扔给我:“行了,隔壁注册去。”
交到我手上表格一切正常,除了灵力等级那里,白纸黑字的一个数字四。
依然算得上优秀却并不惹眼的成绩,特别是这一届有一个队长级七等灵力的超级天才在的情况下压根没人注意,可是如果没记错,刚才的测试结果,却是亮起来六颗星。
看着吊儿郎当的考官,其实,是个好人。
没有家事背景和自保手段,身为女人又是先天条件下的弱势群体,空有灵力并不是什么好事。
【记住。】
【最强与最弱之人总是先死,唯有中庸才可长存。】
【然而这只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对我朽木一族……】
打住!
剩下的话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个普通人。也只想做个普通人。
与朽木,无关。
第二章
死神统学院,正规名称是真央灵术学院,在这里,可以学到成为死神必备的一切知识。
最基础的就是了解灵魂的各种不同。
比如我,在现世,做了百余年的地缚灵。但是与通常意义上被执念束缚的地缚灵不同,我这种,应该叫做祭献缚,与桥合为一体,还有人供奉,死神难以发现,却也基本不会变成虚。
还真是谢谢了啊。
那无日无月,感觉不到时间与冷热,麻木寂寞的漫长囚禁。
来到尸魂界之后逐渐恢复了五感,开始需要进食饮水,头发与指甲重新能够生长,两年的时间,甚至长高了一指头。被残忍的停止在十四岁的生命之河,再次流淌起来。
也又开始做梦。
梦见身处看不见尽头的神社,自己穿着巫女的祭服,周围的祈愿者密密麻麻,全都模糊了声音和脸。
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无感情的童声在左耳边发问:“过去,为何物?”
回身望去不见一人,童声却又悄然在右边问我:“未来,为何物?”
四顾无人,声音四面八方传来:
“真实,为何物?”
“虚幻,为何物?”
“生,为何物?”
“死,为何物?”
黑色羽毛的渡鸦群群环绕着,翅膀簌簌,叫声嘶哑,眼睛通红。混乱中那个声音隐约可辨:“我,为何物?”
然后铺天盖地的黑羽把空间淹没,黑沉沉一片,难以呼吸。
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胡子没刮净的吊儿郎当的脸。
“老师……对不起。”在课堂上睡着,还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没事没事~美人春睡,比窗外的红霞都要养眼啊~”这色大叔说。
惊觉窗外已经飞霞满天,课室里已经再无他人,离下课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看到美人醒了,老师我就算再不舍得也要离开了啊,希望食堂里的青花鱼还在痴情的等我——疼!”
一只木屐飞来,准确的砸到了他的脑袋。
木屐的主人狂奔而至:“适可而止吧你这色大叔!我家怎么会有你这种东西出现啊!大哥知道会哭的!”然后转向我时已经换了一张友善的脸:“红雨,他没怎么你吧?”
这个女孩子名叫浮竹里织,是我的室友。性格直爽,出身静灵庭的一个人数众多的下级贵族,光兄弟姐妹就有八个,她是老幺。年龄差距和她大得吓人的长兄据说就是十三番队的那个著名的浮竹队长。而被她木屐砸中的老师,是她三哥。
这一家人,都是好人,包括她三哥——浮竹老师是当时我考真央时的考官,也是现在的班导。里织则有一个奇怪的执念,她认为名字里有“红”字的人,都是好人,包括我。至于叫做浮竹原三的家伙就算了。
被拉着走了好远之后,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小美人,再做那种梦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啊~”
里织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澄清:“老师是好心,我似乎……在做刀梦。”
姑娘的眼神立马亮了:“斩魄刀吗?”
“嗯。”我笑。
腰间挂着的制式浅打还是刚发下来的模样,灵力未完全注入,无法转变为真正属于自己的斩魄刀。但“刀梦”的开始,代表着成功的可能。
里织比我还高兴,明媚的大笑起来,在走廊里旋转跳跃的撒欢。
然后,她就撞了人。
一头撞进人怀里,然后满脸通红的道歉,小声结巴着说:“对……对不起,前辈……”
对方温和的问她有没有受伤,有礼的道别,离去的背影如谦谦君子一般。里织一直注视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是?”我问。
“朽木前辈,四回生,朽木红叶前辈……真好,红叶大人……”
一瞬间我明白了,在这姑娘心里对方的位置;而且,她喜欢名字里“红”字的真正原因。
少女情怀总是诗。
无论谁听闻,都会报以美好微笑的,纯粹的恋慕之情。
于是我也微笑着,捉住里织的手,呵她的痒,不怀好意的挑眉。
然后,有关未来的片段毫无预兆跳入脑海,一片红色,无果的单恋,染血的白衣,死不瞑目的双眼。
我动作僵住了。
“里织啊……”
“什么?”女孩年轻的脸,如同春日绚丽之花。
“……朽木……是最顶级的大贵族吧?”我只吐出这一句。
回答我的,是女孩更加憧憬的笑颜。
百年前的神社里,询问姻缘的女子面若桃花。
巫女无表情的脸孔平静,睁开眼睛,告诉问卜者她看到的未来:“你若坚持,只会死亡。”
女子发疯的说:“巫女大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现世人神’全身骗人的,这里的巫女就是一个骗子!”
