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路》王一丁

16、第 16 章

　　出发那天刚好下雨。甘虹帮石百炼把雨衣的领口紧紧拢住，把她送到车队那边。裴戌已经在一辆军用吉普里等着。石百炼和搭档的６０３同事，王青，她的助手，坐在后排。雨丝细密，外面世界一片混沌。车上很安静，司机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
　　两天行军，各路队伍轰隆轰隆地进驻了这片崇山峻岭中，天上不时有物资运输的直升机飞过。这次仍然采取传统的红蓝军对抗模式。６０３归属蓝军阵营，遭遇的通讯战对手是来自西南的３１１所。石百炼他们的设备车有２０辆，这次他们设置的信号触发点有３０００多个，估计对方更多。３１１所实地演练经验丰富，他们的具体部署不知道，但是按整个红军阵营的军种配备来看，阻拦和消灭对手信息联通和通讯应该会是重点。他们还有号称全军影子手的布雷部队参与。
　　６０３这边的总调度和指挥是大师兄，曾宏，他参加过几次这类军演，而且，他的研究方向就是地面端导航布线。扎营休整的时候，他们聚在一起最后敲定细节。那边，军部的人也在临行开会，估计待会就需要分散布局了。曾师兄留下石百炼，郑重地把主机交给了她。
　　石百炼回到主机操控的设备车里，又逐一核对了各参数设置，关键点细细交待同事。她和王青将带着编号-1主机随部队深入丛林，部署蓝队自己的信号，同时探索对手的信号，所有的信息通过主机间联网发送到设备车里，进入服务器程序编辑和分析，再将加工后的数据发给蓝军指挥部，从而决定阵地调控和火力攻击。
　　集合时间是２点整。石百炼赶紧把行军包拖出来，她现在必须背一个时刻不能脱手的主机箱，倒是不沉，类似一台厚重手提电脑。另外还有一个支架式小型信号接收器，王青拿着。但是，眼前这个装满食品、药品等野战标配和甘虹额外加塞的行军背囊太庞大了，石百炼果断决定，现在只能扔掉一些东西。备用衣物和匕首折叠式工兵铲掏出来，占地方，还沉，预定回转时间不长，这些应该用不着，而且有辅助武装部队随行。食品那儿，她挣扎好久，还是决定把那罐咖啡带上。这一类军演，石百炼没经验，而且她对自己野外行军的精力和体力也没信心。
　　裴戌那边刚开完会，他迅速地把７分队分成了７个小组，和６０３的人搭配军部通讯连组成小队。他自己这组１２个人，再加上石百炼和王青，保护主机行进。路线图各个分队已经划片，分区进行部署。他翻了翻行军包，扔掉了部分食物，想了想，把自己德国带回来的一体式野战锅炉塞了进去。
　　他集合好１２人小组，那边石百炼她们也过来了。他看了一下，示意队员把石百炼的行军包接过来扛上。队伍开拔，裴戌不离技术人员左右，大家也自觉前后夹杂。前天基地那边下雨，但这边似乎已经很长时间都是晴天。太阳稀稀落落地透过树林照进来，这边因为地热的关系，而且山体不高，常绿乔木仍然生机勃勃。石百炼集中精力，低着头看路，耳机里一直都是单调但显示正常的嘟嘟声。他们速度不快，走了大约四个小时，来到一片相较平整的地方，裴戌刚来得及叫大家隐蔽，几点红色光斑已经扫过来了。
　　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只剩下了７个人。刚才，红军的无人机悄悄临近，光斑在你身体要害部门的衣服上感应变色，就代表你“牺牲”，只能返回营地，退出军演。裴戌警觉，他看到前面树影有气流经过的动静，但警示还是晚了一步。冬天黑得早，无人机这个时候偷袭，的确是良机。
　　石百炼的行囊，裴戌已经接过来了。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晚餐，周边有溪水，直接饮用，咽压缩饼干。大约休停了３０分钟，裴戌计划，今天晚上到对面山谷歇息，大约还得行军４个小时到达。本来，裴戌的单兵作战能力和他训练的这支分队行军速度会更快，但是，现在主要是辅助通信部队的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设置蓝军的信号点。他看到石百炼虽然一声不吭，但脚步明显拖沓了。
