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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时光飞逝,赵玠进国子监也已经一年了。其实年轻人都挺好说话的,除了刚进来时收获了一些狐疑的眼光外并没有什么流言中伤——毕竟自己有个当宰相的爹,这群官家子弟的爹或许还要听自己爹差遣,没事怎么可能让自己吃瘪。

      国子监里的学生组成其实在赵玠看来挺单纯的,并没有什么三教九流,除了皇亲国戚便是官员之子。皇亲国戚和官员之子还是分开上课的,所以赵玠在官二代这个班——其实自己挺多先前便认识。这还不得归功于小时候只要有能带家眷的聚会,赵秉璋一定会带自己去。对于自己拥有一个不重男轻女的爹赵玠还是非常感谢上苍的,看来是自己前世好事做得多,哈哈。

      所以这天当赵玠回家以后看到家中仆役进进出出拉出马车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莫名慌乱了:怎么,这是要被抄家了吗?然后大家准备各自逃命?

      于是赵玠急火火赶回自己的小院,发现安安静静一切如常,便分外奇怪了:难道就外院的仆人打算逃命,自己的侍女却要跟自己同进退?按自己的贴身丫鬟抱琴那丫头的德行绝对是跑得最快的,怎么可能……

      “抱琴!”

      “哎~小姐什么事?”一个俏圌丽的丫鬟小跑着进了赵玠的书房。

      抱琴从小就进了赵府当赵玠的贴身丫鬟,就比赵玠大一岁。所以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主仆界限,赵玠也乐得把抱琴当小姐姐看,故而二人说话相对比较随便。

      “外面怎么那么乱,逃荒吗?”

      “唉?老爷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我放学还没见到我爹呢,他难道犯了什么错要被——”赵玠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想做个丢乌纱帽的动作。

      “哎呀,小姐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听说老爷想辞官——”

      “哈?”赵玠吓得差点从刚坐到的椅子上摔下去,“他官做好好的怎么可能要辞官?哎哟完了完了。”一个小跳弹起,说着就在房间内踱步起来。

      抱琴觉得这么多年来还是没能看懂自家小姐:“为什么完了?不是有个词叫什么……衣锦还乡嘛。”

      “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赵玠看着抱琴,恨铁不成钢,“我就说你怎么不收拾,原来你是不知道。要是我爹走了,我还能继续在国子监念书吗?”

      “奴婢想过要收拾行装的……”抱琴委屈地替自己辩解,想显得自己聪明一些,“是老爷说我可以不用走陪您继续留下来读书的。”

      “爹是这么说的?”赵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忖片刻决定还是向当事人问个明白。

      当赵玠来到赵秉璋书房时,发现赵秉璋还在写奏折。

      赵玠轻轻扣了扣开着的门,唤了声:“爹。”

      赵秉璋抬头,见是女儿,温柔地笑笑:“啊,是小玠。进来吧。”

      赵玠进屋开门见山:“爹,我听下人说……”然后走到赵秉璋桌案前时瞥了一眼赵秉璋在写的奏折,讶异地把眼睛瞪得滚圌圆,“不是吧,爹你真的要辞职啊?”

      “嗯,打算暂离朝阙,回临安老家待一阵子。”赵秉璋虽然还是笑着,但似乎有些无奈。

      “那你说我还能继续呆在国子监?”赵玠的手先是搓了搓自己的下巴,随后又开始高频率地挠着脑袋,“哪怕你打了招呼,你一走我可就是朝不保夕了,指不定哪个夫子看我不爽正好对我下手呢。”

      “噢?”赵秉璋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饶有兴味地看着赵玠,“看来你很清楚这中间利害?”

      “这很基本吧?”赵玠眼神一闪,“这么说爹你也料到这一步了?”

      赵秉璋点点头:“我现在倒是真觉得你可以一个人呆在京城,我和你圌娘回老家一趟了。”

      “啥……啥啥啥?”赵玠手一抖,“不行不行,这我不干。”

      “咳咳,其实是这样的,”赵秉璋装模作样地咳了下,“我最近身体比较虚弱,在喝药这个你知道吧。”

      “是……吧。”赵玠斜睨了赵秉璋一眼,“娘跟我说你只是偶着风寒……”

      “不不不,”赵秉璋坚定地摇摇头,“就是虚弱,太医说需要休养。”

      赵玠上上下下打量了赵秉璋一番,面色红圌润目光有神,虚弱?不过赵玠算是懂了,自己爹可能厌倦了朝堂,想顺便静养一阵子吧——便顺水推舟道:“噢,那你跟圣上说了,圣上什么反应?”

