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路》王一丁

17、第 17 章

　　两组分开后，又一个黑夜开始。
　　石百炼需要安插导管，有光亮会方便点，所以他们基本赶早出发，天黑后就早早宿营休整。昨天，裴戌为了轻装赶路，把食物又扔掉大部分。
　　一堆小小的篝火升起来，在林子里晃悠个把小时的裴戌把逮到的兔子烤起来，石百炼看着火架上的兔头尚在动弹，胃里一阵翻腾。裴戌一言不发，娴熟地翻转着食物。然后，又把石百炼捎着的咖啡罐子偎在火边，扔了些什么植物进去。
　　“喝点这个，醒神！”裴戌递给石百炼一口杯灰绿色的热水。
　　石百炼盯着，不知道这是什么，一口一口地抿下去。不难喝，有点像薄荷，她有点翻滚的胃稍微平息了下来。
　　裴戌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他把兔肉削到冲成糊糊的方便粥里，放到石百炼前面，自己直接撕开兔子骨架开吃。
　　石百炼几乎麻木地吞咽下食物，旁边有条小溪，裴戌刚才已经凿开了一个冰洞。天气太冷，石百炼手接触到那水，一个激灵。
　　裴戌在抽烟，眯着眼看了会天上的几颗寒星，拍拍腿脚站起来，开始搭帐篷。石百炼就着篝火，还在弄机器上的数据。她傻乎乎在冰水里擦把脸，手红得像胡萝卜。
　　等裴戌交待她早些休息的时候，石百炼才想起，三天前自己帐篷睡袋报销后，她都是用裴戌的，现在分开后，裴戌自己就没法共用战友的。好久，才想起问一句裴戌，“你怎么办！”
　　裴戌手指指火堆那边，有一堆干树叶可以倚靠，火塘熄灭后，周边地表倒也暖和起来。
　　今天的数据比较关键，石百炼一直弄到凌晨２点才处理好。裴戌后来给她送了次热水，替她把睡袋打开充气。
　　早晨闹钟响，石百炼起来后，看到太阳的位置。起码迟到1个小时，很是懊恼，她走到溪水前漱口的裴戌身边，说，“我调错闹钟了！”
　　裴戌搽搽短短的头发，说，“我给你调的。”
　　石百炼低头。
　　“今天我们需要翻过这个山头，到达那边山谷宿营，估计得8个小时。你休息好才有可能。”裴戌看到石百炼嘴唇干干的，这一路辛苦，估计她也就靠毅力在支撑了。
　　“咱们可能需要推迟一天回转，你赶紧补充饮食，喝点热水。”
　　石百炼现在必须一手拿信号接收器，另外还得监听耳机里的异动。裴戌看着别扭，就说他来搭把手。本来王青负责这块的，现在也的确需要一个临时助手。石百炼本来还想着，指导用法得花点时间，还好，裴戌有工科背景，上手非常快。到后半天，两人已经配合非常默契了。本来都是寡言的人，现在工作配合，气氛还算融和。
　　经过5个小时的急行军。
　　周边冰天雪地，竟然能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谷底隐藏一片仙境。
　　当石百炼和裴戌穿过山脚下的一片丛林，还正奇怪这儿植被昌盛，气温回暖似阳春三月，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湖。清清澈澈的水面，温泉汇聚而成，有层雾气虚虚笼着，走近却看得见白色卵石。岸边树木高耸，低矮处零星小花和灌木，颜色漂亮，远处高山巍峨，白雪皑皑。
　　石百炼不自觉地惊叹一声。裴戌说，他在日本见过这等景观，人工设置为多，这种天然泉眼真是少见。
　　“大自然真奇妙！”石百炼呆呆地，她只能感叹山河美妙。
　　天色还早，按计划应该在天黑前再往前赶路。石百炼把机器和背囊放在岩石上，跑到湖边，探探水温，有点烫手。
　　裴戌看着石百炼正孩子气地撩水玩儿，淡淡的太阳余辉照在身上，脸上，笑容纯净。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把行李放下，说，
　　“我们今天就在这儿宿营。”
　　“真的！” 石百炼扭过头，脸被水气蒸得红红的，明显雀跃。她扭捏，“我7天没有洗脸了。”
　　这边太热，裴戌把风雪外套脱掉，穿着抓绒衣搭帐篷。他淡淡地说，“你可以泡个澡，温泉水解乏，明天山那边更冷，热水烘烘不容易感冒。”
　　连日的劳顿困倦，又有什么比清洁一番更让人心动。路上的灰尘和汗水粘黏，还感觉背上和腿上，有小虫子的叮咬。石百炼太渴望清水拂面，闭上会眼睛。但是，这荒郊野地，她只能犹豫。
　　“我待会去林子那边打点吃的，你衣服搁那边石头上，别离太远。”裴戌已经把帐篷搭好了，正在整理行李。
　　“我没带备用衣服。”石百炼走过来，开始翻自己的背囊。裴戌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她的背包里，塞满了导航管和设备装置，衣物和备用的防身刀具都没带。那罐咖啡，可能就是她能想到的自己所需。
