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荒芜如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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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悸，不知从何而起，总归是心底什么东西失去了吧。不然为何会有此等的强烈不安？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琉璃端坐于高位之上，光芒流转自成尊贵，神色淡漠，目光全无焦点。
自从那一日她一言不发决绝离去独留夜飒一人在那桃园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
她在躲着夜飒，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处于什么动机来躲着他，总而言之，她不想见夜飒。
她在凤宫施阵法，以神力感知，但凡发现疑似夜飒神息的仙神，即刻开启阵法将凤宫大门隐藏住。这是凤族秘法，无人可破，夜飒绝对寻不到她。
到底见不见夜飒，连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大约是怕极了心底的悸动，再重复一次万年前的情景罢了。
可是躲着又有什么用呢？琉璃茫然望天，模糊中又是那人温柔浅笑的样子，低吟唤一句：“阿璃。”
记得曾经看过人间的一个故事，木头对火说:“抱我！”火拥抱了木头，木头微笑着化为灰烬，火哭了！泪水熄灭了自己。
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
奈何，缘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楚三零，怎的有空来我这？你不是去酒曲星来头那喝酒醉死了么？”琉璃瞧着楚三零，见这人穿一身惨绿罗衣，头发以竹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琳琅。墨绿男子的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男子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人。腰间挂着一个刻了古语的葫芦，休要小看这葫芦，楚三零宝贝得不行的上千种名酒佳酿都存于此。然而此时楚三零虽热未曾烟雨，琉璃还是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一贯是潇洒不羁的三汐神族世子楚三零，怎的面上一副死人表情？
楚三零紧紧抿着唇，只那双眼睛通红，隐隐有泪光，双手握拳，骨节捏的啪啪作响。
“这是...怎么了？”琉璃讶异，也有些担心，“没事吧？出什么事了惹得你这样子？楚三零？”
楚三零叹一口气，脸色又是不好看了几分，“琉璃......你得忍住...不要冲动。”
琉璃确实勾唇笑了：“诶？三汐世子怎么今儿个也深沉了？管起本帝姬的事了？脑子秀逗了不成？”楚三零这小子难得会这样啊，好容易逮着一个机会不好好嘲笑一番实在是对不起相识的这些年。
楚三零对于她的嘲笑妄若未闻，只是淡淡的抬头看着高座上张扬的女子，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啊，可惜，这件事不能瞒着她。
“般若死了。”
琉璃动作一僵，心上栓了千斤重的铅直直坠落“什么？”她挠挠头，“你说什么？”
“般若死了。”
她忽然畅快大笑起来，殊不知自己的笑有多么虚伪：“你逗我玩呢？和昔年几个串通好了骗我的吧，告诉你们，我琉璃才不上当！般若那小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论实力虽然不说最强，但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保命手段那可谓是层出不穷！他怎么可能会出事？真是的你们骗我也得像个好点的理由吧......”
“琉璃。”楚三零的眼神格外明亮，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话，“般若死了。他真的死了。我们是在蛮荒找到他的遗体的，找到他的时候神魄散尽，神魄散尽的后果你不是不知道。害了他的人当真狠毒，不留给我们一丝一毫救回他哪怕只是一魂的希望。琉璃，你要节哀。”
琉璃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方才的玩笑之意还不曾收拾，惊疑道：“你说什么？！”
“琉璃啊。”楚三零笑得比哭还难看，“若可以，我也只愿意这是个玩笑。可是，般若，真的死了。”
轰然，琉璃掌下的桌子化为碾尘，她低垂下头身子微微颤抖，“他怎么可能出事？”不，不可能，琉璃在心里大吼，不可能！绝不！
