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瑜》井芒

2、Chapter2 情语实在找

　　找不到安静的角落，清瑜就在医院内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情绪平复。她用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眼泪已被风吹干，眼圈也不再红，这才缓慢踱向病房。

　　清瑜走到病房外，嘴角努力上扬，感到不那么僵硬了才进入病房。父亲孟石正背对着门躺在病床上，眉头微皱，双眼无神的望向窗外，感觉到有人接近，才缓缓地转过头。清瑜不敢看父亲的眼睛，边低着头整理东西，边故意抬高声音说：“我刚才跟靳阿姨聊天时候刚巧碰到了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真是巧，他妈妈也在这家医院当医生，还跟靳阿姨认识，我们聊了好一会。”

　　孟石似是没有察觉到清瑜的变化，微笑着问：“是吗？那真是挺巧的，男孩还是女孩啊？”

　　清瑜低头答道：“男的。”

　　孟石似是来了兴趣，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男孩啊，多大了，同学还是？”

　　清瑜假装无奈瞪了孟石一眼：“爸——你又想多了啊！”

　　孟石表情略带认真起来，说：“我怎么想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啦！”

　　清瑜看孟石有点激动，赶紧坐到床边，握着他的手安抚道：“爸，我也不算大啦，现在三十多结婚的女孩多得是，我现在事业正是上升的时候，真的没时间考虑这个事情。”

　　看到孟石又要反驳，清瑜赶紧接着说：“再说了，你女儿又不差，我要真想结婚，分分钟的事，您就别担心了，你现在关心自己的身体就好。”

　　孟石看着女儿，叹了口气，沉默了半响，终于缓缓地开口，声音有些苦涩：“伊伊啊，你都27岁了，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你是真不着急，还是因为爸爸和你妈妈。。。。”

　　清瑜听到爸爸叫着自己已经很久没被叫过的小名，眼圈不禁红了。

　　清瑜略有哽咽地说：“爸，都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正巧护士过来给孟石挂水，清瑜默默地站到一边，孟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躺下，闭着眼让护士给自己扎针，但是眉头却一直紧皱着。

　　孟清瑜下午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情，陪着孟石一起吃了晚餐后也接近7点了。孟石看着女儿疲惫的面孔，坚持让她回家休息。孟石住的这家医院，护士都兼着护工的护理职责，所以孟清瑜犹豫了下也就答应了。

　　出了医院，清瑜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冬夜的风，刺骨的冰凉。她现在脑子很乱，今天靳雅和孟石说的话，和过去各种记忆都纠结在一起，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尤其想到下午孟石痛苦内疚的脸，清瑜心中就有股说不出来的酸涩。

　　她现在仍然能记得父母离婚那年自己在伯父伯母家不小心听到的对话。她当时并不明白伯母口中的“出轨”是什么意思，但是她隐约知道了爸妈分开是因为爸爸喜欢别的女人。从那天之后，清瑜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对父亲孟石敬爱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丝怨恨，对母亲也莫名的有一种负罪感。

　　清瑜在今天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掩饰的很好，可终究父女连心，孟石估计早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抵触。

　　孟清瑜想起自己小时候，孟石为了她，找伯母学会了扎好多式样的辫子，她自小就不会打扮，爸爸为了给她挑选衣服甚至会像女人一样一个人逛街逛一整天，后来离家上了大学，每次回家，爸爸都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会像小时候一样拉着她的手揉来揉去，安静的听她说自己在学校发生的各种事。。。。

　　孟清瑜知道父亲其实非常爱她，可她以前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忽略这些。上大学后自己更是一年只回一趟家。她现在很后悔，如果自己能经常回去，说不定能早点发现父亲的病。

　　孟清瑜想着想着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下来，现在的她有种无力的感觉，特别希望可以有人来给自己一些依靠，告诉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去做。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在个人收藏里的第一个名字是，顾维泽。

　　孟清瑜抚摸着这个名字良久，终于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对面传来了顾维泽的声音，“喂，清瑜，怎么了？”

　　对面的顾维泽声音很低，语速也很快，清瑜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顾维泽却急着说：“我在陪宛宁参加首映式呢，不太方便，你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吧。我先挂了啊。”

　　孟清瑜举着手机，停在原地良久，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孟清瑜，你真没用，什么人你都留不住，妈妈，爸爸，喜欢的人。。。

　　她抬眼看了看街边，是一家小饭店。

　　孟清瑜叫了几瓶啤酒，靠着窗一杯一杯的喝着，脑子里全是关于父亲、母亲、顾维泽的记忆，她希望自己快喝醉，喝醉了才会不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久，她残存一丝理智的结了账并且让服务员给自己叫了辆车。

　　坐上车的时候孟清瑜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心情不好的情况下空腹喝了那么多酒，这还是头一遭，司机师傅问：“姑娘，去哪里啊？”

　　她使劲保持清醒报了自己家的地址。师傅看她虽然没有发酒疯，但应该也喝了不少，热心的说：“姑娘啊，我看你喝了不少，晚上有的受的，你家里有人照顾你吧？”

　　孟清瑜摇摇头。

　　师傅啧啧两声：“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啊，父母看到肯定心疼哦。”