      说道皇上的反应赵秉璋就有点窝火,自己是故意把小病化大没错,但是皇上连个面子都不给,只是意味深长地让自己好好养病就是了,连安慰都没一句,仿佛连戳穿自己的把戏都懒得戳穿了。

      所以赵秉璋打算先斩后奏,直接把奏折一交自己一走了之,女儿是肯定也要带走的。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地交代了自己的老朋友李逢春一番,换来老朋友的一堆长吁短叹和天打雷劈的保证。赵秉璋自知又把老朋友放鸽子了心下惭愧,不过该走的还是得走省的留下祸端。而且其实哪怕就是这样,皇上还是不会让自己走。

      然而看女儿这样子似乎不太想走啊?

      赵阁老心下突然有了一个十分冒险的主意。

      “小玠,你愿不愿意替爹上朝一阵子?”赵秉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什么?!”赵玠觉得自己现在嘴巴张大得能塞下爹书桌上的那方砚台。

      “爹先前让你进国子监的条件是什么?”

      “知中有行,行中有知;以知为行,知决定行。——说白就是知行合一。”

      “所以你现在知道吗?”赵秉璋戏谑地看着自己掉书袋子的女儿。

      “我……”赵玠语塞,“我进国子监才一年呢。”

      “别只说国子监,原来我还给你请私学呢。你爹我也差不多念了这么久就去考科举为官了。”赵秉璋捏着下巴思索着。“其实是这样,我估计哪怕是先斩后奏,皇上还是不会让我走。但是如果你替我在朝中呆一阵子的话,我估计有个人在,我会走得轻松一些。”赵秉璋看女儿木然的样子,“没明白我的意思?”

      赵玠只是懒得表现出什么而已:“女儿明白啊,朝中有人好办事嘛。”到底也是自己年轻气盛,想着能为父亲帮忙,赵玠便一口答应了。

      赵秉璋笑了,女儿说话尚直白,但是假以时日雕琢其实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官员呢。现在她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必要素质:比如表情少,有文学修养,听得懂黑话……啊不,官话,能办事。

      赵玠看父亲笑的很灿烂,估摸着肯定着他的道了,这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便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爹,你能告诉我你要在老家呆多久吗?”

      “不好说啊……”赵秉璋故作高深地捋胡子,“少则数月多则四五年吧?”

      “五年?!”赵玠差点一屁圌股直接坐地上。“我要在那吃……”意识到接下去那个字似乎不太合适,赵玠便做了个很纠结的表情,“……的官圌场呆五年?”

      “那是个上限,只会少不会多了。爹也要考虑你嫁人的事嘛~”赵秉璋好整以暇道。

      “爹,我会乖乖呆在朝堂上的。”赵玠立刻摆出一副被吓懵恭恭敬敬的样子。一提起嫁人的事赵玠头就大,自己并没有像其他女儿家一样有个青梅竹马或者指腹为婚的对象,一想到马上要相个不熟的人家出嫁那对赵玠而言简直就是下地狱。

      赵秉璋当然知道说嫁人是赵玠的死穴。之所以会这样还得怪自己的那个夫人,赵玠的娘——其实如果家中没人提倒也没什么,但是自己的夫人就是那个麻烦。有一种太太,就是在年轻时以教养子女为乐,一等到子女长大后便以子女的嫁娶为乐。她们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把子女嫁个好人家,这样让她们觉得自己在其他太太之中分外脸上有光。如果女儿嫁的不如她们想象得好了甚至嫁不出去了,她们会在自己添加的无谓的自责中度过后半生。赵秉璋当初娶赵夫人时看她贤良淑德,相貌也确实漂亮,没想到竟然迂腐到如此地步。好在女儿并不像娘,而自己在家中是掌控着话语权的地位,赵夫人才不至于兴风作浪得起来。

      很明显,赵玠知道自己的爹是拿娘来跟自己打趣,毕竟父亲并不会如此草率地做出这类决定,而是肯定会让自己做主。不过说到底自己还是要替爹为官一阵了。赵玠便堂而皇之地拿过父亲正在写的奏折翻了翻:“乞骸骨归家……爹啊,皇上怎么会答应你的请求呢?”

