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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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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四年,大胤雪灾严重,都城寰城扫雪的人数虽增派了两倍,道路上堆积的雪似乎总扫不完。举目望去,白雪皑皑无边无际。胤国西北部受灾尤为严重,缺衣少食饿死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朝廷迟迟不下开仓赈灾的诏令,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人心浮动,四路义军分别从西南、东南、东、北四个方向进攻京城。
西南义军以全国首富莫家少主莫禹承为首领,所到之处随即开仓赈灾,注重安抚民心,因此在四路义军中威望最高,在各地百姓心里更是恨不得西南义军早早抵达自己所在的城镇,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北路义军则是由胤国北边界守将卫审带领。卫审在先帝时是深受重用的大将军,为国为主忠心耿耿坚守北疆毫无怨言。如今民不聊生,卫将军为了百姓愤而倒戈,向原先敌对的雍国借兵一万杀向寰城,并许诺若得天下安定,则与雍国互通有无,绝不相侵。
东南义军与东路义军皆是当地望族为首,虽然名声在外,贸然起义却力量薄弱,为了壮大力量,东南义军首领曾凌休把妹妹曾雯休许配给了东路义军的首领周彦。然而胤国的有识之士都嘲笑曾凌休不识时务,曾雯休错付终生。众所周知,东路义军首领周彦只是傀儡,真正揭竿而起把持东路义军的是军师澹台垂。至于澹台垂是何许人百姓间却无人知晓,东路义军中的人虽对此略知一二,口风却严谨至极,绝不透露半句。因此此人是四路义军掌权者中最神秘之人。
“国师,这可如何是好!西南的叛军离寰城不到百里了,一旦四路义军包围寰城,朕岂不成了亡国之君……”胤国君主急匆匆地冲进国师府邸,甚至顾不得将因急促前行而歪掉的冠正上一正。
国师府里多处悬挂着桃红色的帐幔,隐隐泛着靡靡绯色,然而此处并不似酒池肉林充满酒香女色,而像庵堂一样清净不染尘埃。积雪到处都是,无人打扫,好一个琉璃世界。
隐约两声鸟鸣,君主虽然一路冲进府邸,却不敢继续横冲直撞到最后的屋子里。惶惶然地在门口刹住了脚步,翘首四顾寻找这间屋子的主人。
忘记了自己才是君主,对方只是自己一个辅助自己的臣子。
“我主莫急,您手上正有一支精锐之师可解寰城之危。”不慌不忙的清冽女声从帘后传出。随即桃红色的帘子被掀开,缓缓步出一位明眸善睐的年轻女子。
“寰城东北方十五里虎威营驻扎五千精兵,其将领方瑾曾率这五千军北击雍国挑战两万大军大胜而归,可谓精锐之师,可暂解寰城之危。
“臣请任钦差,持虎符协同虎威军保寰城平安。”
是夜,国师持圣旨快马加鞭单骑赶到虎威营。主将方瑾设宴款待。
方瑾在外威名赫赫,然而国师也没见过方将军真容。方瑾领兵有方,其人却不似卫审孔武有力,而是苍白瘦弱得近乎病态,然而眸子灿若星辰,隐隐带着铁血之气。
“方将军少年有成,临危受命勇气可嘉,此役若胜则是力挽狂澜,必定千古流芳,可喜可贺。”素手执起一杯佳酿,国师遥敬主将。
方瑾不卑不亢执杯回敬:“国师谬赞。这圣旨之上写了什么还请国师明示。”
“将军是在好奇吗?国难当头,圣旨之上写了什么将军想必心知肚明吧。”眼波流转,军帐中灯烛的光亮在瞬间落了下乘。
“不,只是……若有任命,瑾也好早作准备。”
方瑾微微低头,握着杯子的左手骤然收紧,同时右手也按上了佩剑的剑柄。
“虎威营主将方瑾听令:即刻带领虎威营五千精兵抵达寰城,将领方瑾为主将,国师南觉为副将,守卫寰城。”
“国师,这……”
“此刻起,方将军,您该称呼我为南副将了。虎符在此,何时调兵还请方将军下令。”
“喀。”
