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秘密》胡言狐语

2、故人

　　回到住处，覃意放下书包就开始做晚饭。一个人生活，总要学会照顾自己，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想当初出国的时候，爸妈千叮咛万嘱咐，把说过八百遍的话又翻出来一一念叨了一次，就怕自己一个人在外边吃了苦受了罪。其实呢，现在孩子们都早熟得很，虽然在家里一个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可真要自己独立的时候，踉踉跄跄地也绝不会把自己亏待到哪里去。
　　刚吃过晚饭，齐航过来串门了。
　　“哟，你还自己做饭？”齐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覃意洗洗刷刷。
　　“不自己做还有谁给我做不成？”覃意头也不回，把碗收到柜子里。
　　“找个女朋友嘛！对了，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你都看到啦，典型的单身汉生活。”
　　“用不用兄弟给你介绍一个？”
　　“你自己都才过来，这么快就有认识的妞啦？”
　　“那可不！就凭咱这个才，这个貌，走哪都有小妞冲我放电。不过咱们小意长得也不赖嘛，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是不是这边洋妞不合你品味啊？”
　　覃意不置可否地笑笑，拿了两个橙子放到榨汁机旁边，“要不要喝点果汁？”
　　“哇，真贤惠啊小意，哪个妞嫁了你可真有福气。”
　　“你怎么还是废话这么多啊，有什么福气，天天跟我吃蛋炒饭很有福气吗？”
　　“菜式不重要，心意才是关键嘛。要是我天天回家有爱心饭吃，吃什么都很开心啦。”
　　“那倒是。”覃意垂下眼帘，脸上却还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就像以前，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管吃什么、做什么都会很开心，哪怕光傻傻地看着他，整个人都会温暖如春。
　　“哎，话说回来，小意你好像变了很多……以前你又爱笑又爱闹，一天到晚手舞足蹈的，话也多得很，像个小疯子一样，现在怎么这么文静啦？”齐航大大咧咧地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覃意小小的蜗居。
　　“人总是会变的。”覃意淡淡地回答，转眼看到齐航若有所思的神色，又扯开一个笑容“何况，我只是长大了而已。”
　　“也对。以前那么个小毛孩子，现在也长成个小帅哥了。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小孩子啊。都十年了！你比我小两岁，也有二十四了吧。该找个女朋友啦。”
　　“去，别跟我妈一样，成天跟我提这个。说说你吧，这几年都干什么啦？怎么突然想到跑来念书？”
　　“唉，甭提了，就我这专业，好不容易混到大学毕业，还想着要混个出人投地，结果工作了两年，总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后来觉得出来渡一层金也许会多点机会，反正我家里现在也不缺钱，就考到这来啰。”
　　“哦，国内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吗？”
　　“也不能说不好，一看专业，二也要分人。像咱们班有几个就混得挺好的，比如程言锦，去了一家大型国企，据说每年工资加分红还是奖金什么的，总共有几十万呢。还有陈默，你哥，你应该知道的吧，还没毕业就被好几家单位看上，现在在政府部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得很呢。不过人家一向低调，也不显山露水的，也不知道他的根底。还有……”齐航说得两眼放光，一番煞是羡慕的模样。
　　“呵呵，你倒打听得挺清楚的，不用这么兴奋吧，来喝点橙汁，慢慢说。”
　　“嗯。”齐航端起杯子，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嗯，味道还不错。还有季谦君，他才是……”
　　“好了好了，先不聊这个话题。”覃意打断道“你住的地方都收拾好了吧？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
　　齐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工作了一两年，再粗枝大叶的人也略增长了些察言观色的本领，不过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吧，没有哪里不小心得罪了人吧？怎么突然下了逐客令似的。“呃，那个，没事，都收拾好了，暂时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覃意微微叹了口气，低下头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可是你刚才一直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呀。”齐航冲口而出，言毕才又想起来，虽然这是自己的老同学，可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也许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熟络了呢，人家未必还当自己是同间宿舍里住了三年的兄弟，这样说话，实在有点唐突。
　　“呵呵，是呀。看到故人，心情当然很好。是我这几天有点心烦，你别介意。”覃意抬起头来微笑道，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明的神情。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烦我了呢。”齐航把心放回肚子里，收回刚想迈出去的脚步。
　　“哪里的话。”覃意笑笑，看起来倒确实不像是烦了的样子。“你继续说吧，我们那些同学和老师们，都怎么样了？”
　　“你这些年也不跟大家联系，要不是偶尔听人说起你一言半语，我们还当你失踪了呢。”齐航一口喝干杯里的饮料，笑嘻嘻地看着覃意。“嗯，刚说到哪了？哦，季谦君，他是我们同学里面最牛的一个哦，才毕业两年多，现在已经是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中国办的技术总监了，人才啊！太牛了，怪不得听说现在倒追他的MM可以成打地数呢。呵呵，他也真不够意思，这好几年的同学会都没见他来参加过。”
　　“同学会？”
　　“是啊，每年过年前一天，在咱们高中旁边那家KTV，大家都知道的啊。就你从来没去参加过。这几年季谦君也不见人影，哎，你说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啊！”
　　“呵呵，我是没怎么跟大家联系，不太清楚这回事。他……可能是太忙了吧，他现在这么厉害，也不会是只靠运气凭空捡来的。”
　　“嗯，我们也理解，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对了，今年过年你回家的话，一定记得要去参加这次的聚会哦。今年是十年庆！”
　　“到时再说吧。”

　　送走齐航，覃意把屋子稍微收拾了一下，洗漱完毕，习惯性地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灯光。
　　好几年没有听到过那个名字了。即使自己经常把那三个字暗暗地放在心底，使劲地嚼着，即使经常夜半从梦里醒来，满心满脑都是那个名字……突然听人提起的时候，心还是会突然怦地一跳，甚至还失去了平时的平静神色，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漠然置之。
　　他现在应该过得不错吧。听起来，像少年得志，春风得意的样子。事业有成，美女如云地围绕，他应该挺开心吧。应该算是达成了他的目标吧。应该……应该挺幸福的吧。
　　一阵轻风，拂起薄薄的窗帘，轻轻地打在覃意身上。淡青的底色上面，写着一个个圆润的中国字。覃意呆呆地看着随手篡住的窗帘一角，那两个非常醒目的字顿时在眼睛里生了根，有一种古往今来承传了几千年、几万年，却永远没有消亡的感情，就叫做“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