      “当然不会答应了。”赵秉璋心知肚明,“我写的严重一些才好让他给我个折衷的方案啊。”

      “哦……”赵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提交奏折?”

      “明日。”赵秉璋扶额思索了一阵,“我再稍微催促一下,一般三五日内就会有消息了。”赵秉璋苦笑了一下,“不过一顿批驳是少不了了,还得让我的同僚也帮个忙。”

      “嗯?帮忙?”

      赵秉璋做了个推的动作,赵玠了然地点点头。

      果不其然,如果说上次赵玠入国子监的事皇上只是表示不悦的话,这次赵秉璋辞职就可以算得上震怒了。

      皇上把那本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堂堂内阁首辅,他想走就走,把我当什么看了?做慈善的吗?”

      内阁次辅丁志皋一身冷汗地站在御书房桌案前。今日自己的顶头上司在自己把奏折准备从阁部转交皇上时临时自己加了一本在最上头。自己没仔细看便一起送到皇上跟前,没想到居然是个烫手山芋!赵秉璋居然想走?

      丁志皋承认自己对内阁首辅那个位置盯了很久了,赵秉璋要是走了自己作为次辅肯定要也肯定能顶上。但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内阁其他几个大学士跟赵秉璋和自己比简直就是毛头小伙子,愣头青着呢。赵秉璋还在、而且是他做主的时候,自己尚忙得不可开交。要是赵秉璋一走,皇上没有借口给阁部加人,可不是全压在自己身上了?!丁志皋有权力欲圌望,但是他更想多活几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必须要让赵秉璋留下。

      于是丁志皋定了定神开口道:“陛下,赵阁老国之栋梁,已统领朝纲数年。陛下务必把他留下,要是轻易准许了,众臣恐难从命,而且容易引发党人之争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皇上气的吹胡子瞪眼,“可你看看他都怎么写的?‘臣不胜劳力,愿乞骸骨归家’,敢情不批还要跟我拼命啊?我批了,不行;不批,肯定又要被那群言官骂兔死狗烹了好么!”

      丁志皋思索半天,最后才徐徐开口:“不若皇上考虑一下折中……”

      “折中?这有什么可折中的?”皇上眉头紧锁,丁志皋眼见着皇上火气有加剧的趋势,登时汗如雨下。可没想到皇上忽然双手一拍,眉头就松了,“丁爱卿说得对啊,折中!”

      丁志皋原本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决心按常人思维说了个词儿,没想到皇帝自己想开窍了——也不知道这个主儿是怎么想的,只觉得今日皇上情绪上上下下,让自己着实刺圌激了一把。

      “传阁部,我允许他休养,但只能在京郊他自己的庄子里。准许他辞去内史职,却不准辞去他内阁首辅之职,只能以原职致仕,以备我咨询。”

      丁志皋思虑着,反正自己暂时还不想顶上内阁首辅这个冤大头,这么办是再好不过了——于是领旨回阁部传达了。

      所以赵秉璋接到皇上的旨意就是只能回京郊的庄子休养,不允许归田。

      刚接旨,赵秉璋就把赵玠唤到书房,把圣旨给赵玠看:“小玠,你看看,果然跟我说的差不多吧。”

      “爹,这就是你要的折中方案?”

      赵秉璋点点头:“我在京郊也方便你询问,这样我也放心。”

      赵玠开心地搂着赵秉璋脖子蹭脸蛋:“我知道爹还是最疼我的。”然而赵玠目光又落在圣旨上,细细又看了一遍后问道,“可是上面没说我可以在朝中任职啊?”