一年后,女子的怨灵找上门:“都是你,都是你这巫女的诅咒!一切都怪你!”
所以啊,能看到未来什么的,有什么用呢。
既定的未来无法变更。徒添烦恼,不如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装聋作哑。
然后尽力,把自己没有看见的部分,变成幸福。
除却我看见的部分外,里织你一定要幸福。
梦中孩童的声音在耳边嬉笑:“你闭上了一只眼,闭上了一只眼~”
“嘻嘻,睁开吧,嘻嘻,你总共才有几只眼睛?”
窗外红霞漫天的燃烧,牵手走在我前面的里织笑容被染成金色。
诡异的童声不依不饶:“睁开眼睛,睁开你的眼睛。”
吵死了。
六目鸦你吵死了!
灵气的乱流吹进了窗外的樱花,飞舞着迷人眼。
腰间的浅打细微起了点变化,刀柄变为纯黑,镡的形状仿佛一片羽毛又好像一个怪模怪样的眼睛。
就这样轻易的,得到了斩魄刀。
这一年,是我在真央的第二个年头。
距里织的死亡,还有六年。
第三章
“看,那就是朽木队长!正一位贵族当主,我等的楷模啊!”
“他旁边的是?是红叶前辈!这么说,那个传言是真的喽?”
平静过头的校园生活因为一个大人物的到来多了许多的谈资。我站在人群后面悄悄的打了个哈欠,不管大人物来这里干什么,哪怕是给朽木红叶叫家长也好,和我有什么相关了?
最终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大贵族来干嘛。
传言说,朽木红叶少爷因为资质出众,被接到本家大宅里去了。如果朽木当主继续怀念过世的夫人还不娶妻而无子嗣的话,红叶少爷有可能成为继承人。
多么闪耀的身份!
少爷他原来就够高不可攀了,现在和我们更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了,里织,里织你还好吗?喂你花痴归花痴,你脸可以煎鸡蛋了!
被里织整的郁闷心情终于释放在斩术课上,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坏了和我对练的同学。
“空川——一本!”
微妙的满足感。
祭祀的舞蹈换成杀人的斩术,惯拿祭扇的手改握长刀。我依然可以做的很好。
“姬样!”有少年兴高采烈的呼喊。
唯独这个我没法好好应付。
进入尸魂界的灵魂理应逐渐忘却现世之事,进入真央则忘掉的更快,等成为了死神,基本上完全不记得了才对。
我能记得是因为自身的原因,马上要毕业了的小田真你又是为了什么几十年不忘?
“姬样,我从现世实习回来了哦!”
“前辈,叫我空川就可以了。”我尽量保持微笑。
“可是姬样……”少年不依不饶,“空川姬是……”
空川姬,或者空川桥姬,是世人对空川桥的守护灵的,敬称。
在我还活着的那个年代,活人中能冠上“姬样”之称的人只能是大贵族,顶端的贵族才有“公主”,次等的贵族之女最多是“大小姐”。静灵庭的规矩,似乎还和以前是一样,守旧而严苛。
直说的话,现在叫我“公主大人”根本是对贵族的侮辱啊,小田君你还能不能行了!
“听不下去了,无知也要有个限度,不要给别人带来困扰啊。”一句话,措辞平常甚至有点夹枪带棒,偏偏语调优雅,抑扬顿挫间有掩饰不了的贵气。随意的站在那里就和一般人有明显的区别,骨子里浸透的,真正的贵族。
朽木红叶站在那里,逆着光,束发的牵星箝刺眼非常。
里织看见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反正我讨厌他。
贵公子接着说:“小真你再这样笨下去的话今天的点心不会给你吃了哦,哭也不行。”
哈?
于是小田真同学配合的做出一副被欺负的快哭了的脸。片刻之后化身牛皮糖贴在贵公子身上撕都撕不掉:“小叶不会那么残忍的,小叶你不能那么残忍啊!”
我十分失礼的掉头就走。
“啊!姬样!……好吧……空川君!”牛皮糖叫我。“拜托留一下啊,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空川姬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