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零暄》Dawn落幕

7、若是解聘 清晨的雾

　　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上完晨课的始音弟子们也各做各事去了，始音阁的上午又恢复了独有的静谧，零落住的蕴升殿前院子里种了一圈槐树，四五月的样子就会开满一串串的白色粉色黄色的小朵小朵的槐花，始音阁里的人都知道零落最爱这些树，总是愿意花上她难得的空暇时间在树下站一站，亦或是遇上风起花落时，接住一些未落地的花瓣，用指尖拈住放进嘴里，阁里的小弟子阿起有一次拿着扫帚跨进院子，打算将地上铺满的花瓣全都扫起来，却见零落站在一株树下，脸上带着恬静温和的笑...

　　她记得零落朝她招了招手，待她跑进后，弯腰将一片粉粉的槐花瓣放进她嘴里，说：“你瞧，多好看。”阿起含着花瓣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顺着零落的目光抬起头来，一串串如风铃般的槐花正开的茂盛，暖暖的阳光被一棵棵大槐树筛成点点斑斓地散在瞳孔里，散在铺满三色花瓣的院落里......

　　又一阵微风拂过，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院里漂浮着淡淡的清香，阿起盯着那片掉落她鼻尖的花瓣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发现嘴里含着的花瓣不见了，又伸手抓住一片下落的放进嘴里，嚼了嚼，竟有一种细细的甜甜的感觉，“尊上，花落下来了，树枝光秃秃的，您也喜欢吗？”

　　“花开，庆之，花扬，赏之，花谢...”零落浅浅一笑，眼眸中光华流转，“贺之。”

　　因着东墒之国的新任务，沧崖一早便赶了回去，零落吩咐下去令人去寻术神和神使的下落。
　　始音阁负责传递信息的弟子任戌回来报，说是今年大量的灵术师们将在南调之源偏南的一条灵渠中段的汇光湖聚集。因为灵渠从神洹之池中流出，蕴含有大量灵力，对灵力的修炼有帮助，所以每年到灵渠灵力最旺盛时，灵术师们都会聚集在适宜的河流旁练习，虽常常会有因占据最有利的地盘而发生打斗的事，但那时也是信息最丰富的时候，不仅灵术师，不少大家族也会派族中的守护师去提高守护能力。

　　陆临初来尘世三年，虽听说过却从没去瞧过，那么多灵术师聚集的地方，是个难得的找线索的好地方，决定去看看。零落和陈流逸自然也跟了去。

　　临行前，辰风和清嘉找到零落，清嘉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说：“明年四月你满十八，届时给你举行接任阁主的正式仪式好不好？”因零落当时年幼临危受命，且始音阁有规，阁主必须年满十八时才能行接任之礼，所以零落虽当了八年阁主，却未曾行过接任之礼，向全天下宣告。

　　“清嘉，能不要那些虚礼吗？你知道，我最不喜欢那些麻烦礼节的了，反正都是做给别人看，就免了吧，好不好？”零落收拾着药囊，化到自己腰间，央着清嘉。

　　“你既知道是要做给别人看的，便要把这一套给做齐喽，现在我们始音不比以前了，以前根基不稳，处处小心着，如今南调也算是风调雨顺，民泰安康，你又和临初神使有了誓约，你不行接任之礼，宣告天下，让南调的百姓如何作想，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如何作想？”清嘉也由不得零落，围着她一个劲儿地唠叨，指着书里密密麻麻的一处，“你看，这个日子好，你生辰后三天，你只管记着那时回来，其他事我和辰风为你准备。”

　　零落的心思可不在这儿，风似得跑出房门，“知道了~你们做主便好，临初主上在等我，走了啊清嘉辰风~”

　　始音阁大门，陈流逸倚在门框边，“磨蹭什么，还舍不得走了？”

　　零落瞪了他一眼，“听说那湖里有水怪，小心呀，掉下去~”作势理了理衣裙。

　　陈流逸还记着上次刚来始音时，被零落一脚踹到池子里的事，站直跟在陆临初身后，“来呀，爷爷我还不怕什么呢！”

　　因着陈流逸和零落初见时的误会，他俩后来一见面就吵吵闹闹的，陆临初也习惯了，不曾理会，更不偏着帮谁。

　　【南调之源汇光湖】
　　陆临初一行人到时，湖边的好位置已经安扎好了许多帐篷，看那布料和装饰，大多都为那些大族所有，旁的一些边角位置，也被灵术师们全数占据，瞧着他们三人是新来的，有人担心这几人会不会争地盘，有人想他们衣料不错，想必是那些大帐篷里的人，有人抱着无所事事的心，想着他们没位置会离开还是会抢别人的。

　　结果三人直接找了处离湖不远的阴凉地儿坐下来休息，还没到灵力最旺盛的时候，所以现在大多人都在休养调整，加之天气有些闷热，大家看起来都有些怏怏不振的，陈流逸随手捡了了片巴掌大的叶子扯着领口扇着风。

　　在陈流逸都快靠着树睡过去时，远处一阵喧闹声传来，他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陆临初和零落不见了，刚还在附近的人也都不见了，顺着喧闹声看去，像是有不少人，原来都是去看热闹了啊。

　　走进一看，陆临初和零落果然在那里，挤了进去，他俩看见了他，并没有说话。人群中坐着一个女子，不，准确的说，是跪着，手里捧着个什么小玩意儿，哭的声嘶力竭，陈流逸听得旁的人在说，大概明白了，这是个守护师，主上是个大家族视若珍宝的少爷，来这儿凑个新鲜图个乐，自己却不小心给摔了一跤，恼羞成怒，怪到自己的守护师身上，当场解除誓约，不再聘她。

　　陈流逸凑到那个说话的人旁边，“诶不聘就不聘了呗，至于这么伤心吗？”

　　“啧，小哥你不知道，那些个守护师，被解聘后不管是身价还是名声都会受到很大影响的，被解聘意味着没能够守护好主上，术法练得不到家，我还听说有些守护师因为给队里蒙羞而自尽的......”

　　那女子手里握着的是一对指环，是她与主上的信物，学习守护灵术的学徒成为真正的守护师后，师傅会赐一对属于他自己的灵物，用于与主上结下誓约。若是主上不愿再与之继续誓约，便可取下，誓约即刻失效。

　　陈流逸一听，好像还蛮严重的样子，又凑到零落身边，却见她一脸凝重，直盯着跪在地上那女子，“喂，你不会是吓到了吧？”又瞟了一眼陆临初，“你可收敛着吧，看临初哪天把你退了~你上哪儿哭去~”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可以打击零落的机会，陈流逸得逞似得笑。

　　陆临初就在旁边，眼见着零落脸色不大好，又听得陈流逸的话，“胡说什么。”

　　却见零落径直走到那女子面前，那女子抬起头，见着零落，就像见了鬼似得，扯着零落的衣裙，抽泣地更厉害，“尊上，尊上，您听我说，我不是没有用，不是没有能力的，只是他...尊上，我给始音蒙羞了...您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那女子有些语无伦次。

　　零落弯腰拉过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已经被指环印出了血痕，轻叹一声，蹲了下来，“回去吧，没事了。”

　　那女子听见这六个字如吃了定心丸般，一下子安静下来，呆望着零落，眼中复而蓄满了泪，点了头，朝零落行了礼，使了术法离开众人视线。

　　人群渐渐散去，关于零落被称尊上的事仍有人议论不止。零落转过身，看了看陆临初，欲言又止。错身路过陈流逸时，却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让他呆立了许久，在很久以后，当所有人事物都面目全非时，仍能清晰完整地回忆起来......“他若死了，我不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