      赵秉璋叹口气:“这是自然,这件事我明天要带着你一起去见皇上。”

      赵玠挑了挑眉:见皇上啊……似乎有些麻烦,不过既然迟早要见的,那还是早见到一些好。

      赵秉璋辞职一事不到一天便朝野皆知,所以当第二天众臣看到赵秉璋仍然来上早朝非常讶异。不过好在赵大人官声还不错,并没有树敌,所以还是换来多数人一句和和气气的问候健康状况。

      当皇上上朝时看到仍然持笏站在第一排的赵秉璋却并没有显出太吃惊的样子,只是不动声色地主持完早朝,直到退朝之际才悄悄让钱公公传个口信让赵秉璋留下。

      “赵爱卿是对昨天朕的旨意有所不满吗?”皇上斜了赵秉璋一眼不紧不慢地问道。

      “臣不敢。”赵秉璋低眉顺眼看起来一副毫无怨言的样子。

      皇上有些诧异,原本自己真的以为他是不满自己的旨意坚持要辞职的,看样子倒是在意料之中啊?皇帝再一思索——呵呵,好像落入这个老狐狸的彀中了,八成他最初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过目前这个结果皇上也乐见其成,所以对于着了赵秉璋的道并没有意见:“那赵爱卿所为何事?”

      赵秉璋维持着那副姿态:“臣想让皇上见一个人。”

      “哦?”皇上好奇心来了,“现在何处?”

      “臣将她先安置于阁部了。”

      皇上点点头,嘱咐钱公公去文渊阁把人带上来,然后扭头问赵秉璋:“公显(赵秉璋字)啊,朕能先问问这人是谁吗?”

      赵秉璋也不含糊,当下就回答:“回陛下,是臣女赵玠。”

      皇上听了赵玠这个名字,当下面色就有些莫测。如果自己没记错,一年前和自己的内阁首辅唯一的一次过节就是因为这个人——所以皇上其实对赵玠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不过毕竟是皇上,他没有直接摆出什么脸色,只是清了清嗓子问道:“噢?公显你让你女儿见我做什么?”

      赵秉璋并没有正面作答,只是直接问皇上:“陛下,不知礼部祠祭司主事现在有人选否?”

      皇上心里冷笑一声,你是内阁首辅,什么事不都先报备到你那里么,你现在反过来问我有没有人选?看样子里面有文章。不过皇上暂时还没摸清赵秉璋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仍然和颜悦色地回答道:“爱卿如果有不错的人选尽管选用便是。”

      赵秉璋顿了顿,进展似乎有些太快了啊?那等下恐怕就是狂风暴雨了。不过赵秉璋还是豁出去了:“陛下,臣推荐臣女承担这一职位。”

      这下皇上傻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秉璋看皇上还在懵着呢,便决定一口气把理由也补上了:“陛下,臣将远离朝政,为了方便咨询,臣推荐臣女担当礼部祠祭司主事一职。”

      “方便咨询?”皇上脸都快气歪了,赵秉璋这是蹬鼻子上脸呢?“你这是趁机安插亲信吧?”

      没想到赵秉璋痛痛快快地承认了:“是。”

      皇上本来想就此做文章大发雷霆的,听到赵秉璋的一声“是”倒是冷静了下来。赵秉璋可是什么人物?不惑之年官至内阁首辅的老狐狸啊。这么多年来一直走的是亲君路线,群而不党,可以说是官员的典范——自己对赵秉璋的忠诚度还是还是很清楚的,谁都不信也行,但是赵秉璋不能不信。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而且并不会对自己有害。

      皇上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自己兀自惊了一身汗。他靠近赵秉璋悄声问道:“公显,你的意思是,有人要……”

      赵秉璋摇摇头,压低声音回答:“陛下,外臣不议内廷事。”

      这话什么意思?皇上可是一清二楚。自己的大臣当然不会管后宫的嫔妃那茬破事,会议论的当然是太子了。如今自己儿子可是都长大了,但是自己迟迟不立太子,搞不好大臣就等着站队呢。

      皇上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父亲是王爷时争国本闹得有多大。小时候的自己还怨忿为何皇祖父一直不立太子,如今当了皇上才知其中苦衷……咳,扯远了。如今赵秉璋把自己女儿安放进礼部其实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的,毕竟真要如刚才自己一时置气所说安插亲信,赵秉璋大可真的找个政坛亲信出来。然而这家伙只是用了自己除了自己父亲毫无背景的女儿,还放的是礼部祠祭司这种清水衙门。看来还真是秉承老方针继续走忠君路线,自己倒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皇上心情又转好了,打趣道:“公显,你乍一说要让朕见你女儿,我还以为你要我颁一个赐婚的旨呢……”

      所以当赵玠跟着钱公公一路小跑着到乾清宫殿门前时听到的就是“赐婚的旨意”——钱公公回头怜悯地看了赵玠一眼,赵玠暗自大吃一惊:天哪我的爹啊你又说了什么!