虎符被南觉重重敲在桌案上的声音仿佛击在在场每一个人心里。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门外来回走动站岗执勤的士兵,也包括轻描淡写将虎符随意放在桌案上的南觉,都知道民间疯传国师身上所背负的祸水预言,也都知道自古以来女子领兵总是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圣旨就是这么写。即使胤国的江山已经岌岌可危,皇帝的权柄犹在,就没有人能反抗国君的命令。
“末将遵旨,明日天明调兵往寰城进发。”
说罢方瑾起身要离开营帐,又被南觉拦住。
“南副将还有何指教么。方某正要去清点粮草,不宜耽搁。”
南觉却不急着回答,笑吟吟地又喝了杯酒。
次日下午,虎威营的两千先锋军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寰城下。寰城城墙上的驻军看到是虎威营的援军赶到,连忙大开城门欲迎他们进城。然而虎威军不动如山,城门打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将虎威军与寰城驻军似有似无的对峙形式渲染得无比诡异。
寰城守将隐隐觉得奇怪,然而虎威军部分将领兵士他还是认得的。仔细分辨过后他确定这支军队是虎威军无疑,迟迟不进城大概是有什么出奇制胜的军事部署。
虎威军一方则不然。原本早晨拔营以正常速度往寰城进发,走到半道上却接到线报,西南义军已经攻占了寰城。热血男儿的士气被大大激起,进发的速度是原先数倍。主将生怕有诈特意派亲信快马探查,得到了更重要的情报——西南义军的兵士假扮成寰城守军的模样,意图诱骗虎威军进城来个瓮中捉鳖。
这个消息方瑾传令三军,言明不准轻举妄动,连同带领援军延后半个时辰出发的南觉也没有落下。照着他的预推,两千先锋恰好和西南义军的驻兵打个平手,三千后军既能决定寰城的归属,亦能灵活机动避免不测。
有数只不经事的小麻雀栖息在城墙上,大概是由于天气严寒,兵刃上的血腥味对它们来说没有丝毫不适,依旧自在地在城墙上四处啄食跳来跳去。方瑾张弓搭箭,不甚瞄准便松开弓弦。羽箭如流星一般冲向城墙,恰好将一只小麻雀射下城来。
“啪”。
麻雀的尸体带着羽箭从极高的地方坠落,毕竟是小东西,溅起的雪尘也不多,但足以在它的尸首上覆上一层细雪。很快麻雀尸体隐没在雪中,只有突出的羽箭证明它是此战第一个亡灵。
远离城墙,城内最高的楼阁顶上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盯着战局目不转睛,另一个却安然淡定地看着城中道路上的积雪出神。很快方瑾的军士占了上风,热血泼洒在漫天飞扬的大雪里瞬间凝固。
盯着战局的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感慨:“方瑾不该这么轻易就中了琉玥姑娘的计策呀。听闻这个姓方的兵法谋略其实都高卫审一筹,不多加观察就派兵杀进来真是名不副实。”
看雪的年轻女子目光微动,移到更远的地方。方瑾并未领军进城,他牵着马站在离寰城甚远的地方,似乎这场令人唏嘘的战役与他无关。距离太远,初栩看不清方瑾眼里的情绪,只觉得那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的人的确和战场格格不入。心下突然做了个大胆的构想,随口答道:“小璟,我教导过你,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听说这个方瑾有断袖之癖啊当初他和卫将军……”小姑娘打断主人的话,随即又捂了嘴,“不过琉玥姑娘生得的确好看啊小姐说的不无道理呢。”话音未落感觉小姐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等她调整好自己的心绪再度注意战况的时候,寰城外湖蓝色的身影已然消失,三千援军也失去了踪迹。
唯有震天杀声惊动城内决战正酣的双方。
永安四年十一月,东路义军率先进入寰城。首领周彦自立为王,颁布开仓赈灾诏令。举国欢腾。卫审表明新主仁爱,百姓获救,再战师出无名,携亲信归降周彦,黄河以北遂定,周彦势力最大,自立为帝,改国号为申,年号天平,定都寰城。
曾凌休当即表示不承认周彦帝王地位,于东南赣州自立为王。周彦下诏废皇后曾氏。
天平元年十二月初八,莫禹承入寰城与帝彻夜长谈。次日,申武帝封莫禹承蜀王。
天平二年春,天气好转,民间盛传此乃新帝不再起纷争功德所致。