　　现在裴戌开始领头行进。深夜行军非常危险，虽然他们仍在蓝军阵地上，但红军那边肯定做好偷袭准备了。在快接近山谷那边，两边石头嶙峋，居高临下的两个山头呈犄角在幽暗幽暗的夜色中矗立。裴戌示意大家停下来，召集有作战能力的五人小组简短部署一下。石百炼和王青被安置在隐蔽处，然后，就听到有模拟枪击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过来。大约半个小时后，裴戌他们过来了，他木着一张脸，但另外四个人明显很兴奋。后来，他们安全到达宿营地后，队伍里小张告诉王青，他们刚才搞了个反偷袭，把红军那边一个2３人的小分队全部击毙，指着裴戌竖拇指，“我们老大不愧是德国受训的人，阻击和偷袭真牛！”
　　王青和石百炼共一个帐篷，她俩第一次参加大规模军演，又是常规院校读书出来的，开始的时候，连翻开行军睡袋都费把劲。山中的夜静悄悄的，石百炼稍微清理了一下，接着微弱的头灯开始工作，即使再疲劳，主机的数据还是得处理完，做好存储传送。帐篷外，两个岗哨的巡逻脚步悉悉索索的。１２点，帐篷外面轻叩，裴戌的声音，“早点休息，明天早晨６点出发！”随后，就听到换岗对时的口令。
　　晚上睡得很好，极致的新鲜空气让人情绪放松。起来后，石百炼赶紧收拾行李，睡袋怎么也扎不上。王青已经动手把帐篷掀开，准备打包。那边五人组已经在吃早餐了，石百炼只好招手让王青过来，两人折腾一会才把背包打好。裴戌过来，说今天行军速度得加快，争取天黑前摸进红军阵地，大家精简行李。他瞄了一眼石百炼捆得不算规整的行军包，蹲下来把她和王青两个没压实的背囊从新扎了一遍。他塞袋子的时候，摸到硬铁罐，掏出来一看，竟然是罐咖啡。现在，连王青也诧异地盯着石百炼，旁边的两个尉官扑哧就笑开了。裴戌扫了石百炼一眼，手一扬，甘虹千辛万苦搞来的巴西黑咖啡就滚到树丛中了。石百炼脸上发红，低下头想了会，她跑过去，捡起那个铁罐，把咖啡粉仔细地倒在树根边，扒土盖上。“禽鸟啄食咖啡容易便秘”，她望着裴戌，问，“这个空罐子我能留下吗，不沉，我当水壶，那个扔在车里了。”
　　７个人重新出发，又是二天的翻山越岭。王青和那几个尉官已经熟悉起来，闲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石百炼觉得，军演就像徒步旅行，还算和平！
　　光影斑驳，正是当午，事情发生的时候，王青正和一个娃娃脸的尉官走在偏右侧的树林里。一声轰鸣，青烟就袅袅而上。石百炼还没反应过来，裴戌已经窜过来，把她推了出去。“大家趴下，遇到雷区！”
　　军演规定，假定“牺牲”的人，行李也是不能回收的。王青和另外一个战友“离开”，那人背着的石百炼露营包只能带回营地了。石百炼怔怔地盯着王青离开的身影，有点恍惚。似乎这个笑容明媚的同事，就真的在那团烟雾中消逝了。她有点难过，安慰自己，只是演习，但是，现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或者未来的他们，的确可能面临真实战争的残酷洗礼。那边裴戌已经用工兵铲探测周围土壤，确定安全区域。
　　余下５个人静悄悄地穿过谷底雷区，开始往山上走，气温也越来越低。一天后，在穿过封锁区时，队伍又少了一个，娃娃脸士兵被流弹击中，无奈退场。现在已经在海拔更高的山脊，林木荒芜，无人机的嗡嗡声随即响起。裴戌和指挥部那边通过电话，又测了一下地标，召集大家先分散隐蔽。“我们现在已经进入红军阵地；他们这次启用了王牌飞行大队，无人机根据热源搜索目标，大家现在分散行动。”
　　战斗小分队现在剩下三人，裴戌是队长，他保护主机继续前进，另外两个编成二小组，他们将负责从另外一边安插导航芯管。口径４厘米，长２０厘米的铅管装备了芯片，根据事先定好的坐标，逐一埋填。刚才裴戌已经问过石百炼，大约追踪探测敌方的信号点，尚余３０8个需要部署，蓝军自己构筑的导航管还剩余１７８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