      这时钱公公先进殿汇报了赵玠来了,然后赵玠就被唤进殿内——见到皇上时,赵玠没来得及打量,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赵玠虽起身仍然头略低,首先暗叹的就是自己父亲还真是辛苦啊。文渊阁到乾清宫走都要一刻钟,天天这么跑倒也是个体力活——然后就听到皇上对父亲说:“公显女儿好相貌啊。”

      哦?叫父亲的字?看来事态发展不算太差?赵玠微微扭头看向赵秉璋,赵秉璋倒是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听到皇上的夸奖后,赵秉璋回以一礼:“陛下谬赞。”

      其实皇上真想说自己并不是客气。一个姑娘生得俊俏,鹅蛋脸柳眉杏眼的,但是举止却很大气,看得非常舒服。再加上赵玠今日作男子打扮,进殿时恰好有微风拂过,整一个吴带当风。皇上对赵玠登时产生了兴趣:“公显啊,敢问你女儿贵庚?”

      赵玠看父亲并没有作答的打算,便自己回答道:“回陛下,民女今年十五。”语音清亮悠扬。

      皇上挺满意的,不过没多久眉头便皱起来“才十五?”他看向赵秉璋,“当正六品祠祭司主事会不会小了点。”

      赵秉璋很明显预料到皇上会问道这个问题,老神在在地答道:“臣会竭力辅导臣女的。陛下大可放心。”

      皇上看赵秉璋的意思,就是“你管她几岁反正背后有我教”。看来自己多说无益,但是皇上有一点仍然不太舒服——赵玠再能干也是个女的。

      “公显,其他朕可以不追究,但是正六品祠祭司主事是个女子,会不会欠妥当了一点。”

      赵玠听到这个就火气上涌,女的,女的,又是女的!女的为什么不能入国子监?女的为什么不能为官?这皇上亏他啰嗦有这么多规矩!行不行你用了再说啊!赵玠当然不能现在发火,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来压住火气。

      没想到吸气声音太大,赵秉璋和皇上都听到了,齐刷刷向自己看过来。赵玠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望陛下赎罪,小女今早偶感风寒,如今略有鼻塞,适才憋得实在难受,这才行为不端,着实让人见笑……”说罢又用力吸了两下。

      皇上本来不是太高兴,听完赵玠的解释倒是轻笑出声:是个鬼灵精的,得她爹真传啊。也罢,怎么说也就是个六品主事,上朝都未必轮的上,那就权当睁只眼闭只眼吧——反正自己不反对,总会有人反对的。

      最后皇上对着赵秉璋挥挥手:“公显,你带你女儿去领一套六品官服,明天准备准备,后日去点卯吧。”

      父女二人到家,皆是长嘘一口气。赵玠摸着自己的正红色官袍还有些恍惚:“我后日去礼部报道?”

      赵秉璋点头:“是的,会辛苦一些,毕竟是点卯。”言罢顿了顿,“今日之事以后可要小心,不可再犯。”

      赵玠知道赵秉璋说的是自己压火气太大声了,可还是心有不甘:“为何女子上朝、学习皆是阻力重重?”

      赵秉璋摇头叹口气:“这也算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了,最起码我觉得你我有生之年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如果你这次干得好也算是给你们女子争口气了,没准还真有可能有所改观。”

      赵玠用力点点头:“在这五年内我会的,爹!”

      赵秉璋还在喝茶,险些笑得把茶水喷出来:敢情女儿一直念着那五年之期?其实自己已经收拾停当,明日女儿恰好无事正好可以送自己。虽然只是京郊,但尚有半日多车程。若是真有大事发生,分秒必争——更何况半日之长。赵秉璋其实还是舍不得女儿的,只是其中弯弯绕绕太多,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执意要走了。

      这时赵秉璋的书童禀报二人,说是夫人来了。

      赵秉璋和赵玠顿时慌了手脚:二人如果说天不怕地不怕的话,最怕的就是她。赵秉璋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跟夫人说女儿不走了;而赵玠则想起自己后天就要做官去了,而不是相亲嫁人——完了完了。最后父女二人串通好口供:装傻。

      果不其然,原来赵夫人从自己丈夫的书童那儿听说自己女儿并不跟着走,而仍然留在京城内——后来再一打听,丈夫辞官了,女儿接着上了!赵夫人简直感觉天塌了:丈夫和女儿是在闹哪样啊!所以赶紧来丈夫书房闹了。

      赵夫人来到丈夫书房,发现丈夫和女儿居然都在,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带着哭腔就进去了:“公显啊!你不带小玠走就算了,怎么还让她留下来做官哪!!!”