　　石百炼有点懊恼地翻检着行李。她现在才知道，在长途行军中，尤其雨雪天气，多一套备用内衣可能是最重要的装备。
　　“任何时候，保证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以后防身匕首要随身。”裴戌走到自己背囊那边，拿起一套男兵汗衫。
　　“你用这套，裤脚剪短。”裴戌动身，出发打猎。
　　水烫烫的，石百炼觉得自己都快瘫软，浑身都散架了，所有毛孔张开嘴在呼吸。她把头搁在一块岩石上，昏昏欲睡，耳朵里只有远方呼呼的风声。
　　“啊！”一声惊呼还没发出来，嘴巴被轻轻捂住了。石百炼随即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搂住，慢慢地往后面水草遮掩的深水区挪。
　　二十分钟前，裴戌逮住一只野雁后，正往回走，听到那边似乎有粗重的呼吸声，他往右边的山岩一看，黑乎乎的一团影子正慢腾腾地踱过来。
　　熊瞎子！
　　冬眠的狗熊饿极了，就可能出来觅食。反应迟钝点，但面对吃食仍然凶猛。
　　他心惊，像只猎豹似的腾跳翻滚，一路把军靴摔掉，悄悄入水，潜到石百炼身边。
　　“安静，熊！”被摁下头的石百炼刚才受了惊吓，心跳怦怦地。她扭过身，仔细盯了会裴戌，确定是他后，才呐呐地问，“熊，哪儿？”
　　“它会游泳吗！”石百炼可能有点蒙了，巴巴地望着裴戌。
　　“会，待会你们比赛！”裴戌不禁扯嘴。
　　有庞然大物粗重的呼吸，石百炼几乎都感觉到黑熊呼出的气流。她不自觉地想外后退，盯着灌木外的黑影越来越近。
　　裴戌腾出一只手把石百炼的头别过来，眼神冷静而凌厉地盯着外围。
　　过了好一会，脚步声逐渐远出。
　　“我不会游泳！”石百炼咬咬嘴唇。头发黏湿，细细缕缕地贴在额前，脸红红润润的。她长衣长裤，皱皱巴巴贴着身体，并没有意识到，因为紧张，她整个人都紧紧圈在裴戌怀里。
　　“它到帐篷那边了。”裴戌轻声告诉石百炼。
　　“不！”石百炼突然想起来，她猛地一个挣扎，就要往岸边扒。“机器在那边！”
　　“等着！”裴戌把石百炼拽回，慢慢地带她往岸边移动，藏在一丛马岌草边上，这种草气味冲，动物一般都避而远之。
　　“这次数据都在里面，那个主机！”石百炼急了，她盯着裴戌，垦切地。
　　裴戌把她搭拉到眼睛的一束头发别开，“你在这儿呆着，别乱动，我打手势你听指挥。”他直起身体，狗熊已经在帐篷周边晃悠了。
　　就是一瞬间，裴戌身子已经冲出去了。他速度那么快，动作敏捷，几个翻滚，窜到放机器的岩石上，拽上东西，迅速跑开，掩身到湖的另外那头。
　　那只狗熊也听觉灵敏，裴戌身影刚过，它就循着声响追踪过去。
　　石百炼看不到裴戌的身影，那边艾草太茂密了，但是清晰地瞧见了岸边那头熊来回逡巡。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百炼完全感觉不到腿脚在支撑了，只到裴戌游过来。
　　她一脸懵懂，然后，才意识危险已经解除，就去接裴戌手里的主机。
　　那只黑熊得到了战利品，就是裴戌带回来的野雁，没造成别的破坏就打道回府，钻进山林里面了。
　　石百炼上岸，换上裴戌的衣服，身高太悬殊，像唱戏的，她塞进外衣里，还是鼓鼓囊囊。裴戌也在湖里洗个澡，换好衣服，正搽干头发。看到石百炼正使劲地想把长裤塞进靴子口。两人对视一窘，刚才湖里的紧张倒缓解些。裴戌拿出军刀，蹲下来，沿边线割下来一圈布条。
　　“把头发擦干，我们去找吃的。”裴戌递给石百炼毛巾，又过去把帐篷拉链合上。
　　这片谷里的草甸非常开阔，一直延伸到山脚下。裴戌走在前面开路，石百炼跟着。银白的月亮，无数的寒星，整个天地一片清幽。偶尔的两声虫鸣，撕开天地静谧。
　　裴戌腿长，不时得停下来等等石百炼。刚才黑熊惊险基本平复了，现在冬季，万物蛰伏，野外算清静的。
　　难得闲适散漫，走到刚才裴戌抓大雁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巢，噗咚又飞出几只。裴戌示范石百炼，教她套这种小型禽类。石百炼笨，主要是跑得太慢，根本就赶不上。
　　最后，还是裴戌快手快脚地捉了两只。两人晚上吃了顿大雁煮速食汤。石百炼喃喃说，这儿该有个木房子。其实，她还觉得这儿适合策马扬鞭，然后种菜养鸡，过日子！
　　裴戌嗯了一声，告诉她，这儿除了冬天，蛇会很多，黑熊有，肯定还有狼，他刚才辨识过物种粪便。
　　裴戌嘴角一扬，看到石百炼有点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