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棱镜》半灯桥

6、你别哭，我不走

　　六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后，陆之含考了班里第五，能转专业的学生一般成绩都要在系里名列前茅才有机会转出来，陆之含表面上看着游手好闲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个学霸，她就像是一颗鱼雷，在原本平静的海面上一声不吭就炸了，在班里一举成名。
　　乔溪考了班里中下游，她心情不太好。这次期中考试无疑是给她当头一棒，这样的感觉又让她开始觉得自己不适合继续再读下去了，或许很早之前她就已经不想再当老师了，她像是落在人间的遗物，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陆之含的手搭住她的肩，说：“怎么啦，给大爷笑一个。”
　　乔溪勉强扯了扯嘴角，陆之含见状说：“好了，今天我请你吃饭。成绩事小，吃饭事大。”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算是默认了，却没心情告诉宋琛今天要晚点回家，其实也都无所谓，就算回家了说不定她也是一个人。
　　大概是作为上次的补偿，陆之含把她带到西餐厅用餐。陆之含也是本地人，有一次她把水亭街上的小吃全部如数家珍般说了一遍，乔溪这才发现她一位饕鬄客。
　　这家西餐厅在西坊街，离学校也不太远，再过去一条街就是水亭街，可是这家店的装潢品味却远远高于水亭街的小吃店的门面打扮，这家店开了有好几年的时间了，大约还是乔溪高中的时候才开张，那时候宋琛和乔滢谈恋爱，乔溪也跟着一起来，第一次在这里吃西餐，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宗的，但是那时候的感觉就是很好，很棒。
　　服务生把她们领到靠里面的座位，等着上菜的间隙，乔溪勉强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什么人，外面的灯还没亮起，不知道是因为还没到华灯初上的时候还是坐在对面的人是陆之含的缘故，总感觉氛围不对。
　　隔壁那桌大约是一对情侣，男的隐于沙发靠背，女的长得很漂亮娴淑，乌黑的长发垂在双肩，脖颈细腻，洁白的皮肤从披散的头发间露出来，俨然似一幅画，莫名让乔溪觉得沙发里的男人也很英俊帅气，那才般配。
　　那个女人一边说话一边身体前倾，这是倾诉的表现，乔溪在书上看到过。仅仅只是前倾了一点点角度，她又立刻正起身子，皱着的眉也敛起，回归到松弛的状态，这一系列动作重复好多次，就像倒带重播一样，可是陷在沙发里的男人好像没什么举动……
　　陆之含拿手在乔溪面前晃了晃，说：“发什么呆，都上菜了。”
　　乔溪才回过神来，又瞥了一下隔壁桌的男女，才开始用餐。
　　陆之含吃的津津有味，可是乔溪实在不好意思再说自己吃不惯西餐，戳了戳八成熟的牛排，陆之含帮她点的，她说八成熟的肉才好吃。
　　突然陆之含的电话响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急匆匆吃了两口就对乔溪说：“我有点事先回去了，单已经买好了，你吃完再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下周见。”
　　乔溪还没有听完她说的话，她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看着眼前的牛排和沙拉，自己竟然怀念起宋琛给她做的面，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满格的电和信号，却没有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看来他真是越来越忙了，忙到都要将她遗忘了。
　　又坐了一会儿，她才起身准备回家，经过隔壁桌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了她：“乔溪”
　　他没有加班，也没有回家，而是保持住陷在沙发里的样子叫住了她。
　　那个女人也讶异的看着乔溪，三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
　　“你怎么在这里？”宋琛问道。
　　乔溪的眼光略过那个女人然后落在他身上，“和同学来的。”
　　仿佛察觉出了一丝火药的味道，那个女人主动伸手对她说：“乔溪你好，我是程媛，宋琛的老朋友。”
　　老朋友三个字说的温婉而动听，宋琛的眼神沉了一沉。
　　乔溪没有伸手与程媛握手，半响之后才说了句“你好”，她尴尬的收回那只手，勉强笑了笑。
　　宋琛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乔溪身边然后对程媛说：“我们先走了。”
　　乔溪看了看立在那里的程媛，姣好的面容还是很年轻的样子，跟宋琛站在一起也算是一对璧人，可是从宋琛走的时候，她眼里的光彩就没了，花火灭尽成了颓败。
　　宋琛见乔溪没有跟上来远远叫了一声，她才跟上去，走出西餐厅隔着落地玻璃，看见程媛倚靠在沙发里，头发遮住了脸，整个人都显得落寞。
　　“她是你女朋友？”乔溪懒散的靠着椅背，快到夏天了，风都是暖的。
　　宋琛起先还“嗯？”了一声，随后又说：“朋友而已。”
　　乔溪却突然直直坐起，眼神死死盯着宋琛，“你骗人”她一字一句的说。
　　“是高中同学，在一起过一段时间，跟乔滢在一起之后就没联系过了。”
　　乔溪还是一直看着他，那目光似乎要把所有关于程媛的故事都挖出来一样。“她知道你们家的事……但是我跟她真的只是朋友。”
　　她无力般垂在那里，她不是不知道乔滢是死了的，回不来了，可是她似乎才意识到，宋琛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原本是乔滢的宋琛。
　　他伸手想把她零散的头发别到耳后去，谁料乔溪头一偏，准确的咬在他的手上，他一下失痛，猛打方向盘停在路边。
　　口腔里都是血腥味，混着她的泪水，又咸又涩，宋琛不说话，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那一刻好像她就是吸血鬼，可他就放任着她的恣意妄为。
　　最后她终于捂着脸抽泣，像困于笼中的小兽。
　　“你别哭，我不走。”
　　他就像夜里的风，并不足够温柔，可是随时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