      赵玠怜悯地看了自己爹一眼,却发现自己爹求助地看着自己,只能耸耸肩:先奔您那儿去了,您自求多福。

      让赵秉璋对付谁都行,但是他对付不了家中毫不讲理的老婆。赵秉璋只能抚圌慰到:“我们只是去京郊庄子,不回老家。小玠有事直接派人送个口信就好了。”

      “不行!您是内阁首辅,能不能跟皇上说说,别让小玠做那什么劳什子官啊!”赵夫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唉哟我的小玠啊……”

      赵秉璋轻轻拍着夫人的背:“你说,这旨意就是皇上下达的,如今要他收回,不是让皇上落个出尔反尔的名声?”

      赵夫人愣了一下,不哭也不闹了。赵玠对于自己娘眼泪收放自如的功夫很是佩服——没想到下一秒赵夫人又开始哭:“我家小玠还没嫁人,怎么能就这样去抛头露面呢,老爷您说小玠以后这样还嫁的出去吗!”

      赵玠翻了个白眼,说来说去又为了这个啊。真不知道娘到底真为了自己,还是她自己以后好出去显摆。没想到接着夫人又开始哭诉:“你看刑部尚书大人的闺女才和小玠一样大呢,长得绝对没有我们家小玠好看,她都许给了那专门给皇家倒腾丝绸的沈家嫡子了……”

      沈家?赵玠暗想,不是那个号称第一皇商的么?这俩勾搭上了?那确实有得吹一阵子了。

      “商人重利轻别离啊,非良配,非良配。”赵秉璋抿着嘴角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以后我家小玠肯定要找个比这个好的。”

      “那你说说,她都要去当官了,哪里还有人敢要她啊!”赵玠看着自己娘,真心替自己爹捏了一把汗,真是辛苦爹了啊……所以赵玠不忍心全让自己爹对付这个棘手的娘,便插了一句:“娘,女儿会关注身边的良人的,您就别担心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知道糊弄我!”赵夫人明显是较上劲了,“小玠,你要是有心真替娘着想,你肯定早就相着不错的人家了!哎哟,我的心又疼了啊……”

      赵玠腹诽,你的心还真是我这几年忠实的老朋友呢。然后赵玠知道爹和自己都不想继续和这个无可救药的娘纠缠下去,便使了个颜色给娘的侍女让她们赶紧把夫人哄走。

      夫人的侍女对于这种情况也是见怪不怪了,得到自己小姐的眼色,便很熟稔地半哄半骗地把自家夫人架走了。

      赵秉璋和赵玠看着夫人走了,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赵秉璋先前是装作在书架上找书的,现如今转过身对赵玠说:“我同僚为了子嗣都会找个三妻四妾的,我也是佩服他们啊,一个都这么麻烦了他们还多个……吓人。”

      赵玠斜了赵秉璋一眼:“怎么,你有我一个女儿不够吗?”

      赵秉璋笑眯眯地回答:“我女儿比他们儿子都强!都强!”

      赵玠满意地点点头:“对了,爹,你明天就走了,能不能传授一些……嗯……”赵玠做了个手势,“你懂得。”

      “哦嚯?你小子是在问我为官之道吗?”

      “对,”赵玠忙不迭点头,“尤其是针对新人的那种……”

      赵秉璋思虑片刻:“……嗯,多听多看吧……”

      “没了?”

      “暂时没了。”赵秉璋肯定地点点头。

      赵玠有些失望:“我以为你还会说少说呢。”

      赵秉璋饶有兴味地摇摇头:“没有没有,怎么能少说呢?该说的时候绝对要多说一些。不然你让幕僚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么。”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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