　　她迷糊着说：“我不是一个人，我妈妈家在这里哦。”

　　师傅赶忙说：“哎呀，那要不我还是送你去你妈家吧，地址还记得么？”孟清瑜头已经昏昏沉沉的了，条件反射的报了一串地址。

　　过了不久，师傅拍拍她说：“姑娘你到了。”她都不知道怎么付的钱，只记得自己还跟师傅说了声谢谢。

　　孟清瑜下车后没有意识的沿着路往前走，冷风吹得头疼，但是也吹走了一些酒气，她稍微清醒了些，努力撑着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区，有点陌生，这。。。不是自己家，好像是。。。妈妈家。

　　孟清瑜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自己肯定是报错地址了。她其实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母亲叫她来吃饭，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来到这里，但是到了小区门口后又总是犹豫不决，最后还是用各种理由推脱掉。

　　孟清瑜只好原路返回，可在下车的那个路口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出租车，自己的手机也没有电了不能叫车。借着路灯，清瑜看到手表上显示已经十点多了，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干脆坐在路沿上吹风醒酒。

　　-------------------------------------------------------------------------------

　　陆成筠下午在医院见到靳雅后，立刻就接到了她女儿叶彤的电话，说要晚上一起吃饭，陆成筠看晚上没有安排，也就答应了。吃完饭后，陆成筠又陪着叶彤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会，然后送叶彤回家。

　　他绅士的把叶彤送进小区后，自己开车离开，回想叶彤走时看自己的眼神，陆成筠不由得笑了笑，现在的女孩子都挺主动的。

　　自己的母亲和靳雅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分到了一家医院，但母亲和靳雅的关系一直淡淡的。直到几个月前靳雅的女儿——叶彤回国，她在一个饭局上见到陆成筠后，显然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靳雅也对母亲和自己热络起来。为了不驳长辈的面子，陆成筠也就偶尔答应叶彤的邀约，毕竟这个女孩子还算有趣。

　　车驶出小区，他隐约看到路口有个女孩子蹲在地上，陆成筠本没有在意，驶近后，他发现好像是今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女人，下意识的刹住了车。

　　陆成筠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孟清瑜，天色太暗，看不清太多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闭着眼靠在树上，紧抱着自己，一动不动，只有风吹着她的头发飘来飘去。

　　好像每次见她都是她比较狼狈的时候。陆成筠想了想，终于还是下了车。

　　陆成筠走近孟清瑜，闻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丝酒味。陆成筠犹豫了下，还是轻轻拍了拍眼前这个女人的肩膀，轻声喊着：“小姐？”

　　孟清瑜皱了皱眉头，困难的睁开了眼睛，醉酒加冷风，头越来越疼，她呆滞的看了陆成筠好一会，才说了一句：“我见过你。”

　　陆成筠愣了一下，看着清瑜呆愣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点点头说：“是，我姓陆，叫陆成筠，我们今天在医院见过。”

　　陆成筠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看着自己又慢慢的吐出一大串话：“我叫，孟清瑜，你认识，靳院长，那，应该是好人，我，现在喝醉了，能不能，麻烦您，送我回家，实在，叫不到车，手机没电。。。”

　　陆成筠第一次见到喝醉了还能说出一串较有逻辑的话的女人，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庞，陆成筠绅士地点了点头。

　　孟清瑜见陆成筠答应了，嘴角一弯，略带着害羞和撒娇的语气说：“谢谢，不过，我没有劲了，能不能，麻烦您，扶我一下。”

　　陆成筠见过几次清瑜哭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笑着的孟清瑜，原来，她笑起来，那么好看。

　　陆成筠尽量保持匀速的开着车，副驾驶上的孟清瑜一路上一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是陆成筠的车每次一停下她就会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然后再次闭上。陆成筠知道这是个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的女人，所以连喝醉了都有一根神经一直绷着。

　　两人一路上并没有交谈，伴着轻轻的音乐声，陆成筠也并不觉得尴尬。

　　最后，车停在了孟清瑜家楼下，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好久才认出是自己住的小区，还没等自己说什么，陆成筠已经下车绕到自己这一侧，说，我扶你到你家楼下吧。

　　孟清瑜脑子也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把手伸到了陆成筠的手上。

　　孟清瑜第二天是被闹铃叫醒的，起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她很意外，自己竟然会那么信任一个陌生人。回头要找靳医生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好歹要电话说声感谢，她想。

　　孟清瑜起床后收拾自己昨天满是酒味的衣服时，翻到口袋里父亲的诊断书，昨晚的心情又席卷而来。

　　坐在去医院的公交车上，孟清瑜不断回想着昨晚的来龙去脉，她知道自己对母亲还是很依恋，母亲有了稳定的家庭后，她的负罪感少了很多，可同时她又觉得母亲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自己没有资格介入他们的生活，去打扰他们的幸福。

　　-------------------------------------------------------------------------------

　　陆成筠晚上和别人应酬，出门后看到席上的一个女孩子在路边呕吐，这让陆成筠想到了昨晚的孟清瑜。可是这次，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他只是看了眼那个女孩，然后径直的上了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