楚三零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知道她不会相信，看她的样子又心疼，“琉璃，无论怎样，你都不该逃避现实。”
琉璃一听着楚三零的话就明白这是冰凉刺骨的事实，高抬头，心间的什么东西凋落，“嘭”种种敲击神经，紧紧闭眼不让眼泪落下，倔强咬唇，残红的衣裙迎风飘逸。她强忍住哭音，任由悲伤逆流成河，“我不信！”
且听谁在低吟：
风光冉冉东西陌，几日娇魂寻不得。蜜房羽客类芳心，冶叶倡条遍相识。
暖蔼辉迟桃树西，高鬟立共桃鬟齐。雄龙雌凤杳何许？絮乱丝繁天亦迷。
醉起微阳若初曙，映帘梦断闻残语。愁将铁网罥珊瑚，海阔天宽迷处所。
衣带无情有宽窄，春烟自碧秋霜白。研丹擘石天不知，愿得天牢锁冤魄。
夹罗委箧单绡起，香肌冷衬琤琤佩。今日东风自不胜，化作幽光入西海。
前阁雨帘愁不卷，后堂芳树阴阴见。石城景物类黄泉，夜半行郎空柘弹。
绫扇唤风阊阖天，轻帏翠幕波洄旋。蜀魂寂寞有伴未？几夜瘴花开木棉。
桂宫流影光难取，嫣薰兰破轻轻语。直教银汉堕怀中，未遣星妃镇来去。
浊水清波何异源，济河水清黄河浑。安得薄雾起缃裙，手接云輧呼太君。
月浪衡天天宇湿，凉蟾落尽疏星入。云屏不动掩孤嚬，西楼一夜风筝急。
欲织相思花寄远，终日相思却相怨。但闻北斗声回环，不见长河水清浅。
金鱼锁断红桂春，古时尘满鸳鸯茵。堪悲小苑作长道，玉树未怜亡国人。
瑶琴愔愔藏楚弄，越罗冷薄金泥重。帘钩鹦鹉夜惊霜，唤起南云绕云梦。
璫璫丁丁联尺素，内记湘川相识处。歌唇一世衔雨看，可惜馨香手中故。
天东日出天西下，雌凤孤飞女龙寡。青溪白石不相望，堂上远甚苍梧野。
冻壁霜华交隐起，芳根中断香心死。浪乘画舸忆蟾蜍，月娥未必婵娟子。
楚管蛮弦愁一概，空城罢舞腰支在。当时欢向掌中销，桃叶桃根双姊妹。
破鬟倭堕凌朝寒，白玉燕钗黄金蝉。风车雨马不持去，蜡烛啼红怨天曙。
“我也不愿信。可是谁都能不信，唯独你不能！”楚三零悲怆道。
令人战栗的威压轰然爆发，琉璃身旁轰然蹿出几丈高的火焰，是灿羽凤凰火凤的三昧，烧魂灼骨，而君凰剑不知是何时立于她身前蜂鸣，暗红的剑鞘难掩神剑的锋锐，君凰剑在主人面前微微摇动，令人心惊胆战的力量几欲爆发。
楚三零知晓这是琉璃讶异不住心中暴戾即将爆发的前兆，那样子，他只在仙魔大战之时见过，人去才知楼空，他叹息：“般若死前给我们留下过一个字。”
所有的力量悄然消退，琉璃咬牙问道：“什么字？”
“灭。”
“灭？”琉璃喃喃道，毁灭？生灭？莫非是魔族？
楚三零震惊地看着眼前冷静冷漠的女子，不过是短短几瞬，她已经从悲痛之中走了出来？还是在逞强？瞧着她眼中的寒光，楚三零心悸。
如果在未曾见到般若的遗体前琉璃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以为般若还没有离开。楚三零在哄人，但是当亲眼见到般若时，琉璃终于控制不住崩塌。
还是一身熟悉的黑色长袍，衣边上是金线勾勒的他最为喜欢的暗月兰，阴郁幽暗的脸上苍白而无一丝血色，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了什么——
琉璃细细一看，啼笑皆非：仍然是他养的那些蛊虫，白润肥胖，也是僵硬，应当是死了许久了。
眼前是她再熟悉不过相识万年的挚友，她仍然不愿相信，般若已经死了。
那是总爱时而往他们身上扔蛊虫然后阴郁却真切而笑得般若啊！
从前人们总说蛊仙一族脾气古怪阴险，但是她所见到的般若，不过是一个从小被人家排挤嫌弃他是蛊族而渴望关心的普通神族而已啊！
“怎么...怎么可以......”而后匆匆赶来的昔年望着般若的尸体也是红了眼眶，抽噎着直掉眼泪，随同她而至的琉凡沉默地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止都止不住的昔年，无从安慰。
璇玑黑着一张包子脸，双手化为猫爪在墙上抓挠出许多惊心的痕迹。南木仍然嚼着槟榔。双手把玩着锦绣乾坤袋，只是那身遭周围时常不稳的神息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蛊仙一族一脉单传，自般若死，蛊仙一族可以说是真的绝迹了。
琉璃一手凌空托着冰棺，眼睛怔怔盯着眼前风平浪静的北海，昔年还是靠在琉凡的怀里哭泣，南木璇玑笔直站着，眸光冰凉。唯有楚三零默默将腰间葫芦中的美酒撒入滚滚海水之中，完全不为其可惜。
“小璃儿，休要让他在尘世不得解脱了。”琉凡声音清冷。
“可是......二哥。”琉璃深吸一口气，“我当真是不信他会死。”
“那你如此拘着他的神体又有何用？不如放下冰棺，让他安息。”开口的是南木。
璇玑幽幽道：“般若，你且一路好走。”
南木双手虚空一横，方才平静的海面瞬时间掀起滔天巨浪，海水掀起直直分开两边，空出中间隐藏着的冰室。原来，神影难辨的冰棺竟然藏于北海。
琉璃抬手，半空中的冰棺直直坠下，进了冰室。
千里巨浪翻滚直指天际，南木双手一合，巨浪倾泻而下，掩住冰室。他紧接着左手凌空一拂，波涛平息，海面平滑如镜。
“我们走吧。”琉璃转身，纤细的身影瘦削到令人发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荒芜如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